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开局契约鹿蜀,游历山海经

第9章 狐影初现

  哨所木桩上那飘动的示警布条,仿佛还在余光中摇曳。队伍沿着地图标记的、相对安全的“巡山小径”,快速向东北方行进。每个人都沉默着,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背后的“眼睛”如芒在背。

  疤脸和刀锋轮流断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路的每一片阴影。熊祁骑在鹿蜀背上,身处队伍中央,看似最安全,精神却绷得最紧。他一手轻抚鹿蜀脖颈,通过那温润的纹章感受着它的情绪——警惕、不安,还有一种面对“更高位格”存在时的本能敬畏。这敬畏感的源头,显然来自远方那座灵压紊乱的“青丘之山”。

  “还有多远能暂时脱离这片林区?”刀锋压低声音问。他们此刻穿行的是一片茂密的针阔混交林,树木高大,林下灌木丛生,视线受阻,极易被追踪或埋伏。

  熊祁快速展开那张皮质地图。他们刚从基山尾脊的哨所下来,正处于基山与青丘山之间的一片缓冲丘陵地带。“按地图,穿过前面那个叫‘蔓萝谷’的浅谷,再翻过一道矮岭,就能看到青丘山的外围标志——‘十里桃林’。到了那里,地势会更开阔,但也更接近青丘的影响范围。”

  “蔓萝谷……”刀锋眉头微皱,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妙。

  果然,随着小径延伸向下,进入一片被两座矮山夹着的谷地,植被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大量暗紫色、叶片呈手掌状的藤蔓植物(“鬼草”的变种)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地面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那股甜腻中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更加浓重。更麻烦的是,谷中弥漫着一层稀薄的、仿佛有生命的淡粉色雾气,使得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这雾……不对劲。”周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一直紧握着迷榖果实,此刻那果实的冰凉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头的悸动。“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很轻,是女人的声音……”他脸色发白,眼神又开始有些飘忽。

  “我也……好像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像桂花,又不像……”赵晴也抽了抽鼻子,眼神露出一丝迷离。

  “是瘴气,还是……狐惑?”熊祁心中一凛。古本有载,青丘有狐,善惑。这粉色雾气,恐怕不仅仅是天然瘴气那么简单,很可能混杂了“青丘之山”外溢的、能影响心神的力量。

  “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有迷榖叶的含在舌下,有果实的握紧!”刀锋低喝,率先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襟,用水壶浸湿捂住口鼻。熊祁也赶紧照做,并将一片迷榖叶子压在舌下。清凉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鹿蜀似乎不受这雾气太大影响,但它显得更加焦躁,不断打着响鼻,赤瞳紧紧盯着前方粉色雾气的深处,仿佛那里隐藏着莫大的危险。

  队伍在诡异的粉雾和遍地“鬼草”中艰难穿行,速度大减。不仅要小心脚下带毒的藤蔓,还要抵抗那无孔不入、试图钻进脑海的靡靡之音和幻香。

  “沙沙……沙……”

  细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声响,从右侧浓密的紫色藤蔓后方传来。

  “戒备!”刀锋瞬间举起石矛。

  “呼啦!”

  藤蔓被猛地撞开!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扑出,目标直指队伍中精神状态最不稳定、走在侧翼的周毅!

  那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狐狸”!但它模样极其骇人——通体火红的皮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最诡异的是,它身后拖着三条蓬松的、同样燃烧着虚幻般红色光焰的尾巴!但它身上全无瑞兽的祥和,只有狂暴、混乱与嗜血的杀意。

  “是‘狰’!”熊祁瞬间认出。古本记载:“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但这只显然变异了,只有三尾,也无角,且被“狐火”侵染,失去了理智!

  “周毅小心!”疤脸怒吼,挥矛刺向那三尾火狰。但火狰速度太快,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矛尖,利爪依然抓向周毅面门。

  周毅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红身影猛地撞来!是鹿蜀!它用身体将周毅撞开,自己则扬起前蹄,狠狠踏向火狰。

  “嘭!”

  鹿蜀的铁蹄与火狰的利爪对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火狰被巨力震退,翻滚落地,发出“嘎——”的尖锐嘶叫,充满痛苦与愤怒。而鹿蜀也踉跄后退一步,前腿银白的皮毛上,留下了三道焦黑的灼痕,隐隐有粉色光焰附着,嗤嗤作响!那“狐火”竟有侵蚀性!

