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终战 下(终)
青龙江,回龙湾,浩荡江面上。
接到林镇北的传令,陈子义双目骤然一凝。
望着江面上环伺一旁、蠢蠢欲动的战船,他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今日这场大战,本该是师父作为武会会长的立威之战。可渔帮却不战而逃,师父没了趁势压服群雄、树立威望的契机。
威弱则气泄,信微则士怠!
命令虽出自上位,可权力却来源于底层。
若不能就此建立威信,令武会众人信服,师父这武会会长之位,便只是徒有虚名,坐不稳当。
师父不比漕帮帮主彭大海,身后没有数千帮众为后盾,威信先天就弱上许多。
眼下,登岛搜敛财货、收缴战利品,已然成了稳固师父威信的大事。
此事,非但要做成,更要做得漂漂亮亮,震慑全场!
陈子义眸中精光闪动,陡然扬声厉喝:“第三堂旗官听令!”
他身侧,十余名新近任命的旗官齐齐躬身,沉声应诺。
“点齐本部人马,即刻登岛!”
“各小旗划分地段,由外及内,逐层细细清查。所有财货珍宝,务必清点分明,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私藏夹带,不得贪墨侵占!”
“洪卫、富贵!你二人麾下人马充作督察队,环岛轮番巡视。但有发现私藏夹带、贪墨侵占者,立斩不赦!”
“登岛!”
“诺!”
众旗官齐声应喝,声震江面,旋即各自返回战船。
战旗一挥,陈子义麾下三艘战船立刻调转船头,全速朝着河汀渡口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已抵岸。
眼见麾下人马井然有序开始登岛,陈子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卓立大船甲板之上,回头望向江面。
林镇北的旗舰横亘在前,拦阻着蠢蠢欲动的船只。
可仍有不少战船,妄图趁乱从侧翼绕行,偷偷摸向岛屿。
陈子义神色一凛,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一跃而上战船高耸的桅杆。
他身着鸿天战甲,宝甲上红光流转;手持乌铁重刀,刀锋上寒芒凛冽,孑然独立于桅杆顶端,气势慑人。
“会长有令,此处汀州,由我第三堂登岛搜检,诸位请速回!胆敢趁乱登岛者,便先受我一刀!”
一声大喝,声若惊雷,滚滚炸响在回龙湾江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他高举重刀,自桅杆之巅纵身跃下,刀锋裹挟着滔天威势,重重劈向水面。
“轰——”
巨响震天,宛如旱地惊雷。
江面瞬间炸开,水浪冲天而起!
狂澜被一刀劈成两半,江心骤然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水痕,白浪滔天,惊涛怒吼。
那一刀之势,竟似要将整条大江从中斩断。
非但如此,这一刀落下,江面竟翻涌起丈高巨浪,化作一股小型水啸,排山倒海般朝着远处战船涌去,逼得远处的战船急忙转舵闪避。
一刀之威,震惊全场。
江面上原本蠢蠢欲动的船只,瞬间僵在原地,再不敢有半分冒进。
就连旗舰战船上的林镇北也是面色一变,瞳孔骤缩。
这一刀,竟让他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之感。
“想不到,子义……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他身侧,赵有极派来的五名高手互相对视一眼,震惊摇头。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身经百战,面对这一刀,竟也看不清深浅,摸不透路数。
陈子义一刀斩罢,望着眼前骇人声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刀,乃是他不久前刚刚悟透的新招。
前些日子,与渔帮两大高手在水下激战,他接连催发御水之术,施展到极致时,心中顿生诸多全新感悟。
时至今日,他的御水之术,已然踏入一个全新境界。
眼前这一刀,正是他将屠狮刀法与御水之术相融,独创而出的杀招。
以玄铁重刀为引,催动御水之术,刀锋宛如他身体的延展,刀锋但凡触水,他便可随心操控水流。
