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世界烂个大洞,干嘛用我补?

第17章 另一群人

  周六早上,单梦没有睡懒觉。

  七点不到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昨天从沈明远那里带回来的铁盒放在书桌上,他睡前看了好几遍,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又是看它。

  那些照片还在。爷爷年轻时的样子、302的门、夹层里的白色虚空、那些模糊的影子、还有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他脑子里某扇锁着的门。

  他起床洗漱,煮了碗面吃了,然后坐在桌前,把铁盒里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几张拍夹层内部的照片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是爷爷的笔迹。字很小,写在照片的白边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第一张照片的白边上写着:“第一次进入,1976年春。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第二张:“第五次进入,1980年冬。看到了第一个影子。不是人,是痕迹。”

  第三张:“第十次进入,1985年秋。影子变多了。它们在移动。”

  第四张:“第二十次进入,1995年夏。我听到了声音。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但四周没有人。”

  第五张:“第三十次进入,2005年春。我看到了她。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我。我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

  第六张:“最后一次进入,2019年冬。她还在那里,更远了。我走不到她身边。”

  单梦看完这些字,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爷爷从1976年到2019年,四十三年,进了夹层三十多次。从什么都没有,到看到影子,到听到声音,到最后看到奶奶的背影。四十三年的追寻,最终只换来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把铁盒放进书包,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人。

  昨天沈明远告诉他,清河不是只有一个观察者网络。爷爷是中间人,但爷爷走了之后,清河的观察者网络就断了。其他城市的网络还在运行,但单梦和他们没有联系。

  沈明远还说了一句话:“你不需要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你。”

  单梦不知道谁会来找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觉得,既然爷爷能把赵大爷、林可可、苏晚、沈明远四个人安排在他身边,那其他观察者网络里的人,也可能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走到小卖部门口,王哥正在开门。

  “单梦?今天不上课吧?”

  “周六,不上。”

  “那你这么早出来干嘛?”

  “等人。”

  王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打开卷帘门进去了。

  单梦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周六早上的铁西区比工作日安静,街上大多是老年人,年轻人都在睡觉。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

  不是沈明远,不是赵大爷,不是林可可,不是苏晚。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生,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很短,比很多男生的头发都短,露出耳朵和一截白皙的后颈。脸很小,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像一个不怎么笑的人。

  她站在单梦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单梦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单梦?”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是谁?”单梦问。

  “我叫顾小雨。”女生说,“从临州来的。”

  临州。隔壁省份的省会城市,距离清河大概两百公里。

  “你找我干嘛?”

  “你爷爷让我来的。”

  又是爷爷。

  单梦深吸了一口气。他爷爷到底安排了多少人?

  “你是第几个?”他问。

  “不是第几个。”顾小雨说,“我不在你爷爷安排的四个人里面。我是别的网络的。”

  单梦的心跳加速了。

  别的网络。

  沈明远说的其他观察者小组。

  “你是观察者?”他问。

  “对。”顾小雨说,“临州观察者网络的观察者。”

  “你来找我干嘛?”

  “你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顾小雨说,“两个网络的中间人是朋友。你爷爷走之前,跟我爷爷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我孙子需要帮助,让你们的人去找他。’”

  单梦沉默了几秒。

  爷爷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你爷爷也是观察者?”

  “对。临州的中间人。”顾小雨说,“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顾小雨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清河不止你爷爷这一个网络。还有另一群人。”

  单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群人?什么另一群人?”

  “观察者。”顾小雨说,“但不是你爷爷这一派的。是另一派的。”

  单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爷爷是一派。临州是一派。还有另一派。观察者不是一个统一的群体,而是分成不同的派系,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目的。

  “他们和我爷爷有什么不同?”他问。

  “你爷爷是‘记录派’。”顾小雨说,“他只记录,不干预。他认为观察者的任务是看清这个世界,而不是改变它。”

  “另一派呢?”

  “另一派是‘干预派’。”顾小雨说,“他们认为观察者应该主动干预,修正这个世界的问题,而不是看着不管。”

  单梦愣了一下。

  “修正这个世界的问题?”他重复了一遍,“那不是修正者的事吗?”

