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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练习生

  周四早上,单梦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又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和上次一样的字迹,工整、清秀,像女生写的:

  “你今天中午来图书馆。”

  没有署名,没有“请”,没有“谢谢”。就是一句陈述句,像在下达一个指令。

  单梦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转头去看教室里有没有人在盯着他,也没有去问是谁放的。他知道,写纸条的人如果想让他知道是谁,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今天中午,图书馆。

  然后他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单梦照常听课,照常做笔记,照常在课间和陈屿扯几句有的没的。他刻意让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不露出任何异样。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那张纸条。

  谁写的?

  为什么要约在图书馆?

  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去。

  因为这是他目前能得到的唯一一条主动找上门的线索。修正者不会给他写纸条,王哥不会给他写纸条,陈屿不会用这种方式找他。写纸条的人,一定是一个知道一些事情、但又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的人。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单梦去了趟厕所。

  厕所在一楼楼梯口旁边,要经过三班和四班的教室。他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林可可。

  她站在三班教室门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今天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单梦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她。他只是在经过的那一瞬间,用余光观察了一下。

  她看的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小说。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几个字,他没看清。

  单梦走进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可可。三班。成绩年级前五十。上次月考比他高了将近一百分。

  一个成绩这么好的学生,上课时间站在教室门口看小说?

  不合理。

  但他没有深想。因为他现在对“不合理”这件事已经有点麻木了——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合理的东西,你不可能每一个都去追究。你要学会筛选,学会把注意力放在最重要的那些上。

  中午,单梦没有和陈屿一起吃饭。

  他跟陈屿说要去图书馆借本书,陈屿说“行,那我自己去吃”,然后走了。

  单梦在食堂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装进书包里,然后走向图书馆。

  安阳一中的图书馆在操场的东边,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图书馆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开放时间:周一至周五,中午12:00-14:00,下午17:00-19:00。

  单梦到的时候,十二点零五分。

  图书馆里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来图书馆的要么是真正爱学习的学霸,要么是来蹭空调睡觉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纸张、灰尘、胶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但很特别。

  一楼是借阅室,两排书架靠墙立着,中间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灯光是黄色的,不太亮,照在旧书上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单梦扫了一眼一楼,没有人。

  他上了二楼。

  二楼是阅览室,比一楼小一些,只有两排书架和几张桌子。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阅览室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

  单梦认出了她。

  林可可。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走过去。

  林可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和那天在三楼走廊上一模一样的平静——像一面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听得很清楚。

  “你写的纸条?”单梦问。

  “嗯。”

  “为什么?”

  林可可合上面前的书,站起来。单梦注意到她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深蓝色校服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很瘦,目测九十多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一下就会弯的芦苇。

  但她站得很直。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林可可说。

  她走到书架前,从第二排的某个位置抽出一本书。不是普通的书——书脊上没有书名,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

  她把那本书放在桌上,推到单梦面前。

  “打开看看。”

  单梦看了她一眼,然后翻开那本书。

  书的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他翻了十几页,全都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他问。

  “你看不到上面的字?”林可可问。

  “没有字。”

  林可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失望,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那就对了。”她说。

  “什么对了?”

  林可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靠着窗户,看着单梦。

  “你不是普通的观察者。”她说,“你和我见过的其他观察者都不一样。”

  单梦的心跳加速了。

  “你也是观察者?”他问。

  林可可摇了摇头:“我不是观察者。我是练习生。”

  “练习生?”

  “就是……”林可可想了想,“在成为观察者的路上,还没到的那种。”

  单梦皱了皱眉:“观察者不是天生的吗?”

  “是天生的。”林可可说,“但天生的只是‘潜力’,不是‘能力’。你有潜力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如果你不训练,你的潜力就只是潜力,永远变不成能力。”

  单梦想起了爷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观察者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所以你约我来这里,”单梦说,“是为了帮我训练?”

  “不是帮你。”林可可说,“是和你一起训练。我也在练。”

  单梦看着她,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说的这些话,和他从爷爷笔记本里学到的东西是一致的。观察者需要训练,需要把潜力变成能力。这一点,她说的和爷爷说的对得上。

  但问题来了——她怎么知道他是观察者?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单梦问。

  林可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单梦没想到的话。

  “你爷爷告诉我的。”

  单梦愣住了。

  “你认识我爷爷?”

  “见过一次。”林可可说,“去年冬天,他去学校找我。他说他快走了,有些事情需要有人接上。”

  单梦的喉咙发紧。

  去年冬天。爷爷去年冬天就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不仅安排了赵大爷在他走后告诉单梦真相,还安排了另一个人——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来帮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单梦问。

  “他说,”林可可看着他的眼睛,“‘小梦是个好孩子,但他一个人不行。他需要一个同伴。’”

  单梦沉默了很久。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愿意帮他?”单梦问。

  林可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因为我也需要同伴。”她说。

  单梦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东西。”林可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小时候我以为每个人都有这些能力。后来我发现,只有我有。我爸妈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有幻觉,给我开了药。吃了药之后,我确实看不到了。但药停了,又回来了。”

  “你停药了?”

