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驰找了一个能看见大礼堂门口的公共座椅坐了下来。

　　“老王，下一步该怎么办？”许茂生跟着坐下来，目光还停留在远处的礼堂上。

　　“找一个愿意带你的专业老师。”王驰淡淡说道。

　　“苏教授？”

　　“嗯，让苏教授给你介绍一个老师，从零开始。”王驰想了想，“她之前让李杰带你们，给的那些资料都是最基础的。你现在连五线谱都看不懂，教授不可能手把手教——人家没那闲工夫。能一周考核一次，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许茂生点点头，没说话。

　　王驰说得没错。

　　先从基础打起，没有地基，一切都是虚的。

　　沉默了一会儿，王驰又开口：“还有，你学习这段时间，最好先别直播了。”

　　许茂生偏过头看他。

　　“你身体是好，但一兴奋就收不住。”王驰说，“昨晚就是例子。看到点成绩就控制不住，容易飘。”

　　许茂生没反驳。他想起昨晚直播间那几万人在线，想起那些刷个不停的礼物，想起自己下播后还在那儿翻数据，翻到天亮。

　　确实有点飘了。

　　“行，”他掏出手机，“等会儿我给李哥发个微信，最近先不播了。”

　　他低头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停住，抬头看向王驰。

　　“那……你感觉我能学进去吗？”

　　“这个问题，你比我清楚。”王驰说，“想想你是怎么考取大学的。”

　　许茂生笑了。

　　是啊。

　　他想起初三那年，数学考了 27分，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王驰捡出来，摊平，一道题一道题给他讲。

　　后来考上了高中。再后来，考上了大学。

　　他脑子不笨，有些地方甚至比王驰还灵——

　　就比如打游戏，运动。

　　但王驰从小心思细，自己太粗心，一高兴就容易飘。

　　大礼堂门口又走出几个参赛的学生，说说笑笑的，手里拿着号码牌，有人还在哼着调子。

　　许茂生顺着王驰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照在那些学生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他低下头，把那条微信发了出去。

　　“王驰，茂生。”江竹影笑着走了出来。

　　许茂生站起身。

　　他没有等王驰先开口。

　　“江学姐，能给我介绍一个老师吗？我想从基础开始。”

　　江竹影笑道：

　　“想好了？”

　　“想好了。”

　　她点点头：“走吧，我带你们去认识新老师。”

　　许茂生有天赋，她能感觉出来。

　　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

　　不学习等于浪费天赋。

　　“买点礼物？”许茂生下意识问道。

　　王驰笑了。

　　许茂生终于能在江竹影面前正常思考了。

　　“嗯？”

　　江竹影想了想，虽然这个老师要收学费，不过第一次带点礼品也行。

　　“行，校门口前面有家水果店。”她指了指校门，“挑个果篮，意思到了就行。”

　　……

　　许茂生拎着果篮，王驰拿着两盒进口草莓，跟在江竹影身后，穿过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走两三分钟就到了尽头。

　　一栋三层民宅立在那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

　　陈三友声乐补习班。

　　江竹影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今天没课。

　　正对着门的一张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得紧紧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许茂生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利，像刀子。

　　“陈老师。”江竹影笑着走过去，“我给你带个学生。”

　　陈三友没起身，下巴朝旁边的椅子点了点，示意他们坐。

　　许茂生和王驰在椅子上坐下，果篮放在脚边。

　　江竹影站在一旁，没坐。

　　“你们谁来补习？”陈三友看着两人问道。

　　“我。”许茂生回道。

　　陈三友盯着许茂生看了两秒，开口：“学过几年？”

　　“没……没正式学过。”许茂生嗓子有点紧，“就是自己瞎唱。”

　　“瞎唱？”陈三友眉头动了一下，“唱两句我听听。”

　　许茂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王驰。

　　王驰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随便唱什么？”

　　“嗯！”

　　许茂生清了清嗓子，唱了两句《小拜年》。

　　声音不大，调子倒是准的。

　　陈三友听完，摇摇头，“凑合吧，五线谱能看明白吗？”

　　许茂生摇头。

　　“简谱呢？”

　　还是摇头。

　　陈三友眉头皱起来，转向江竹影：“竹影，你知道的，来我这里学习，多少得有点基础。可你这个朋友——”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许茂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江竹影正要开口，陈三友摆了摆手，打断她。

　　“要不，还是去儿童声乐班试试？”他说，“顾老师正好开班，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从零开始教。你跟着他学，进度刚好。”

　　许茂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边的果篮。

　　王驰坐在旁边，没吭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

　　江竹影往前走了一步：“陈老师，他天赋还可以——”

　　“天赋？”陈三友打断她，“天赋是天花板，但地基得自己打。他现在连地皮都没平，谈什么天花板？”

　　他又看了许茂生一眼，语气缓了缓。

　　“我不是不想教。你这个情况，跟着孩子班学，反而压力小。等基础打好了，再转过来，也来得及。”

　　许茂生抬起头，看着他。

　　“陈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今年二十二了。跟七八岁孩子一块儿学，是不是……”

　　他没说完。

　　陈三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一闪就没了。

　　“觉得丢人？”

　　许茂生没说话。

　　陈三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丢人不怕，怕的是连丢人都没勇气。”他说，“你考虑清楚。”

　　许茂生神情犹豫。

　　“陈老师，天赋好的话，一般儿童版多久能毕业。”

　　王驰想了想问道。

　　他以前是学电子琴入门花了差不多三个月。

　　前世两个来月。

　　许茂生已经激活了天赋，应该和他差不多吧。

　　“这个问题问的好。”陈三友抽出一支烟点燃，“你可以问下竹影。”

　　王驰看向江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