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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赤光示警

  后半夜的山风格外寒凉,卷着草木与远山的气息,也带来了那一闪即逝的赤色光点。

  熊祁和刀锋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定向东方的天际。那光点出现的位置,大约在基山主脉延伸向东北方向的尾脊之上,与地图上“营地”可能所在的方位大致吻合。

  “看到了?”刀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篝火噼啪的间隙几乎难以听清。

  熊祁点头,手指在覆着薄灰的地面上快速划动:“赤色,闪烁三次一停,间隔规律,移动。是信号,不是自然光。在向……更东北方向移动,或者是在接力传递。”

  两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熊祁依靠古本带来的信息优势和对细节的观察,刀锋则凭借丰富的野外经验和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本能。那赤光的节奏,绝非野兽瞳光或磷火,更像是某种简陋但有效的灯语或信号。

  “巡山使?”刀锋写下三个字。

  “可能性很大。”熊祁回应,“标记是‘急’,信号是‘赤’,都在指向那个方向。营地恐怕出事了,或者有紧急状况。”

  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默默记下了赤光最后消失的方位。天一亮,就必须调整路线,朝着信号的方向探查。这不仅是为了探寻“营地”和“巡山使”的真相,更因为——如果那里真有变故,或许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机会,或是离开这片区域的线索。

  晨光熹微,队伍再次出发。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昨晚采摘的红色浆果,酸甜多汁,能快速补充水分和少许体力。猼訑软皮被刀锋用细藤蔓编成的绳子串起,贴身挂在胸口,那温润沉稳的波动似乎让他因受伤和疲惫而有些焦躁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眼神更加沉静锐利。

  按照昨夜确定的方位,队伍没有直接向地图标记的“营地”方向前进,而是稍微偏北,朝着赤光信号最后出现的基山尾脊区域摸索。这条路比预想的更难走,几乎没有成形的兽径,需要不断用砍刀(那把登山斧)劈开藤蔓和灌木,速度慢了许多。

  空气中那股清新草木的气息渐渐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湿泥混合的怪异味道。

  “小心脚下,还有这些藤蔓。”熊祁忽然出声提醒,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一丛叶片呈暗紫色的匍匐植物。植物的茎秆上,生着许多细密的、近乎透明的尖刺,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鹿蜀也显得很谨慎,避开这些植物行走。

  “是‘鬼草’的变种,”熊祁根据古本信息判断,“刺有微毒,扎入会麻痒红肿,大量接触可能致幻。”

  众人更加小心。然而,危险并非只来自植物。

  “哗啦——”

  前方探路的疤脸突然踩碎了一片看似坚实的苔藓覆盖的地面,半条小腿陷了下去!他反应极快,单手撑地,但脸色随即一变。那塌陷的坑洞边缘,泥土迅速蠕动,几条手指粗细、浑身覆满粘液、头部只有一张圆形吸盘的暗红色“蠕虫”猛地弹射出来,直扑他的面门和手臂!

  “什么东西!”疤脸惊怒,挥动石矛扫开,但那“蠕虫”身体极具韧性,被扫开后在空中一扭,又弹了回来,吸盘张开,露出内部一圈细密的锯齿!

  “是‘土蝼’的幼虫!嗜血,缠上就甩不掉,会往肉里钻!”熊祁急喊,同时抓起一把旁边干燥的沙土,混合着几片鬼草叶子,朝疤脸脚下的坑洞扬去。

  沙土迷了“蠕虫”的眼,鬼草叶子上的微毒似乎也让它们有些不适,动作稍缓。刀锋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将几条“蠕虫”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绿色体液。剩下的“蠕虫”似乎畏惧了,缩回坑洞深处。

  疤脸狼狈地把腿拔出来,小腿上已被吸出几个红点,火辣辣地疼,好在没被钻入。

  “这地方邪门,植物虫子都不对劲。”王硕心有余悸。

  继续前行,类似的麻烦接二连三。有能喷射致盲粉尘的巨大斑斓蘑菇,有垂挂在树上、触碰就会释放麻痹毛刺的茧状物,甚至有一次,李启差点被一株伪装成美丽兰草、实则能瞬间收缩叶片将猎物裹住的“捕兽花”偷袭,幸亏赵晴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基山的深处,仿佛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陷阱花园。与杻阳、柢山、亶爰的地域性危险不同,这里的威胁更加密集、多样、防不胜防。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伤员们的情况又开始恶化,孙小海和周毅几乎是被拖着走。

