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催婚

　　父母的生意蒸蒸日上，房子车子也都买了，努力了大半辈子，他们终于在大城市有了一个自己的家，这期间的辛苦，也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生意稳定了，钱赚够了，他们的注意力，开始就开始转向了我。

　　人就是这样，一件事完成了，就会想着下一件事——催婚

　　催婚，是从我23、24岁那年开始的。

　　一开始是母亲，她会在吃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说：“谁谁的儿子，在老家和谁谁，都结婚了。”

　　我“嗯”一声，继续吃饭。

　　过几天，她又说：“你堂弟，比你小几岁，人家孩子都有了。”

　　我再“嗯”一声，假装没听懂。

　　但父亲的方式就没这么含蓄了。他在饭桌上，直言不讳的直接说：“你都老大不小了，天天游手好闲，出去玩不出个名堂，你以为你花花公子吗，你不是读了大学么，怎么没见正儿八经谈个大学生”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连自己都不确定，我有没有准备好，而我都不知道我的缘分在哪！

　　但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家里条件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在他们那一代人眼里，人生就像一条流水线：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养老。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的时间，错过了就是“不正常”。而我，已经到了“结婚”这个环节的节点上。

　　于是，从那一年的年底开始，我成了父亲挑刺的对象。我一个人平常比较宅，宅很久都可以那种，但是在父母眼里我这样是消磨时间，还经常被父母逼着赶出家。在我那大男子主义的父亲眼里，我成了宅在家玩游戏，像是在抽精神鸦片的颓废少年——就知道打游戏。好像“宅”也成了一种错。

　　二、最纯粹的爱，败给了现实

　　其实他们哪知道，我曾体验过的最纯粹的爱。

　　体验过最纯粹的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会觉得所有的感情都“差一点”。

　　不是对方不好，是你的心，被那把尺子卡住了。

　　你总会用那把尺子去衡量自己想要的“感觉”

　　那份“纯粹”是我高中时的女朋友。

　　高三那年，我在一个朋友的饭桌上认识了她。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埋头读书，偶尔和朋友聚个餐，就是最大的娱乐。那天饭桌上人很多，吵吵闹闹的，只有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笑一下。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憨憨的。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可爱，是真的憨。说话慢吞吞的，笑起来有点傻傻的，别人说什么她都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那种实诚，装不出来。

　　我坐在她旁边，随口聊了几句。她不善言辞，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实在。和她聊天，没有压力，不用想怎么接话，不用怕说错话。那种轻松感，是我在别人身上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饭局结束后，我对她就产生了别样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许是她说“这个菜好吃，你多吃点”的时候，也许是她笑着听我讲那些无聊笑话的时候，也许就是那种“和她在一起不累”的感觉。

　　总之，我追求了她。用最简单最朴实的方式含蓄的表达了我的喜欢，就这样我们相爱了。

　　她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出去打工。

　　而我，那时还是个穷书生，口袋里没几个钱，穿的用的都是最便宜的。但她从来不嫌弃我。

　　她打工赚的钱不多，但总会省下来给我买东西。第一次收到她送的礼物，是一件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但那是她用心挑的，用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买的。

　　“你穿这个好看。”她说，笑得像个孩子。

　　我穿上那件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这是除了我妈之外，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还给我买过鞋子，买过围巾。每一件东西，都不贵，但都是她用自己打工的钱买的。她从来不让我花钱，吃饭的时候抢着买单，还总给我夹菜。

　　“你多吃点，这个是你喜欢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真心实意的“我想对你好”。

　　那是第一次，我体验到被一个女人真心爱着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有钱，不是因为她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她就是单纯地纯粹的想对我好。

　　那种爱，纯粹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杂质，没有算计，只有一股暖流，从她的心里，流到我的心里。是我在面对冲刺高考那年，唯一的一个精神寄托，因为她时常在鼓励我。

