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开局契约鹿蜀,游历山海经

第5章 亶爰之山

  晨光刺破柢山水泽的薄雾,将营地染上一层冰冷的淡金色。

  休整了半夜,勉强恢复了体力,但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何罗鱼的袭击、湖底若有若无的“心跳”、以及前方未知的“亶爰之山”,都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刀锋清点了人数和物资。除了熊祁四人,他自己的队伍原有八人,黄毛(本名叫孙小海)腿伤不轻,但勉强能走。昨晚的何罗鱼肉烤干后分成了小块,作为应急口粮。饮水用各种容器装满了湖水,用熊祁提供的陵鱼羽残片略微“净化”后,腥气淡了不少。

  “出发。”刀锋没有多余的话,只在沙地上写下两个字,便背上用藤蔓捆扎的石矛,率先走向东北方向。

  鹿蜀经过一夜休憩,灵力恢复了不少,主动伏低身子,示意熊祁上背。熊祁没有推辞,这能节省大量体力,也让自己有更多精力观察和思考。李启、赵晴、王硕互相搀扶着跟上。刀锋的队伍沉默而有序地散开,隐隐将熊祁四人和受伤的孙小海护在中间,显示出不错的配合。

  离开柢山水域,植被开始变化。低矮的灌木和蕨类多了起来,地面也从湿润的滩涂变为坚实的、夹杂着赭红色泥土的山地。空气干燥了些,风掠过山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熊祁一边前行,一边在意识中沟通古本。关于“亶爰之山”的记载浮现:

  “又东三百里,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祖父的朱批紧随其后,墨色凝重:

  “此兽大狡!性喜幻形,摹人状,拟人声,以惑行者。其幻非障眼法,乃乱神之术,直侵心念。切记:观其眸,眸无神,如死水;察其影,行于光下而无影,或影形不合。此二征,可破其表。然其本尊灵动,善匿,需诱之近前。”

  “破幻之法:其一,心智坚定,谨守本我;其二,瑞兽清音,可镇魂守神;其三……类血污秽,然其心血有奇效,可破虚妄,然获取极难。”

  信息很明确:类兽的能力是精神幻术,直接干扰认知,让人“认为”看到的是真的。难点在于识破和近身。

  熊祁将石板递给旁边的李启,让他传给前面的刀锋。上面写着类兽的两个关键特征:“眸无神,行无影(或影异)”,并建议队伍内部约定一个简单的、无需语言的确认手势(比如摸一下耳朵表示“警惕”,摸两下表示“确认安全”)。

  刀锋看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点了点头,快速将手势传达下去。队伍的行进速度不自觉地放慢,每个人都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同伴。

  山路开始崎岖,两侧出现更多风化的怪石,形成天然的屏障和视线死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花果腐烂的味道,并不浓烈,却让人隐隐头晕。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那个脸上有疤的精瘦汉子(代号“疤脸”)猛地举起右拳,示意停止。他伏低身体,指向左前方一处岩石后方。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岩石后,隐约露出一角破烂的蓝色冲锋衣——那是很常见的户外服装颜色。

  刀锋打出手势,队伍缓缓散开成弧形,小心包抄过去。

  绕过岩石,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登山裤的男人背对着他们,靠坐在岩壁上,头无力地垂着,一动不动。他身边散落着一个破旧的背包,旁边还有一根折断的登山杖。看身形,似乎是个健壮的成年男性。

  是之前失踪的“行者”?

  刀锋示意众人戒备,自己握着石矛,缓缓靠近。在距离约三米时,他停下,用矛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碎石。

  “咔哒。”

  那“人”似乎被声音惊动,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救……救我……”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瞬间揪住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尤其是刀锋队伍中一个短发、面容坚毅的女人(代号“磐石”),她身体明显一震,因为那声音……有几分像她之前失踪的队友“大刘”!

  磐石忍不住上前半步,嘴唇微动。刀锋一个凌厉的眼神将她止住。

  熊祁骑在鹿蜀背上,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小半边侧脸,沾满污渍,嘴唇干裂。看起来无比真实。

  但就在那“人”发出呻吟,身体又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的瞬间——正午的阳光从岩石缝隙斜射下来,照亮了他身前的一小片地面。

  地上,只有岩石斑驳的影子,和远处众人被拉长的影子。那个“人”的身下,空空如也!

  无影!