  “这样下去不行,没到地方就得减员。”刀锋脸色难看,他的伤口也因为频繁的剧烈动作而再次渗血。

  熊祁也感到棘手。古本能提供大部分动植物的信息,但无法预判所有具体的埋伏位置。他们需要更有效率的探索方式,或者……避开这些最危险的区域。

  他看向鹿蜀。鹿蜀作为瑞兽,对恶意和危险有本能的敏锐感知,但这里的恶意几乎无处不在,让它也有些不堪重负,指引方向的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众人几乎要决定原路返回,另寻他路时,走在前方侧翼的疤脸又发出了警示的低呼,但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

  “这边……有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疤脸用石矛拨开一片极其茂密、交织如墙的深绿色藤蔓后,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条被人工清理过的小径!小径不宽,仅容一人通过,地面有明显的踩踏痕迹,两旁的灌木和有毒植物被整齐地砍断,断口已经有些时日,但依旧清晰。

  更重要的是,小径入口旁的一棵大树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与昨夜发现的石块箭头同源的云纹符号,只是这次中间刻的字是:

  “哨”。

  哨所?巡山使的前哨站?

  绝处逢生!众人精神一振。刀锋和熊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谨慎与期待。

  “保持警惕,顺序前进。疤脸,我打头,熊祁,你带着鹿蜀居中策应。”刀锋迅速安排。沿着别人开辟的道路走,固然省力,但也可能是通往陷阱。

  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基山尾脊的更高处。路况好了很多,虽然依旧需要提防可能的残留危险,但比起在毒植虫巢中挣扎,已是天壤之别。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树木渐稀,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边缘,倚着一块巨大的山岩,搭建着两座低矮简陋的石木结构棚屋。棚屋已经有些残破,顶上的覆盖物(似乎是某种大型树叶和树皮)塌陷了大半。棚屋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石碗,还有一个已经熄灭不知多久、只剩灰烬的篝火堆。

  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但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空地中央,一根被削尖插在地上的木桩,木桩顶端,绑着一块褪色严重的深灰色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布条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血)画着一个与之前“急”字标记相似,但更加复杂的符号,隐隐构成一个“眼”的形状。

  而在木桩脚下,倒伏着两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从残留的、与之前尸体身上类似的皮质护甲碎片和几块散落的、非木非金的甲片来看,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巡山使。

  熊祁和刀锋小心地靠近。骸骨一具倒在木桩旁,呈倚靠姿态,手臂骨骼有断裂痕迹。另一具倒在棚屋门口,颅骨破碎。两具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武器——石质或骨质的矛头、破损的短刀。空地四处也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岩石上有深深的划痕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是他们自己人内讧,还是被外敌袭击?”李启小声问。

  熊祁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上没有明显的、属于大型猛兽的啃咬痕迹,致命伤看起来更像是锐器劈砍和重击造成。棚屋门口那具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抓着一片边缘不规则、似乎是匆忙从什么上面撕扯下来的暗黄色皮质物品。

  熊祁轻轻掰开指骨,取出那张皮质残片。入手坚韧,似乎经过特殊鞣制。上面有字,是用炭笔之类的硬物书写,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迹污染模糊,但依稀可辨:

  “……朔七日,丑时三刻,东三区哨所示警赤焰升起,疑为‘狐火’侵染……队长疑之,命严守,不得回应……”

  “……朔九日,子时,队长忽召集,言接‘营’令,命我二人即刻弃哨,南下‘亶爰’接应‘特使’……然‘营’令符印有异,王五私语,疑队长已遭‘惑’……”

  “……争执,队长暴起……王五死……我重伤……点燃赤焰,真令在此……后来者……勿信……青丘……九尾……已非……旧主……”

  “……营地有变……甄别……行者……异……”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透着一股力竭身亡前的绝望与急迫。

  信息破碎,但蕴含的冲击力却如同惊雷!

