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没继续在价格上与何总纠缠，话锋一转：“京城卫视那边，档期定了吗？”

　　“定什么档？”

　　何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片子剪出来了吗？就定档？”

　　“今天刚剪完，正准备给你打过去……”

　　“这么快？”

　　何总也没多想，雷厉风行道：“那你赶紧拷贝几份，我这就去跟京城卫视对接。”

　　“行，那就这么着。”

　　何总办事确实利索。

　　也就过了三天，程天就在京城卫视大楼楼下见着了她。

　　他笑着伸出手：“何总在京城的能量，真是让我开了眼。”

　　何依嘴角勾了勾，脸上那点自得压都压不住。

　　这回她确实没少托关系，才争取到了直接首播上星的机会。

　　这是她公司05年开年第一个项目。

　　她也希望来个开门红，给公司和家里展示下能力，顺便给程天秀秀肌肉。

　　现在看程天识货，顿时喜笑颜开地介绍道：“京城卫视在京城也排得上号，同时还是央视重点关注的频道。”

　　她顿了顿，语带暗示：“要是首播效果好，上央视也不是没可能。”

　　程天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奋斗》除非大改，否则基本跟央视无缘。

　　不是因为它是部小成本都市偶像剧，是剧本里的“硬伤”根本瞒不过去。

　　他已经尽力在台词和情节上淡化夏琳是第三者、陆涛恋爱期出轨这些设定了。

　　不过并没有什么卵用。

　　看热闹的观众可能察觉不到，可这却根本糊弄不过央视那帮审核员。

　　这种剧本上的“硬伤”，注定《奋斗》上不了当下国内最权威、收视率最高的央视。

　　就像前世那些火遍各大卫视的琼瑶戏、辫子戏，火成《还珠格格》那样，照样敲不开央视的门。

　　不过《奋斗》能上京城卫视，就已经超出了程天的预期。

　　虽说京城卫视收视率比不上势头正猛的芒果、浙省卫视，但比地方台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作为上星卫视，京城卫视同样能出现在全国观众的电视机里。

　　就这一点，就比前世《奋斗》的起始点不知道高了多少。

　　程天心里犯着嘀咕：“老师随便介绍的何总，路子也太野了吧，成片都还没看到，就把京城卫视的路子走通了。”

　　他边走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间放映厅门口。

　　门外站着几个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端正。

　　“程导，这几位是京城卫视采购部的领导……”

　　程天赶紧收了神，脸上堆笑，跟几位挨个握手。

　　客套了几句，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开口道：“程导，咱先进去看看成片？”

　　程天余光瞟了眼何总，对方飞快朝他递了个眼色。

　　懂了，走个过场。

　　他笑着点点头，跟着中山装男子走进放映厅。

　　众人落座，工作人员开始放片。

　　采购部另外几位工作人员，还装腔作势地从怀里掏出笔和笔记本，挺像那么回事儿。

　　程天不知道的是，这些人眼睛盯着屏幕，心却集体飞了出去。

　　这种活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可每次都觉得异常煎熬痛苦。

　　明知道眼前是一坨大便，他们不仅要品尝，咽下去后还得夸上一句“真香”。

　　可他们没办法，在这种单位里混，该他们演的戏，一场都不能落。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各自都练出了一套应对这些大便的法子。

　　有的大脑完全放空，盯着屏幕愣神发呆。

　　有的则思绪乱飞，一会儿想想女朋友的大长腿，一会儿想想电视台新来的美女实习生……

　　就在此时，《奋斗》片头曲在安静的放映厅里响起：

　　“有你在的冬天总下雪

　　我不知道冷

　　就算再寒冷

　　春来了花开了你走了

　　我留在这里

　　哪里也不去

　　……”

　　清澈空灵的男声在放映厅飘荡，旋律里淡淡的伤感和追忆让人心生感触。

　　中山装男子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抖了抖。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听，而且听进去了。

　　刘旭作为京城卫视采购部副主任，虽然让人走后门，可审美和艺术细胞还是在线的。

　　剧先不说，这个片头曲绝对在水准之上，跟平时那些走后门塞进来的烂剧不是一个档次。

　　制片方明显用了些心思。

　　一曲唱罢，刘旭看向程天：“程导，这首歌叫什么，怎么以前没听过？”

　　“《我很好》，时间比较紧，我自编自唱的，刘主任觉得怎么样？”

　　“非常棒。”刘旭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没想到程导年纪轻轻，不光会拍戏，还有音乐才华。”

　　说完，他目光重新投回屏幕，因为这首歌，他对这剧多了几分兴趣。

　　屏幕刚好放到程天和刘艺菲那场出租车戏。

　　刘艺菲把烟塞进程天嘴里，熟练地点火，低头环住他的腰。

　　程天却看都没看她，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脸上挂满了不耐烦和敷衍。

　　刘旭看着屏幕，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特么是刘艺菲啊！

　　去年火遍全国《天龙八部》里的神仙姐姐王语嫣，你就这么不乐意被她抱着？

　　坐在边上的胖子，刚才还在想新来的实习生今天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这会儿却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嘴里嘟囔了句：“这……有点东西啊。”

　　没人理他。

　　万倩脚步声从画面外传过来的时候，采购部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到底是多美的女人，能让陆涛这么嫌弃刘艺菲？”

　　万倩从路边走来，齐耳短发，白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在路灯下有些晃眼。

　　程天原本散着的眼神忽然就亮了，剧中原本压抑暗沉的画面，也瞬间鲜活了起来。

　　不是剧里的陆涛有超能力，是剧外的程导给上了点“科技”。

　　不这样，怎么凸显男主和女主命中注定？

　　刘旭盯着屏幕，脑子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刘艺菲不美，是陆涛这孙子，明摆着是个御姐控。

　　时间溜得飞快，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放映厅里的众人也不再走神，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刘旭靠在椅背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程导，这个片子……能火。”

　　旁边的胖子也小声嘀咕了句：“我以为又是来吃屎的，结果端上来的居然是佛跳墙。”

　　声音不大，但放映厅足够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旭瞪了眼胖子后，重新看向程天，程天则侧头看向何总。

　　何总嘴角翘得老高，慢悠悠道：“既然刘主任对片子满意，那这价格，是不是重新谈谈？”

　　刘旭嘴角抽了抽，就特么不该多嘴夸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