方才那道水啸,便是凭此唤出。
陈子义伫立江面,冷眼扫视片刻,确认再无人敢贸然进犯,才转身登岛。
七座河汀小岛之上,早已一片热火朝天。
渔帮帮众仓皇撤离,兵库、粮草、辎重……尽数来不及销毁,悉数留在了岛上。众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搜查清点。
陈子义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渔帮高层居所掠去。
水猴子张敢与那蓑衣老者,皆已被他斩于河底。二人死得仓促,生前珍藏,必定来不及转移,眼下有此机会,他正好仔细搜刮一番。
不多时,他便寻到中央河汀上一座堂皇小院。
此院建造极为考究,青石铺地,朱红大门,门上鎏金错银,一眼便知院主身份不凡。
大院门口,两名武会弟子正持刀严守。
负责此片区的旗官快步赶来,躬身禀报:
“禀堂主!属下见这座院落富丽堂皇,料定至关重要,不敢擅自搜查,便命人守住院门,等候堂主定夺。”
“嗯,做得不错。”
陈子义微微颔首,出言勉励。
他手腕一振,重刀横扫,劈开院门,迈步而入。
院内一片狼藉,器物家具东倒西歪,两棵桂花树也被连根推倒,显然早已被人翻找过。
陈子义并不意外,这座院落,不是水猴子张敢,便是那蓑衣老者的居所。如此重要之地,渔帮撤退前,必定会大肆搜刮。
他也不着恼,凝神静气,目光如炬,开始一寸寸仔细探查。
但凡江湖上位者,多有暗藏密室、暗格的习惯。
渔帮众人仓皇逃窜,搜刮仓促,哪里有工夫细查?这小院之中,极有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密藏。
果然,当他的大刀扫过书房一堵看似寻常的青砖墙时,刀锋与砖石相撞,发出一声空闷异响。
陈子义猛然发力,刀背重重砸向墙面。
“咔嚓——”
青砖应声碎裂,内里有中空夹层,一股淡淡的檀香缓缓飘散而出。
他伸手拨开碎石尘土,一只二尺长的檀木匣子显露出来。
他挑开木匣,匣中是五张叠齐的银票,旁侧还覆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他先拿出银票,票面上“大通票号,白银贰仟两”的字迹清晰醒目,票号印章鲜红醒目,边缘还压着票号的专属暗纹。
五张银票,万两白银!
陈子义心中一阵火热。
他正头疼氪金的花费越来越大,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他毫不客气,将银票掖进怀中。
自古抄家搜掠,哪有不发一笔横财的道理?
师父将这登岛搜查的差事交予他,他只需把差事办得滴水不漏,杜绝心怀二心之人浑水摸鱼便可。
至于上缴多少财货,反倒不是此行的重点。
接着,他又拿起那张人皮面具,仔细端详。
面具不知以何种珍稀材质炼制,质地极薄,触感柔韧细腻,摸起来竟与真人肌肤相差无几,色泽是偏黄的寻常肤色。
陈子义心中一动,将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一触脸颊,便瞬间牢牢吸附,贴合处严丝合缝,不露半分破绽。
他以刀面为镜,映出的已是一张眉眼平平、丢在人群中便再难寻见的普通面容。
“好宝贝,当真是巧夺天工。”
“有了这面具,日后我若要隐匿身份,便不必再黑衣蒙面,鬼鬼祟祟。”
眼见收获不菲,陈子义又寻到另一处气派宅院,想再碰碰运气。
只可惜,此处院内的暗格早已被人破开,内里珍藏被洗劫一空。
“罢了!”
“如今万两白银在手,又得这张人皮面具,我已是收获颇丰。”
“岛上剩余财货,便尽数上缴师父。他初登武会会长之位,正需财物笼络人心,树立威信。”
陈子义拿捏着分寸,不再贪心。
众人一番搜查,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河面上,武会其他船只都已撤离,仅剩陈子义麾下的三艘战船,静静地泊在河汀渡口。
明月高悬,清辉如水银泻地,洒在宽阔江面,粼粼波光随浪翻涌,似碎玉白银。
渡口旁,洪卫正捧着账册细细禀报。
“堂主,全岛搜检清点完毕:共得黄金百二十两,白银两万三千八百两,兵器七百三十柄,盔甲三百副,粮草辎重若干……”
陈子义听完,轻轻颔首。
渔帮横行江面许久,果然家底丰厚,富庶无比,仅仅是来不及带走的财货,就有如此之多。
“尽数装船,运回龙虎镖局。”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