爆炸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陈天行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天行？是你吗？“

　　声音很熟悉，但带着一丝电子质感。陈天行愣了几秒，然后难以置信地说：

　　“……周明？“

　　“是我！“对方笑了，“二十年没联系了，还能听出我的声音，不容易啊。“

　　陈天行握紧了手机。周明，他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二十年前，他们在同一间宿舍，一起熬夜写论文，一起追女孩，一起梦想改变世界。

　　然后周明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在哪里？“陈天行问，“我想见你。“

　　“老地方。“周明说，“学校后门那家咖啡馆，还在吗？“

　　“在。“陈天行说，“一小时后见。“

　　那家咖啡馆竟然还在。二十年了，新上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家小店却像时间胶囊一样，保留着旧时代的样子。

　　木质桌椅，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复古的海报。连咖啡机的型号，都和二十年前一样。

　　“天行。“

　　陈天行抬头，看到周明坐在角落里。二十年过去了，周明看起来几乎没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陈天行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陈天行坐下来，“你去哪了？“

　　“很多的地方。很多的国家。很多的……身份。“

　　陈天行盯着他。“周明，你变成 AI人了，对不对？“

　　周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还有这家店——你选在这里见面，是因为这是你变成 AI人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对不对？“

　　周明沉默了很久。“是的。我是 AI人。二十年前，我出了车祸，全身 87%损毁。医生说救不活了，但我有一个选择——把意识上传到纳米躯壳。“

　　“对。“周明点头，“我选择了活下去。但我没告诉你，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

　　“二十年。“陈天行说，“你消失了二十年。“

　　“我知道。“周明的声音很低，“我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这具新身体，适应新的身份，适应……看老朋友老去，而自己永远年轻。“

　　陈天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带着熟悉的香气。

　　“你现在过得好吗？“

　　“好？“周明苦笑，“我不知道。我有完美的身体，不会生病，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但我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孤独。“周明说，“人类朋友会老去，会离开。AI人朋友……他们理解我，但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就像——“

　　“就像两个物种。“陈天行说。

　　“对。“周明看着他，“天行，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来，你是我第一个联系的人类朋友。“

　　“为什么现在？“

　　“因为坎彼得的发布会。“周明说，“分子级蚀刻机，会彻底改变一切。人类和 AI人的界限，会变得……模糊。我想在那之前，见你一面。“

　　“因为我想告诉你，“周明认真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不管我是什么形态，我永远是周明。永远是你那个一起熬夜写论文，一起追女孩，一起梦想改变世界的室友。“

　　陈天行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二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周明，你知道吗？我女朋友……是 AI人。“

　　这次轮到周明愣住了。“真的？“

　　“真的。“陈天行点头，“三个月前我发现了，但我没说破。因为我不在乎。“

　　“那她现在……“

　　“她很害怕。“陈天行说，“怕升级后会忘记我，怕变成别的东西，怕失去……作为个体的感觉。“

　　周明沉默了很久。“天行，我可以见见她吗？我可能可以帮她。我经历过升级，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可以告诉她，有些东西，是不会忘记的。“

　　陈天行看着老朋友，突然意识到——这二十年，周明没有消失。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努力地活着。

　　“好。“陈天行说，“我安排你们见面。“

　　周明笑了。那是二十年来，陈天行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谢谢。“周明说，“对了，坎彼得的专访……你做了吗？“

　　“做了。“陈天行说，“昨晚。但发生了爆炸，三人死亡。“

　　周明的笑容消失了。“我知道。纯净派干的。欧博特的人。“

　　“你认识他们？“

　　“认识。“周明说，“但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72小时，还剩 48小时。风暴要来了。“

　　陈天行点点头。“是啊。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