　　后来，高三毕业之后，我去了杭州读大学，我们成了异地恋。

　　她在我们老家打工，我在大学读书。

　　经常每个周末，我都会坐长途大巴去看她。五个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的，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又从乡村变成城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歌，心里想着她。

　　到了她的城市，我们会待在一起。有时候只是吃一顿饭，逛一次街，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聊天。她靠在我肩上，我握着她的手，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种日子，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但上面写满了幸福。

　　然后就是告别。她送我上车，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为止。我坐在车里，回头看她，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种离别，每一次都像撕开一道伤口，使我恋恋不舍。

　　但那时候的我，不觉得苦。因为爱，就是愿意为一个人长途跋涉也不惜相见的冲动。

　　22岁那年，她第一次来我的城市游玩。我有了带她去见我父母的冲动。

　　那是我第一次把女孩子带回家，也是我那时候第一次认真地想：就是她了，我要和她结婚。

　　父母见了她，客客气气的，也烧了顿丰盛的晚餐。但见父母的期间还是出了一点纰漏......

　　那时候都还小的我们，哪懂得那些长辈们所谓的礼数——可能是她没有想到第一次去别人家拎水果，可能是她没有想到饭后的一句叔叔阿姨辛苦了，可能是她吃完饭什么也没说就躲到了我的房间......这些其实我也不懂。但在父母眼里可能就是缺少家教。

　　爸妈后来私下跟我说了一些话。

　　“她高中都没毕业，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生出来的孩子怎么教育？”

　　“她家是农村的，礼节什么的都不懂吗？”

　　“你还小，不着急，再看看。”

　　他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不是直接反对，但那种“婉拒”，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难受。因为你没有理由反驳——他们说的都是“为你好”。

　　但我的爱早已穿透任何阻碍也在所不惜。我告诉我妈：我不在乎她穷也好，学历也好，身世背景也好，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她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

　　话虽如此，但是父母好像对我的感情之后持着淡漠的状态。在后来的异地恋中也成了隐患。

　　我不知道是懦弱，还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坚持”。

　　在大学初期的两年里我一直坚持着偷偷回老家去看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越来越自私的围绕自己的生活在转悠。我聊我的学业，她说她的工作，好像彼此的灵魂越来越远，再多的甜言蜜语，在时间的冲刷下，也变得惨白。那些我们曾幻想的彼此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誓言，最后都成为了泡影。

　　后来，我们分手了。

　　没有争吵，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只是慢慢地，联系越来越少，话越来越少，最后，连问候都没有了。我记得最后一次去她的城市，我们安静的吃了个晚饭，然后我把她送到她家楼下，她说：“我走了？”我说：“嗯......那个......以后不会再见了吧？”她说：“或许吧！”我说：“那我走了”。

　　我转身迈出了最后离别的步伐，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我回头只看到她弯曲着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悲伤。我能感觉到她一定在狠狠的哭泣，为这三年的感情而大哭，流干最后的眼泪。

　　如今回想起来，我对她最大的亏欠，不是没有坚持，而是——我没有给她一个交代。那个用打工钱给我买衣服、给我夹菜、真心实意对我好的女孩，我让她等了那么久，最后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出口。

　　那是我我人生中第一次被真心对待。

　　她让我知道，原来除了妈妈，还会有另一个女人，不计回报地对你好。不是为了你的钱，不是为了你的前途，只是单纯地——“我想对你好”。

　　那种纯粹的爱，我知道真的再也难以遇到。

　　但这段感情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软弱。我学会了被爱，却没有学会“守护”。当父母的意见和我的爱情冲突时，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退缩。却没有排除万难的坚持。

　　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父母的错。是我的错——我还没有长成一个可以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那时候的我，需要“日益”——学会勇敢，学会坚持，学会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争取。而我，一样都没学会。

　　她教会了我什么是“被爱”，而我教会了她什么是“辜负”。

　　可叹！可叹，这样的因果，我也要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