  “嗯。”林可可抬起头,“因为那些‘幻觉’,有些是对的。它们告诉我的事情,后来真的发生了。我不觉得那是幻觉。”

  “那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林可可说,“但你爷爷说,那是‘预视’。一种比观察更高阶的能力。”

  预视。

  单梦在爷爷的笔记本里见过这个词,只有一次,写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后面没有解释,只有一个问号。

  “所以你在训练预视?”单梦问。

  “我在训练观察。”林可可说,“我爷爷说,预视是观察的延伸。你只有先把‘现在’看清楚了,才能看到‘以后’。”

  单梦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能理解。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一起练。”林可可说,“你爷爷说,观察者一个人练,进步很慢。两个人一起,可以互相印证。他看到的东西,你验证。你看到的东西,他验证。对的留下来,错的丢掉。”

  单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一个人看这个世界,永远不知道他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有另一个人和他看到同样的东西,那至少说明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怎么练?”他问。

  林可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最基础的开始。”她说,“观察。”

  “我昨天开始练了。”

  “练了什么?”

  “观察路灯的位置、人的动作、影子的形状。”

  林可可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基础。但你漏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你自己。”

  单梦愣了一下。

  “你自己,”林可可重复了一遍,“你观察了外面的世界,但你有没有观察过你自己?”

  单梦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他一直在看外面——路灯、影子、黑衣人、302的门——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地观察过自己。

  “观察者的第一个观察对象,应该是自己。”林可可说,“你连自己都不了解,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是真的?你的眼睛会骗你,你的脑子会骗你,你的记忆会骗你。唯一不会骗你的,是你的身体。你要学会观察你自己的身体。”

  单梦想起了昨天跑完八百米之后指尖发麻的感觉。

  “我昨天跑完步之后,手指尖发麻。”他说。

  林可可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样的麻?”

  “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很微弱。”

  “在哪个手指?”

  “十根手指都有,但无名指和小指最明显。”

  林可可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单梦的眼神变了——不是平静,而是认真。

  “你爷爷说得对,”她说,“你不是普通的观察者。”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练三个月才会有这种体感。你才练了一天。”

  单梦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不是好事。”林可可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进步快,意味着你离危险也近。修正者不会注意一个进步慢的观察者,但他们会注意一个进步快的。”

  “你怎么知道?”

  “你爷爷告诉我的。”林可可合上本子,放回口袋,“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快是好事,也是坏事。快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死。关键不是快不快,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单梦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还有别的吗?”他问。

  林可可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302,你进去过?”

  单梦点了点头。

  “不要再去。”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林可可说,“你爷爷说,302里面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一个‘口子’。”

  “口子?”

  “一个裂缝。”林可可说,“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之间的裂缝。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单梦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那团能吞噬光的黑暗。

  “你进去过吗?”他问。

  “没有。”林可可说,“我比你有自知之明。”

  单梦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太冒失了。一个人摸黑上楼,推开一扇没锁的门,把手伸进一团未知的黑暗里——这不是勇敢,这是蠢。

  “谢谢。”他说。

  林可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和那个修正者最后的表情有点像,但感觉完全不同。修正者的表情是空洞的,林可可的表情是有温度的。

  “不用谢。”她说,“我是你爷爷雇的。”

  “雇的?”

  “他给了我一个笔记本,和你那本一样的。”林可可说,“他说,这是他花了三十年攒下来的东西,比任何钱都值钱。”

  单梦想了想,觉得这确实像爷爷会做的事。他不会给人钱,因为他没钱。但他会给别人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的笔记。

  “那我们现在算队友了?”单梦问。

  林可可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算吧。”她说。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那本空白书,放回书架上,背起书包,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中午,还在这里。”她说,“带上你的笔记本。”

  然后她走了。

  单梦站在阅览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和小指的指尖,有一点点发麻。

  和昨天一样。

  但不是跑完步之后的麻,而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等他的身体准备好,就会从指尖涌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中午,他会带着笔记本来这里。

  下午的课,单梦上得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转林可可说的那些话。预视、裂缝、口子、另一个世界……这些词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他拿出笔记本——不是爷爷的那本,是他自己的作业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林可可。三班。去年冬天爷爷找过她。也是观察者,但自称‘练习生’。能看到预视。爷爷说那是比观察更高阶的能力。”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行:

  “她可信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爷爷相信她,把笔记本给了她一份。爷爷看人一向很准,这辈子没看错过谁。但爷爷已经走了,他没法去问爷爷“你确定她是可信的”。

  他只能自己判断。

  单梦合上本子,抬起头,继续听课。

  放学后,单梦和陈屿一起走出校门。

  “你今天中午去哪了?我在食堂没看到你。”陈屿问。

  “图书馆。”

  “你去图书馆干嘛?”

  “借书。”

  “借什么书?”

  单梦想了想,随口编了一个:“《百年孤独》。”

  陈屿愣了一下:“那是啥书?”

  “一本小说。”

  “讲啥的?”

