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易继风
万藏楼,二楼高台。
朱夫子手持素笺,胡须颤抖、脸色通红,再一抬头时,眼底隐约可见泪花。
台下无数士子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朱夫子身上,或惊或疑。
“怎么回事?朱夫子教书育人多年,向来心境淡泊、宠辱不惊,方才怎会如此失态?”
“一定是这人的文章太过拙劣,把朱夫子气哭了!”
“想来必是如此。究竟是哪位奇葩的文章,竟能让七旬老夫子留下伤心的泪水。”
“岂有此理!本公子早就说过,这文道大会不设门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有辱斯文,简直可笑。”
大厅中的士子议论纷纷,猜测不休。
二楼高台,颜真玉、张子腾、何不休三位郡守对视一眼,心中同样惊异,他们与朱夫子相交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朱夫子如此模样。
颜真玉沉吟片刻,缓步上前道:“朱夫子,这篇文稿,莫非有什么不妥?”
朱夫子缓缓回过神来,一声长叹,语气满是唏嘘:“颜郡守,你自己看吧!”
颜真玉快步上前,接过素笺,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好!好!好!”
逐字读罢,他连赞三声,闭目仰首,物我两忘,沉浸在一诗一词的无穷意蕴中。
“颜兄,这是为何?”一旁的张子腾开口道。
颜真玉睁开双眼,看着身侧两位同僚和台下万千士子好奇的目光,谓然一叹。
他手持素笺,一字一句,朗声读道:
“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不是说好品评文章策论吗?怎会是诗词?”
“诗词写得再好,若不合题意,也该判作淘汰才是。”
“嘘——别说话!仔细听!”
台下的议论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抑扬顿挫的诵读声牵引。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紧接着,颜真玉深吸一口气,继续读道:
“《游青龙江》。”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陈生。”
一诗一词读罢,偌大的万藏楼竟落针可闻。
片刻的死寂后,冲天的喧嚣瞬间炸裂。
“好诗!好一个‘满船清梦压星河’!想不到我齐州竟有如此大才!”
“唉,边某一生自负诗才,自诩一等风流人物,不想今日竟能听闻如此佳作,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这等神作,边某穷尽一生也写不出……可笑,可笑!即日起,边某封笔,再不写诗!”
“署名陈生?这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写出这般惊世之作?”
人群中,也有不少赶来凑热闹的闺阁佳丽,听闻此诗,心神摇曳,美眸瞬间氤氲:“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能写出这般飘逸灵动的诗句,这陈生,定是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不知能否有缘见上一面。”
楼下的喧嚣暂且不论。
二楼高台,朱夫子看向三位郡守,沉声道:“这一诗一词,如何?”
颜真玉稳住心神,郑重道:“的确是传世佳作。”
一旁的张子腾也点头道:“有如此佳作出世,我等举办这文道大会,堪称圆满。”
朱夫子喟然一叹:“不想老夫有生之年,竟能遇见如此诗才!”
“齐州文道凋敝,如此才情,称之为齐州百年诗词第一人,亦不为过。”
“本夫子允诺,不论这陈生年龄几何,文章如何,仅凭这两首诗,便可随时入我齐州文院就读!”
颜真玉与张、何二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如此大才,合该入齐州文院,待文院结业后,便有了在齐州入仕为官的资格,这般安排,也算妥帖。
颜真玉当即对身旁的侍从道:“即刻张贴公告,告知这陈生,其已获得齐州文院就读资格,随时可去文院就读。”
众人身侧,陆生目光闪动,脑海中浮现出青龙江畔见过的那位清秀少年。
“陈小弟果然好才华,几月不见,竟然又得了一首神作。”
“我是否要将陈小弟的身份告知眼前几位大人?”他暗自思忖,随即摇了摇头:“不妥,陈小弟若想扬名,诗词中自会署名。而今匿名投稿,想来另有打算,我还是不要多事。”
……
落日熔金,晚霞似画。
傍晚时分,赵卓君与林小琴终于寻到了陈子义,一行人登上回程的马车。
傍晚时分,赵卓君与林小琴终于寻到了陈子义,一行人登上回程的马车。
林小琴气鼓鼓地瞪着他:“小陈子,你跑哪里去了?我和卓君姐姐寻了你一天!”
