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双姝归来
西风吹江水,叶落满汀州,岁月忽已秋。
龙江县境,沈家镇。
沈家镇地处龙江县最西侧,一条横贯东西的官路穿镇而过,扼守往来要道,堪称龙江县西边门户,往来商旅皆要从此处经过,方能抵达龙江县城。
官路旁,一处简陋的茶肆。
三间青灰瓦房,外头搭着半圈破旧草棚,勉强遮风挡雨,门口悬着的青布茶幡早已被风雨磨得褪色,蔫蔫地垂在杆上。
茶肆寒酸,生意倒是红火,店内七八张旧木桌挤得满满当当,连草棚下的空位都坐了人。
来客多是押货赶路的行商,偶有几名风尘仆仆、腰挎刀剑的江湖客。
店家老墨头约莫六十出头,笑呵呵结完一桌客商的账,麻利地收拾出桌子,引着早已等候许久的另一拨行商坐下。
茶肆中,有的客商休憩片刻,便又抬脚赶路,有的则是趁着歇脚的空档,七嘴八舌地扯起了闲篇。
“店家,问一声,这儿离龙江县主城,还有多少路程?”
“不远了、不远了,客官顺着官道径直走,马车赶得快些,大半日工夫就能到城门口!”
一名络腮胡客商已等了许久,始终没捞着座位,皱眉道:“店家,前阵子我打这条道过,路上还冷清得很,今儿个是怎么了?怎连喝碗粗茶,竟都要等位子?”
老墨头呵呵一笑:“客官,有阵子没来龙江县了吧,您有所不知!”
“自从林大侠出任龙江武会会长,他对江湖势力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如今这龙江县境内,拦路打劫的匪徒没了踪影,江湖门派也都规矩本分,再不敢肆意敲诈勒索。”
“世道太平,生意好做了,四面八方的商旅自然都往这儿赶,一来二去,官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
“哦?照你这么说,这林大侠,还真是位英雄好汉!”
邻桌一位粗布麻衫、头发微蓬、面容清瘦的江湖客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林大侠的名声,不光在龙江县,就是在三河府都已经传开。”
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忽闻官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声清脆利落,伴着细碎的銮铃轻响。
两辆宽敞阔气、装饰精美的马车自官道西侧驶了过来。
拉车的骏马身高九尺,身形挺拔矫健,毛色油光水滑,一看便是难得的神驹。马车形制华贵,用料考究,车厢由南疆金丝木打造,车帘则是蜀地的流云锦,就连辔头都是镶着银丝璎珞,处处透着贵气。
茶肆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闲谈声戛然而止,不管是行商还是江湖客,都下意识收了声,目光齐齐落在马车上。
这般排场的车马,主人定然非富即贵,众人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惹来无妄之灾。
两辆马车稳稳停下,接着,前方马车的锦帘被一只素手撩开,一道火红身影如轻燕斜掠,闪身下了马车。
正是一位妙龄女子,她一身绯红劲装,眉眼间闪着几分英气,清澈的大眼睛乌溜溜转动,湛湛有神。
她身后,跟着一位温婉娴静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下了马车。温婉女子琼鼻秀挺,唇色如樱,一双眼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胜雪,一身素衣襦裙衬得身姿纤柔。
后方马车上,又走下一位老态龙钟的嬷嬷,浑浊老眼中不时有精光闪动。
红衣少女扫了一眼满座的茶肆,剑眉轻蹙,转头与身后素衣女子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即朝着老墨头道:“店家,我等赶路至此,口干舌燥,可否借你家小炉、凉水一用,我们自行煮几碗茶喝。”
老墨头见几人气度不凡,哪里敢怠慢,讪讪笑道:“小店只有泥胚土炉和寻常井水,只恐入不了贵人的眼。”
“无妨。”红衣少女摆摆手,从袖中掏出几钱碎银,径自甩到桌上,接着便去后厨寻出泥炉木炭,在茶肆一边的空地生起火来。
她又从马车中取出一把做工精美的瓷壶,放入自备的香茗,走到茶肆水缸旁舀满凉水,在泥炉上煮起茶来,动作利落飒爽。
眼见马车上的女眷言行客气,不是那种不讲道理、咄咄逼人的狂徒,茶肆众人放下心来,重新聊起方才的话题。
“这林大侠非但功夫了得,而且为人仗义,处事公允。由他担任龙江武会会长,实乃龙江县的福气啊。”
“如此英雄人物,吾等恨不能早日一睹风采!”