  “讲一个家族七代人的故事,里面有会飞的毯子和下了四年多的雨。”

  陈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放弃:“算了,我不问了。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听不懂。”

  “没关系,”单梦说,“我也没全看懂。”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陈屿往东走,单梦往西走。

  单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的背影在人流中越来越远,书包只挂了一边肩带,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像一个没有烦恼的人。

  单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保护欲。

  陈屿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不知道有修正者存在,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人动过。他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没写完、游戏打输了、中午吃什么。

  单梦想让他继续这样活着。

  因为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想让陈屿承受这个。

  单梦转身,继续往铁西区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王哥正在门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单梦,看不到脸。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深蓝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看起来是个老年人。

  单梦路过的时候,那个老人转过头来。

  单梦看到他的脸,愣住了。

  赵大爷。

  “赵大爷?”单梦停下脚步。

  赵大爷看到他,笑了笑:“放学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大爷拍了拍身边的水泥墩子,“坐。”

  单梦看了王哥一眼。王哥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无奈。他冲单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小卖部,把门带上了。

  单梦在赵大爷旁边坐下。

  “你认识王哥?”单梦问。

  “认识。”赵大爷说,“他是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

  “知情者。”赵大爷说,“但不是观察者。他能看到一些东西,但看不到全部。他选择闭嘴,是因为他知道,说出来的后果比不说更严重。”

  单梦想起了王哥看他的那种眼神——“在看一件不该看的东西”。

  原来如此。

  “你怎么来了?”单梦又问了一遍。

  赵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袋锅,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傍晚的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你爷爷让我来的。”赵大爷说,“他说,你到了该见第二个人的时候了。”

  “第二个人?”

  “你爷爷生前安排了四个人帮你。”赵大爷竖起四根手指,“第一个是我,告诉你真相。第二个是那个小闺女,陪你训练。第三个……”他停顿了一下,“还没到时候。第四个,我也不知道是谁,你爷爷没说。”

  单梦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的安排比他想象的更周密。他以为只有赵大爷和笔记本,没想到还有林可可,还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那个小闺女你见过了?”赵大爷问。

  “见过了。今天中午。”

  “你觉得她怎么样?”

  单梦想了想:“冷静,话不多,眼睛很亮。”

  赵大爷笑了:“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那闺女的眼神像鹰,看什么都看得准。”

  “她可信吗?”单梦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赵大爷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你爷爷信她。”赵大爷说,“你爷爷这辈子只信过三个人——我、你奶奶、还有那个小闺女。你奶奶走了十年了,我还活着,那小闺女也还活着。你爷爷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单梦点了点头。

  “但你也得自己看。”赵大爷看着他,“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你不能因为别人信,你就信。你得自己看清楚,想明白,做决定。这是你爷爷让我告诉你的第二句话。”

  单梦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赵大爷抽完一袋烟,在水泥墩子上磕了磕烟灰,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你一个人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爸那边有我呢。”

  “赵大爷。”单梦也站起来,“谢谢你。”

  赵大爷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路面上,像一棵移动的老树。

  单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转身进了小卖部。

  王哥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烟柜。

  “王哥。”单梦走过去。

  “嗯。”

  “你知道多久了?”

  王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

  “十年了。”他说。

  “十年?”

  “你爷爷十年前就告诉我了。”王哥抬起头,看着单梦,“他说,以后你孙子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帮他一把。”

  单梦沉默了几秒。

  十年前。那时候他七岁。爷爷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

  “王哥,你能帮我什么?”

  王哥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双手套、一把折叠刀。

  “你爷爷让我在你来找我之后,把这个给你。”王哥把塑料袋推到单梦面前,“他说,你以后会用得上。”

  单梦打开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烟和打火机他不需要,他不抽烟。手套是黑色的,很薄,像是某种特殊材质做的。折叠刀不大,收起来只有手掌长,打开之后刀刃大概十厘米,很锋利。

  “这刀是干嘛用的?”单梦问。

  王哥摇了摇头:“你爷爷没说。他只说,你会知道的。”

  单梦把东西装进书包,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小卖部。

  天快黑了。

  铁西区的路灯亮了起来,惨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路面上。

  他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302的窗户是黑的。

  对面五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上那个细长的影子还在,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

  单梦收回目光,推开了铁门。

  楼道里很黑。

  他摸黑上了三楼,在302的门前停了一下。

  门后面的压迫感还在,但比昨天更轻了。

  不是因为它在变弱,而是因为他在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上楼。

  回到402,他打开门,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对面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和小指的指尖,那股麻酥酥的感觉又出现了。比昨天更强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动,随时准备冲出来。

  单梦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开始了。继续走,别停。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4月24日,周四。见到了林可可。她也是观察者,自称‘练习生’。爷爷安排了她帮我训练。赵大爷来了,说爷爷安排了四个人帮我,林可可是第二个。王哥给了我一包东西,有手套和刀。指尖的麻感更强了。”

  打完这些字,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脸。

  今天那张脸的表情又变了——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肯定。

  好像在说:你做对了。

  单梦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不是两个字,而是一句话:

  “你比你爷爷想象的走得快。”

  单梦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他等了几秒,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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