  “不一样。”顾小雨说,“修正者是替别人干活。干预派是想自己干。”

  “他们想自己修正这个世界?”

  “对。”顾小雨说,“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就应该由观察者来修。不是替修正者干活,是替自己。”

  单梦沉默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想过观察者还可以分成不同的派系。他一直以为观察者就是像他爷爷、赵大爷、林可可这样的人,被动地看,被动地记,不主动干预。

  但现在他知道了,还有另一群人,他们认为观察者不应该只是看,还应该动手。

  “他们人有多少?”他问。

  “不知道。”顾小雨说,“我爷爷说,干预派的人分布在各个城市,人数比记录派多。因为他们更激进,更容易吸引新人。”

  “他们在清河有吗?”

  “有。”顾小雨看着他,“而且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单梦的后背微微发凉。

  “注意到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单德厚的孙子。”顾小雨说,“单德厚是记录派最有名的中间人。他走了之后,记录派在清河的网就断了。干预派想趁这个机会,把你拉过去。”

  “拉我过去?”

  “对。”顾小雨说,“你是观察者,你不可修正,你有潜力。你是他们最想要的那种人。”

  单梦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是简单的观察者vs修正者,而是记录派vs干预派,观察者内部还有分裂。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他问。

  “不全是。”顾小雨说,“我爷爷让我来清河,是来帮你的。不是帮你打谁,是帮你认清局势。你知道的越多,越不容易被人利用。”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找了个旅馆住。”顾小雨说,“我爷爷说,我在清河待多久,取决于你需要我多久。”

  单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女生从临州来,一个人,背着一个书包,住旅馆,就因为她爷爷和他爷爷是朋友。这种情谊,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多了。

  “谢谢。”他说。

  顾小雨摆了摆手:“不用谢。我爷爷说,观察者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然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单梦笑了笑。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走吧,请你吃早饭。”

  两个人走到路边的早餐摊,单梦要了两碗豆腐脑和四根油条。顾小雨吃得很慢,一根油条掰成好几段,一段一段地吃。单梦注意到她吃东西的时候表情没那么冷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女生。

  “你什么时候到的?”单梦问。

  “昨天晚上。”

  “住的地方还行吗?”

  “还行。就是有点吵。”顾小雨说,“旅馆在路边,晚上大车多。”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认识一个王哥,他可能有房子租。”

  “不用了。我住不了几天。”

  单梦没有追问。

  吃完饭,他送顾小雨回旅馆。旅馆在城东的一个巷子里,不大,招牌上写着“清河旅馆”四个字,红底白字,已经褪色了。顾小雨的房间在一楼,窗户朝南,可以看到巷子里的路。

  “你接下来干嘛?”顾小雨站在房间门口问。

  “去找一个人。”单梦说,“把你说的事告诉她。”

  “林可可?”

  单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可可?”

  “我爷爷说的。”顾小雨说,“他说你在清河的观察者网络里有三个人:赵德顺、林可可、苏晚。赵德顺是保护者,林可可是预视者,苏晚是漏洞沾染者。”

  单梦沉默了几秒。

  临州的观察者网络,对清河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们一直在看着我?”他问。

  “不是‘你们’。”顾小雨说,“是我爷爷。他和你爷爷一直有联系。你爷爷走之前,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了。”

  单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出了旅馆,往城东广场走。

  林可可今天不在学校,他约了她在广场见面。他到的时候,林可可已经在了。她站在喷泉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马尾。

  “你迟到了。”她说。

  “路上遇到一个人。”

  “谁?”

  单梦把顾小雨的事说了一遍。林可可听完之后,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单梦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干预派?”她说,“你爷爷从来没提过。”

  “可能他觉得你还不需要知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知道。”单梦说,“干预派在清河有人,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可能也注意到你了。”

  林可可沉默了几秒。

  “你信那个顾小雨吗?”她问。

  “不知道。”单梦说,“但她说的那些事,和我爷爷笔记本里的内容不冲突。我爷爷记录过观察者之间的分歧,但没有展开写。她说的情况,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假的。”

  “对。”单梦说,“所以我要验证。”

  “怎么验证?”