  “它的力量被污染了!攻击附带邪火!”熊祁急喊,同时毫不犹豫,再次用指尖蘸取一滴“类兽心血”,快速涂抹在眼睑上。

  冰凉刺痛感传来,视觉增强开启。看向那重新爬起、龇牙咧嘴的火狰,熊祁“看”到它周身笼罩着一层狂暴的赤红灵光,但在这赤红深处,却纠缠着无数扭曲蠕动的粉色丝线,正是这些粉色丝线,让它灵光混乱,充满戾气。而它伤口溢出的鲜血和鹿蜀腿上的灼痕处,粉色丝线尤为密集,不断试图侵蚀、燃烧。

  “用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关键是驱散或者隔绝它身上的‘狐火’污染!”熊祁快速说道,“水!或者能镇定心神的……”

  话音未落,那火狰再次扑来,这次目标是撞开周毅后、似乎气息微滞的鹿蜀!它三尾摆动,洒出点点飘忽的粉色火星,笼罩向鹿蜀。

  “嘿!这边!”刀锋暴喝,将手中一把沿途收集的、用来对付毒虫的干燥沙土混合着之前剩下的鬼草碎叶,猛地朝火狰扬去,试图迷眼干扰。

  火狰动作稍乱,但仍有一篷粉色火星溅射到刀锋身前。刀锋胸口的“猼訑软皮”骤然亮起微不可查的温润光芒,那几点火星在靠近他身体尺许时,便仿佛遇到无形屏障,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猼訑软皮的“不畏”特性,对这类惑乱心神的“狐火”果然有奇效!

  熊祁见状,心中大定。他猛地从鹿蜀背上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手中已多了一个装着“陵鱼羽残片”的小布袋。他记得陵鱼羽有“辟水”特性,而水能克火,哪怕是邪火,或许也能稍作阻隔?

  “刀锋!吸引它!其他人,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砸它,制造混乱!”熊祁大喊,同时将那小布袋奋力掷向正与刀锋、鹿蜀缠斗的火狰。

  布袋在空中散开,几片深蓝色的陵鱼羽残片飘散而出,落在火狰身上。

  “嗤——”

  一阵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轻微声响。火狰身上被残片碰触到的地方,那些粉色丝线明显扭曲、黯淡了一丝,虽然未能根除,但让它的动作为之一僵,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困惑。

  “就是现在!”熊祁看准时机,在火狰因陵鱼羽干扰而露出破绽的瞬间,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狠狠掷出了手中那把重新打磨过的水果刀!

  目标不是火狰的要害——那很难一击致命。目标是它一条正在胡乱摆动、洒落火星的尾巴根部!

  “噗!”

  飞刀精准地扎入了火狰左侧尾根与身体的连接处!那里并非骨骼最硬之处,而且似乎有大量粉色丝线汇聚。

  “嗷呜——!!!”

  火狰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整条左尾瞬间耷拉下去,上面燃烧的虚幻光焰也骤然熄灭大半。它猛地扭头,赤红暴戾的瞳孔死死锁定了熊祁,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但它没有再扑上来。尾根的剧痛和陵鱼羽、猼訑软皮带来的双重干扰,似乎让它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理智,又或者是对这些能伤害到它“根本”的东西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它怨毒地瞪了熊祁和鹿蜀一眼,转身猛地撞进旁边的紫色藤蔓丛,伴随着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和压抑的痛嚎,快速远去,消失在粉色雾气深处。

  战斗结束得突然。众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鹿蜀腿上的灼伤还在散发微弱的粉色烟气,熊祁用湿布小心擦拭,发现那焦痕下的皮肉并未严重炭化,但留下了诡异的粉红色印记,如同胎记。鹿蜀低声呜咽,显得有些萎靡,显然那“狐火”侵蚀对它造成了一定伤害。

  刀锋检查了一下猼訑软皮,温润依旧,似乎损耗不大。周毅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刚才他差点就死了。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被零星火星溅到,有衣物烧出小洞,皮肤发红刺痛,好在不严重。

  “这还只是外围,一只被污染的‘狰’……”李启声音干涩。

  “青丘的‘污染’,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它能扭曲异兽的心智,让它们狂暴化,攻击性更强,还附带这种难缠的‘狐火’。”熊祁面色凝重,看着鹿蜀腿上的印记,心中忧虑。他们必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解决“狐火”侵蚀的方法。

  队伍不敢久留,简单处理了伤势(主要是鹿蜀的灼伤),用湿布包裹住暴露的皮肤,继续前进。每个人都更加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只从粉雾中扑出来的,会是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蔓萝谷”,前方矮岭在望时,走在最前面的疤脸又一次猛地举手示意,伏低了身体。

  “前面……有人!”疤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众人悄悄摸上前,伏在一块巨石后望去。

  只见矮岭下方的背风处,一片相对干净的草地上,仰面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与“巡山使”制式有些相似的暗青色衣物,身上多处焦黑,似乎被严重烧伤。他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而在那人身边,竟然蹲着一只小兽!那是一只通体雪白、仅有家猫大小、生着一条蓬松尾巴的小狐狸。它正用爪子蘸着旁边叶片上的露水,笨拙地、一下下地抹在那人干裂起泡的嘴唇上。小狐狸的眼睛是清澈的琉璃色,与之前那狂暴的火狰截然不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然而,小狐狸身上,却也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粉色光晕,与这谷中的雾气同源。只是这光晕显得纯净许多,并未有狂暴之意。