“听说林大侠还有一位高徒,诨号玉蛟龙,年纪轻轻,武功了得,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好汉!”
“唉,我若是能拜入林大侠门下,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心满意足了。”
几人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原本蹲在炉边煮茶的红衣少女眉毛一挑。
“喂,喂!你们几个口口声声说的武会会长——林大侠,到底是何人?龙江县的江湖,何时冒出这么一位大人物,我怎么从未听过?”
面容清瘦的江湖客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大侠就是飞天狮子林镇北啊!林大侠大名远扬,我等几人前来,正为投奔他哩!”
“什么?”红衣女子满脸震惊,腾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你说的他那位高徒,玉蛟龙,又是谁?”
清瘦江湖客挠了挠头,讷讷道:“玉蛟龙嘛,好像是姓陈,名字是……陈、陈什么来着?”
“陈子义?”
江湖客一拍额头:“对对,就是这个,陈子义!”
这一下,不光红衣少女惊得愣在原地,就连她一侧的温婉玉人,也忍不住绣口微张,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讶与好奇。
红衣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那清瘦江湖客的衣服,半拉半拽地将人扯到泥炉旁。
“你快给我说清楚,这武会会长林镇北,还有玉蛟龙陈子义,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瘦江湖客猝不及防被揪住,满脸惊恐,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几番用力,却发现这看似娇俏的红衣少女,武艺竟然不俗,自己压根挣不开,顿时慌了神。
一旁的温婉素衣女子见状,连忙开口道:“少侠不必惊慌,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对你方才所说的事情十分好奇,劳烦你详细讲讲。”
听了这话,清瘦江湖客才稍稍安定心神,他不敢隐瞒,将他知道的龙江县江湖之事,一五一十地全盘道出。
待他说完,红衣少女与素衣女子皆是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素衣女子朝身旁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立马会意,掏出几钱碎银塞给那江湖客,将人打发回了座位。
红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卓君姐姐,我爹竟然成了武会会长了?!小陈子竟然也大出风头,成了什么玉蛟龙!”
红衣少女与素装女子,正是林小琴和赵卓君二人。
几个月前,在赵有极的安排下,赵夫人与女儿赵卓君一行人前去佛山府礼佛,赵卓君念着与林小琴交好,便邀她一同随行。
却不想,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的光景。
佛山府远在千里之外,赵有极也好,龙虎镖局众人也罢,都不愿二女担忧,刻意隐瞒了龙江县的种种变故。
时至今日,二女对龙江县江湖变故,竟还一无所知。
“好啊,发生这么大的事,爹爹竟然都不告诉我!还有小陈子,明明都答应跟着本小姐混,竟然也不知道给本小姐通风报信。”林小琴心中愤愤不平。
一旁的赵卓君也神色微动,秀眉微蹙,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就在这时,泥炉上的茶水咕嘟作响,沸水翻滚,茶香四溢。
赵卓君回过神来,拿起茶盏斟了一杯热茶,亲自端着朝着后方马车走去。
“娘,一路舟车劳顿,您身子还受得住吗?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歇一歇再赶路。”赵卓君语气轻柔,满是关切。
车帘被轻轻掀开,车内端坐着一位容貌娇美的妇人,她长相和赵卓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似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妇人眉眼温婉,满眼慈爱,伸手接过茶杯:“卓君儿,不必担心,娘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妇人笑着拍了拍赵卓君的手,轻声打趣道:“为娘会好好养好身体。为娘可还要亲眼看着你,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呢。”
“娘!您说什么呢!”赵卓君闻言,登时羞红了脸,径直跑到一旁。
瞧着赵卓君含羞的模样,娇美妇人眼神一动,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