  几乎同时,鹿蜀也躁动地踏了踏前蹄,打了个轻轻的响鼻,赤瞳盯着那“人”,传递来清晰的警惕和一丝……厌恶。瑞兽对这类“虚妄”之物有本能感应。

  熊祁立刻做出了约定的“警惕”手势(摸耳朵),并指向地面,示意影子。

  刀锋眼神一寒,握紧了石矛。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又靠近了一步,沉声问(这是离开柢山后第一次有人大声说话,声音在山谷回荡):“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我是……驴友……队伍散了……有、有怪物……”那“人”断断续续地回答,逻辑似乎清晰,声音里的痛苦更加逼真。他尝试抬起头,似乎想看清来人。

  就在他抬头,目光与刀锋接触的刹那——

  熊祁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虽然有着类似人类的眼白和瞳仁,但那瞳仁深处,是一片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灰暗,像蒙了一层死气沉沉的薄膜,没有任何情感、痛苦或求生的光芒,只有一种冰冷的、模仿式的空洞。

  眸无神!

  是类兽!它在模仿,在观察,在寻找最佳的“狩猎”时机!刚才的对话,很可能是在试探和收集信息!

  “动手!它不是人!”熊祁暴喝出声,同时猛地一拍鹿蜀。

  鹿蜀长嘶,周身银红光芒骤亮,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踏下!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直击灵魂的震响伴随着瑞兽清光扩散开来。那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震慑与净化。

  “啊——!!!”

  岩石边的“人”发出一声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尖锐刺耳的嘶叫!它那模仿出来的痛苦表情瞬间扭曲、崩解,整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变形、蠕动!蓝色的冲锋衣如同被无形的手撕裂,下面露出的不是人体,而是迅速膨胀、覆满灰褐色长毛的躯体!

  它的身形在扭曲中拉长,变得如豹似狸,却更加细长灵活,头颅似猫,额间和背脊生着长长的鬃毛(髦),双眼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闪烁着惊怒、怨毒的光芒。最诡异的是,它身上同时散发着雄性与雌性混杂的气息——自为牝牡!

  “嘶——!”类兽彻底显形,它怨毒地瞪了熊祁和鹿蜀一眼,似乎深知这组合能威胁到它的幻术根本,竟不纠缠,四肢一蹬,速度快如闪电,就要往旁边的乱石丛中窜去!

  “拦住它!”刀锋怒吼,手中石矛如标枪般掷出,直刺类兽后腿。

  与此同时,熊祁意念急催:“别让它逃了!用那个!”

  鹿蜀与熊祁心意相通,在类兽跃起的瞬间,它额间那微微隆起的小包骤然亮起一点纯净的白光,一道无形的、带着祥和禁锢之力的波纹后发先至,瞬间掠过类兽身躯。

  类兽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速度大减。就是这一瞬,刀锋的石矛“噗”地一声,狠狠扎进了它的后腿!

  “嗷!”类兽惨嚎,翻滚在地,但凶性大发,回头就朝着冲上来的疤脸喷出一口粉红色的、带着甜腻气息的雾气!

  “闭气!躲开!”熊祁急喊。那雾气定然是它另一种惑乱心神的手段。

  疤脸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侧滚避开,但离得稍近的另一个队员吸入了一丝,动作立刻变得迟缓,眼神迷离。

  鹿蜀再次踏地,清光涤荡,驱散部分粉雾,也让那队员清醒了些。

  类兽趁机挣脱石矛,瘸着腿还想跑。但刀锋已经冲到了它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用何罗鱼锋利牙齿和木头绑成的短刀,狠狠斩向类兽的脖颈!

  生死关头,类兽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狡黠,它竟不躲不闪,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刀锋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直透灵魂的嘶鸣!

  刀锋动作一僵,眼前似乎出现了重重幻影。类兽拼死发出的精神冲击,远超之前!

  就在这刹那,熊祁从鹿蜀背上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着那把已有些卷刃的水果刀——昨夜,他悄悄用石头重新打磨了刃口,虽然依旧简陋,但足够锋利。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近身!心血!

  刀锋的僵直只有一瞬,他猛咬舌尖,凭借惊人的意志挣脱出来,斩下的短刀轨迹不变。

  “噗嗤!”

  短刀深深砍入类兽的肩胛,几乎将它半边身子劈开。类兽发出最后的厉嚎。

  而熊祁的水果刀,也在这时,精准地、狠狠地,顺着类兽因痛苦而大张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嘴,捅进了它的咽喉深处,然后用力一搅,向上刺入!