  第一,赤色信号(赤焰)是示警信号,针对的是“狐火侵染”,很可能与“青丘之山”的九尾狐有关。

  第二,有“巡山使”队长疑似被“迷惑”或控制,假传命令,导致哨所内讧。这解释了亶爰之山那些尸体可能的死因——他们或许是奉命南下接应“特使”,却遭遇不测。

  第三,青丘之山的“九尾”,可能已经出了问题(“已非旧主”)。

  第四,营地可能发生了变故,并且在对“行者”(也就是他们这些外来者)进行“甄别”,而其中存在“异”类。

  这与他们之前的猜测部分吻合,但更加凶险。巡山使内部可能出现了分裂和渗透,而他们这些“行者”,似乎也被卷入了某种未知的筛选或阴谋之中。

  “这……”刀锋看完皮质残片上的内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连看似有组织的“巡山使”都自身难保,内忧外患,那他们这些散兵游勇贸然前往那个“营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熊祁将皮质残片小心收好,这可能是重要的凭证和信息。他开始搜索棚屋。棚屋内陈设简单,只有简陋的石床和一些生活用品,大多已损坏。但在角落一个被石块半掩的坑洞里,熊祁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还算完好的皮质背包。

  背包里有几样有价值的东西:一小袋密封的、类似粗盐的结晶体;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如石块但闻起来有谷味的干粮;一个装满黑色粘稠液体(似乎是某种植物油脂,可做燃料或简易火把)的竹筒;一小卷质地奇特的、半透明的细线(极为坚韧);以及——最重要的——一张绘制在稍大皮质上的、相对完整的区域地图。

  这张地图比之前发现的残片详细得多!清晰标注了从䧿山到基山,再到青丘之山、箕尾之山等南山经大片区域的主要地形、危险区域、已知资源点和……三个“营地”的大致位置!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被标注为“南山第三前进营地”,旁边用小字注着:“常规补给点,现况:存疑(详见日志)”。

  存疑!地图绘制者自己都标注了存疑!

  而在“青丘之山”的区域,被用醒目的朱红色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九尾镇守,近期灵压紊乱,狐火外溢,极度危险,暂避。”

  “看来,我们没猜错。”刀锋看着地图,沉声道,“青丘出问题了,营地也不一定安全。”

  “但我们必须去。”熊祁指着地图上“第三前进营地”的位置,“只有那里可能有更多的信息,可能有离开这片‘南山经’区域的方法,或者至少,有更安全的据点和补给。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知道,所谓的‘行者’中的‘异’类,还有‘甄别’,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搞清楚,我们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刀锋沉默,最终缓缓点头。确实,没有退路。退回杻阳、柢山?那里资源匮乏,危险同样存在。只有向前,接触这个世界的“秩序”层面,才有可能找到生机和答案。

  队伍在废弃哨所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处理伤口,分食了那硬邦邦但能提供热量的干粮,将油脂和细线等物资分配携带。有了相对详细的地图和新的信息,虽然前路更加迷雾重重,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盲人摸象。

  离开哨所前,熊祁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骸骨和飘动的示警布条。他走到木桩旁,从怀中取出那片“猼訑的方寸软皮”,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这软皮能抵御恐惧,但对已死之人和这诡异的局面,似乎并无帮助。他最终只是对着骸骨微微躬身,低声道:“信息收到了,多谢。如果可能,我们会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鹿蜀也低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仿佛在哀悼。

  就在队伍收拾妥当,准备沿着地图指示,前往“第三前进营地”方向时,负责在哨所外围高处警戒的疤脸,突然像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脸色凝重地打了个手势。

  有情况!

  众人瞬间伏低身体,隐藏到岩石和棚屋的阴影中。

  疤脸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东南方向,下风处,约两百步外林间,有反光,一闪即逝,像是金属或光滑皮革。有东西在观察我们,移动速度很快,没看清具体,但……不是野兽的姿势。”

  被盯上了!

  是巡山使的暗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是敌是友?

  刀锋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武器。熊祁的心也提了起来,刚刚获得的信息让“被观察”这件事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走,按原计划,向营地方向快速移动。保持警戒,注意身后和两翼。”刀锋果断下令。无论那是什么,在对方主动现身或发动攻击前,留在原地或盲目搜索都是下策。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离开废弃哨所,沿着地图上标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东北方“青丘之山”与“第三前进营地”之间的区域快速行进。

  每个人都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幽暗的林间注视着他们。

  而前方,那座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灵压紊乱,狐火外溢”的“青丘之山”,其模糊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远方的天际线。一股庞大、混乱、时而妖异时而祥和的灵蕴波动,如同潮汐般,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即使相隔甚远,也让人感到隐隐的心悸。

  亶爰山的幻惑,基山的险恶,似乎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试炼,或许就在那片被九尾狐守护(或占据)的古老山丘。

  熊祁摸了摸怀中温润的鹿蜀纹章,又按了按贴身收藏的皮质残片和冰冷令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走!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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