  “是……青丘的狐狸?它在救人?”赵晴捂住嘴,低声道。

  这一幕太过诡异。一个被严重烧伤的巡山使(或相关者),一只疑似青丘狐族、身上带着纯净“狐火”气息却在救人的小狐狸。

  熊祁和刀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决断。

  “救,还是不救?”刀锋用眼神询问。救,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沾染更大麻烦。不救,或许会错过至关重要的信息。

  熊祁看着那只焦急舔舐露水的小狐狸,又看了看那人腰间隐约露出的一角皮质令牌(与巡山令相似,但颜色似乎不同)。他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涩的嘴唇,低声道:“救。但要快,要小心。我和刀锋过去,你们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鹿蜀轻轻蹭了蹭他,示意要跟去。熊祁点头。

  两人一鹿,小心翼翼地向那处草地靠近。小狐狸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琉璃色的眼中先是惊恐,但看到鹿蜀身上散发的祥和银光(尽管黯淡)时,惊恐稍减,转为疑惑和更深的焦急,它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脸颊,又指了指熊祁他们,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在求救。

  走到近前,那人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大面积烧伤,脸上也有,难以辨认容貌。呼吸微弱,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他手中紧紧抓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焦黑的皮囊。

  熊祁蹲下身,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极其微弱。他看向那小狐狸,小狐狸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跑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水。”熊祁对刀锋说。刀锋解下水囊,小心地给那人喂了一点。清水润喉,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然后聚焦在熊祁脸上,又移向他胸前的鹿蜀纹章和旁边的鹿蜀,最后,落在了刀锋无意间从衣襟露出的“猼訑软皮”一角。

  “你们……不是‘赤瞳’的人……有瑞兽……有猼訑的气息……”他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听清,“快……快走……别去营地……‘赤狐’……篡位……清洗……白辰大人……被困……青丘……”

  每一个词都像惊雷,但他伤势太重,话不成句。

  “‘赤狐’是谁?白辰大人是谁?营地怎么了?”熊祁急问。

  那人瞳孔开始涣散,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个焦黑的皮囊塞进熊祁手里,又指了指旁边焦急的小狐狸:“带……带‘皎皎’……走……它……是……钥匙……令牌……给……白……”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小狐狸“皎皎”发出一声悲鸣,凑到那人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大颗的泪珠从琉璃色的眼中滚落,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熊祁心情沉重,捡起那个焦黑的皮囊。入手很轻,似乎里面没什么东西。他小心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被烧得只剩一小半的、边缘焦脆的皮质文书,以及……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木非金、触手温润、颜色如月华般皎洁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清隽的“白”字。背面,是更加复杂的云纹,簇拥着一只优雅蜷卧的九尾狐图案,但这狐狸的线条柔和,眼神宁静,与狂暴火狰带来的感觉天差地别。

  【月华令】(特殊物品):???

  几乎在握住这枚“月华令”的瞬间,熊祁怀中的那块暗青色“巡山令”猛地一颤,散发出微弱的共鸣,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确认。

  “皎皎……”熊祁看向那只悲伤的小白狐。小狐狸也抬头看他,琉璃色的眼中泪光未消,却似乎认准了他,轻轻走过来,咬住他的裤脚,扯了扯,又指了指东北方,青丘山的方向,然后松开,做了一个“跟随”的动作,又指了指地上死去的巡山使,做了一个“埋葬”的动作。

  它想让他们安葬此人,然后跟它走?

  去青丘山?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刀锋看着熊祁手中的“月华令”和焦黑文书,又看了看通人性的小狐狸皎皎,面色严峻。信息量太大了,但全都支离破碎。“赤狐篡位”、“清洗”、“白辰被困”、“皎皎是钥匙”……这似乎指向了青丘狐族内部,乃至“巡山使”营地内部的一场巨变!

  熊祁看着皎皎纯净中带着哀恳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温润的“月华令”和地上死去的无名者。他想起皮质日志上那句“九尾已非旧主”,想起哨所骸骨“勿信”的警告。

  或许,这只小狐狸和这枚“月华令”,才是破局的关键?至少,是了解“青丘之乱”真相的关键。

  “挖个坑,把他埋了。动作快。”熊祁最终下了决心,对李启他们说道。他看向刀锋,“我们跟它走。但不去青丘山深处,只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营地还去不去,怎么去。”

  刀锋盯着熊祁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听你的。”

  众人迅速用工具挖了个浅坑,将那位不知名的巡山使草草安葬。小狐狸皎皎在坟前静静蹲坐了许久,最后用鼻子碰了碰新翻的泥土,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青丘山侧翼的一个方向轻盈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看熊祁他们是否跟上。

  那方向,并非直插青丘山腹地,而是沿着山麓,迂回向着青丘山与“第三前进营地”之间的某个位置。

  队伍默默跟上。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青丘山的轮廓在左侧愈发清晰,那庞大的、混乱的灵压波动如同潮汐般不断冲刷着所有人的神经。怀中的令牌时而微温,时而冰凉。

  而他们此刻,正跟着一只神秘的小狐狸,走向未知的彼方。

  夜色,渐渐降临。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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