  温热的、带着奇异腥甜气的液体喷溅而出。类兽的嚎叫戛然而止,琥珀色的竖瞳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残留的怨毒死死盯了熊祁一眼,然后彻底失去了神采。

  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熊祁拔出水果刀,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颜色略深于普通血液的液体。他迅速取出一个原本装过营养剂的、洗净的小塑料瓶,小心地将刀身上流淌的、从心脏附近涌出的、颜色最深最浓的几滴“心血”接入瓶中。

  【系统提示:你参与击杀了“类(成年体)”。获得灵蕴35点。当前灵蕴:50/100。】

  【你获得了材料“类兽之髦”、“类兽利齿”、“类兽心血(破幻)”。】

  【“类兽之髦”:蕴含微弱幻惑灵性的毛发。可编织入衣物,小幅提升隐蔽性。】

  【“类兽利齿”:坚硬的素材。】

  【“类兽心血(破幻)”:珍贵的破幻素材。可涂抹于眼睑或武器,短暂获得看破低级幻术的能力,或用于炼制破幻药剂。效力随时间流逝。】

  【你与临时伙伴“鹿蜀”的默契提升。】

  收获颇丰。但熊祁来不及细看,他第一时间看向队伍。磐石和另一个队员扶着那个吸入粉雾的同伴,后者已经清醒,但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显然精神受了冲击。孙小海吓得瘫坐在地。李启三人也是惊魂未定。

  刀锋走到类兽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短刀和石矛,面色沉凝。他看向熊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认可和重视又多了一分。刚才若不是熊祁识破在先,鹿蜀震慑在后,最后又冒险近身补刀,这狡猾的东西很可能就跑了,甚至可能造成更大伤亡。

  “此地不宜久留。类兽可能不止一只。”刀锋沉声道,示意队伍快速整理,继续前进。

  经过类兽尸体时,每个人都心有余悸。那逼真的幻象和诡异的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队伍沉默地加快了脚步。熊祁将装有类兽心血的小瓶仔细收好。他看了看手中染血的水果刀,又看了看前方更加茂密、光线越发幽暗的山林。

  穿过了这片乱石区,前方的地势陡然下陷,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谷。谷中植被异常茂盛,与“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的古籍描述略有不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生长着一棵与众不同的树。

  它不高大,树干扭曲如龙,树皮呈暗金色,叶片狭长,闪烁着淡淡的、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树上还结着几颗拇指大小、黑曜石般的果实。

  “迷榖(gǔ)?”熊祁心中一动。古本有载:“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这树的特征,与描述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光泽,或许真有宁神定志、防止迷幻之效。

  然而,众人的目光很快被树下另一番景象吸引。

  凌乱的打斗痕迹。折断的灌木,翻起的泥土,以及……三具尸体。

  从衣着看,是现代的“行者”,两男一女,死去应该不超过一天。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有利爪撕裂的痕迹,也有钝器击打的伤口,死状凄惨。但奇怪的是,他们随身的东西似乎没有被翻捡的迹象。

  刀锋蹲下身,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指向其中一具男性尸体手中紧握的东西。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木非金的暗青色令牌,边缘有古朴的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

  “令”。

  令牌沾染了血迹,但本身完好无损,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不容忽视的灵压。

  熊祁也看到了那个字。意识中的古本,在这一刻,竟微微震动,仿佛被这令牌触动了什么。一段模糊的、之前未曾显现的批注,挣扎着想要浮现,却又难以清晰。

  刀锋拿起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他翻过来,令牌背面,刻着更小的三个字:

  “巡山使”。

  巡山使?什么意思?是某种身份?还是……这个“山海游戏”中,某种“官方”或“阵营”的标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脊背。

  刚刚经历类兽的诡异幻惑,又发现这明显属于人类“组织”的令牌和惨死的同行者。亶爰之山的危险,似乎远不止古籍记载的“类”兽那么简单。

  熊祁看着那棵散发微光的“迷榖”树,又看了看刀锋手中冰冷的“巡山使”令牌,最后望向山谷更深处,那片被更浓郁山雾笼罩的、通往下一区域的道路。

  拿到“类兽心血”的短暂喜悦,瞬间被更深重的疑云取代。

  这山海世界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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