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影微微有些脸红，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许茂生抬起头，看着她。

　　“江学姐？”他问。

　　江竹影抿了抿嘴唇，声音压得很低：“我妹妹……一个月。”

　　许茂生愣了一下。

　　王驰也愣了一下。

　　一个月？

　　陈三友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那丫头今年 7岁。”他看了许茂生一眼，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基础打完了，直接转到初级班。”

　　他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月。

　　许茂生神情错愕看向江竹影。

　　他现在水平还不如江女神的妹妹。

　　江竹影笑了笑，对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茂生，我妹妹天赋是不错。”江竹影说，语气很轻，“不过你也不差，毕竟晓晓她经常听我唱歌。”

　　王驰心中一叹。

　　人比人气死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三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慢悠悠地开口：“天赋这玩意儿，骗不了人。你朋友有没有，唱两句我听过了——有，但也只是普通天赋。”

　　他没有说如果许茂生也是 7岁，那天赋不错。

　　不过……现在 22了。

　　他看着许茂生，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都有可能。看你悟性，也看你下多大功夫。”

　　“基础学习只要肯努力都能学会。”

　　“后面要学的东西才需要天赋。”

　　许茂生没说话。

　　王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陈三友脸上，微微点头。

　　这老师够严厉，不说瞎话。

　　而且他很喜欢陈三友的交谈方式。

　　“老许，我看陈老师说的对，你就从儿童班开始吧。”

　　“陈老师，”许茂生咬牙点头，“我想试试。”

　　陈三友没接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儿童班？”

　　许茂生顿了一下。

　　“儿童班。”

　　“跟七八岁的孩子一块儿学。”

　　陈三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这回的笑意比刚才长一点，但还是很快就收了回去。

　　“行。”他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一节课一百，月结。第一节课试听，不满意不用交钱。”

　　许茂生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纸。

　　是一张报名表，最上面印着“陈三友声乐补习班”几个字，旁边盖着一个红章。

　　他拿起笔，弯下腰，在姓名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写完，他直起身，把笔放下。

　　“今天周一，别迟到。”陈三友说。

　　许茂生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陈老师。”

　　“嗯？”

　　“谢谢您。”

　　陈三友没说话，摆了摆手。

　　“你们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陈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江竹影把水果篮和两盒草莓拿起来，放到茶几上，“这点水果您留着吃，不成敬意。”

　　陈三友看了一眼，没推辞，只是“嗯”了一声。

　　三人转身往外走。许茂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三友已经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起来。

　　门关上了。

　　巷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走了几步，江竹影的手机响了。

　　“嗯，好，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王驰，茂生，老师让我赶快回去。”

　　“江学姐有事你先忙，有空电话联系。”

　　三人相互道别，江竹影转身朝校门方向匆匆走去，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许茂生和王驰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笑什么？”许茂生问。

　　“不知道。”王驰说，“就是想笑。”

　　许茂生点点头，深有同感。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

　　儿时他们也是这样一块回家，不过手牵手。

　　走出一段路，许茂生忽然开口：“你说，我跟七八岁孩子一块儿上课，老师会给我安排到第几排？”

　　王驰偏头看他。

　　“应该让你站着听。”

　　“站着？”

　　“我估计没有成人用的书桌。”

　　许茂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伸手推了王驰一把：“我去你的……”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王驰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接通。

　　“嗯……到了？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啊？”许茂生问。

　　“林柔。”

　　许茂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林柔啊。”

　　王驰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

　　许茂生跟上去，步子也快了。

　　……

　　两人拐进宿舍区，远远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林柔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包，站在花坛边上。

　　王驰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二楼一扇窗户忽然开了。

　　一个脑袋探出来，往下看了一眼，愣住。

　　然后又缩回去。

　　下一秒，那扇窗户里传来一声喊——

　　“卧槽！！林校花！！！”

　　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紧接着，二楼、三楼、四楼……一扇接一扇窗户打开，一颗接一颗脑袋探出来。

　　“哪儿哪儿？林柔？”

　　“真是她！”

　　“她怎么来了？”

　　“等会儿——她旁边那是谁？”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下来，落在王驰身上。

　　王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许茂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干脆靠在花坛边上，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二楼那个脑袋又喊了一声：“林校花！你找谁啊？”

　　林柔抬起头，往那扇窗户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驰，笑了笑。

　　“找他。”

　　她下巴朝王驰的方向点了点。

　　整栋楼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王驰？？？”

　　“哪个王驰？”

　　“就那个！五楼的！计算机系的！”

　　“我靠他凭什么？”

　　“他们什么关系啊？”

　　喊声、口哨声、起哄声从各个窗户里涌出来，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王驰站在原地，抬头扫了一眼那些探出来的脑袋。

　　“看什么看？”他眼神一变，对着楼上大喊，“没见过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