  “赵大爷。”单梦说,“他和我爷爷最熟。他应该知道干预派的事。”

  林可可点了点头。

  “那你去找赵大爷。我先回去了。”

  “你回去干嘛?”

  “睡觉。”林可可说,“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单梦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汽车站走。

  中午,单梦到了赵庄。

  赵大爷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是那把竹椅,那把蒲扇。看到单梦进来,他笑了。

  “又来了?”

  “又来了。”

  单梦在赵大爷旁边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沈明远说的三件事、夹层的照片、顾小雨说的干预派。

  赵大爷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红色的花瓣又落了几片。

  “你爷爷不让我告诉你干预派的事。”赵大爷终于开口了。

  单梦的心跳加速了。

  “为什么?”

  “因为时候不到。”赵大爷说,“你爷爷说,等你知道了302的真相,才能告诉你干预派的事。不然你会分心。”

  “我现在知道了。”

  赵大爷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知道了吗?”他问。

  “我知道302是入口,夹层是另一个空间,我奶奶在里面。”

  赵大爷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说,“干预派在清河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韩松的人,四十多岁,以前是记录派,后来叛变了。”

  “叛变了?”

  “对。”赵大爷说,“他觉得记录派太懦弱,只记录不干预,等于什么都没做。他想自己动手,修正这个世界的问题。”

  “他怎么修正?”

  “清除。”赵大爷说,“他觉得这个世界的‘异常’太多了。修正者修不干净,那就由观察者来清。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直接抹掉。”

  单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抹掉?怎么抹掉?”

  “他们有自己的方法。”赵大爷说,“你爷爷不让我知道太多。但他说过,干预派的手段,比修正者更狠。”

  “他们在清河做什么?”

  “他们在找你。”赵大爷看着单梦,“你是单德厚的孙子,你是不可修正的。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武器。”

  单梦的喉咙发紧。

  武器。

  “他们想利用我?”

  “对。”赵大爷说,“他们想让你进302。不是为了找你奶奶,是为了找夹层里的‘能量’。你爷爷说,夹层里有某种力量,如果能带出来,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单梦沉默了。

  爷爷进夹层是为了找人。干预派进夹层是为了找力量。

  不同的目的,同一扇门。

  “顾小雨是哪个派的?”他问。

  “记录派。”赵大爷说,“临州的网络是记录派的。她爷爷是临州的中间人,和你爷爷是朋友。她来清河,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

  “帮你挡住干预派。”赵大爷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韩松他们。你需要帮手。”

  单梦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观察者。他是一块磁铁,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记录派、干预派、修正者、还有302里面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赵大爷,我该怎么办?”

  赵大爷想了想,说:“继续练。你爷爷说过,观察者最大的武器不是能力,是耐心。谁先急,谁就输。”

  单梦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走。

  “单梦。”赵大爷叫住他。

  他转过身。

  “顾小雨那闺女,你可以信她。”赵大爷说,“她和她爷爷,是好人。”

  单梦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他走到村口,上了大巴车。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县城,窗外的麦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单梦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赵大爷说的那些话——干预派、韩松、武器、夹层里的能量。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爷爷不让他知道干预派的事,是因为时候不到。那现在时候到了,是不是意味着,干预派要行动了?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给林可可发了一条消息:“干预派在清河有三个人。领头叫韩松。他们可能近期会有行动。小心。”

  林可可很快回复:“知道了。”

  单梦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巴车驶入清河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下了车,往铁西区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302的窗户是黑的。

  对面五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上那个人形的影子还在,今天它的姿态又变了——不再是直立站着,而是微微前倾,像是在弯腰看什么。

  单梦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推开了铁门。

  他上了四楼,开门进屋,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暗中,靠着门,闭上眼睛。

  今天他知道了太多的事。夹层、干预派、韩松、武器。每一样都是一个新的重量,压在他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能不能扛住。

  但他知道,他必须扛。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赵大爷,有林可可,有苏晚,有沈明远,有顾小雨。五个人,五条线,一个网络。

  他是那个把所有人连在一起的人。

  单梦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麻感还在,比以前更强了。不是指尖,不是手掌,而是整条右臂。

  那股能量在往上走。

  从手指,到手掌,到手臂,再到肩膀。

  它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等它到了该去的地方,他就准备好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