“你知不知道,明日的参赛者已全部决出,刚才连对阵抽签都抽完了。”
陈子义微微一笑,并未搭话。
今日,他套着‘唐伯虎’的马甲,先是比武获胜,后又参与了明日的对决抽签。
“哼,想不到你比本小姐还不如,竟然不战而逃,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亏我和卓君姐姐还特意来替你加油助威。”林小琴在一侧喋喋不休。
赵卓君目光流转,柔声道:“公子,卓君有一事相告。
“公子前番写下的《青玉案》和《游青龙江》,皆是传世之作,卓君不愿明珠暗投,遂匿名将公子的大作投递到文道大会。”
“哦?”
陈子义神色一动,他今日沉迷武道大比,对文道会之事,尚一无所知。
赵卓君续道:“齐州文院的朱夫子,见了公子大作,惊为天人。已然允诺,公子可随时入齐州文院就读。”
“公子或许不知。,齐州文院,乃是齐州文脉之首,结业之后,便有了在齐州为官入仕的资格。”
“眼下如此良机,是否前往,还望公子三思。”
陈子义目光闪动。
为官入仕,端是一条好出路。
官字两张口,代表的是朝廷体面,大雍王朝神威惶惶、烈火烹油,若是能入仕为官,哪怕是芝麻小官,也能借来朝廷神威,威震一方。
单看小小龙江县,江湖势力五花八门、你方唱罢我登场,可真正翻云覆雨、执掌乾坤的,终究还是县尊赵有极。
可惜,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腹中才学,都是文抄而来,若真是去了文院读书,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思忖过后,陈子义打定主意放弃,嘴上却不肯示弱:“齐州文院嘛,也不过如此。若请我去做先生,我倒还能考虑考虑;至于求学读书,还是算了。”
与二女相处日久,陈子义的性子也愈发青春洋溢,肆无忌惮开起了玩笑。
“想不到公子志向如此远大!”赵卓君目光闪闪,满脸崇拜。
一旁的林小琴听得直翻白眼:“吹牛!”
“小陈子,我的小红这几日不吃不喝。明日,我想去天目湖灵药会,给它寻些吃食,我们一道前去,可好?”
小红正是陈子义买来的那只无毛怪鸟,本打算当作存粮,却被林小琴讨要过去照料。
此鸟毕竟是异种宝兽,通灵聪慧,善解人意,林小琴养了几日,愈发爱不释手。
“我另有安排,你径自去就好了。不必吝惜花费,尽管多买些吃食,费用我来出,替我养得肥一点,正好下锅。”
“小陈子,你敢!”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住处。
翌日,天光大亮。
万藏楼前广场上,八座擂台巍然矗立,气势森严。
经过两日层层选拔,武道大会终于迎来正赛之日。
陈子义依旧易容成唐伯虎,站在人群后方,听着擂台上的黑衣管事高声宣告。
“诸位英雄好汉,经前两日角逐,本届武道大会,正赛名额已经确定!”
“本次参赛的武林高手,共计五百一十二人。其中易筋武师三十二人,淬骨武师一百九十四人,余者皆为五脏境以上高手!”
“昨日午后,我等已按编号完成抽签。今日,便依签序,正式开战!”
“武道大比,现在开始!”
黑衣管事一声令下,八座擂台上,陆续开始较量起来,刹那间,台上人影翻飞,拳风呼啸,破空声响,交锋激烈。
武道大会的正赛,不同于选拔赛的多人混战,乃是一对一的公平对决。
陈子义低头看了眼手中号牌,上面赫然刻着:乙十六。
乙字擂台的第十六场对决,便是他的首战。
陈子义迈步来到乙字擂台边,边观战边等待。
此刻乙字擂台上,两道身影正在交锋。
台上双方,一方是从混战中杀出的淬骨境武师,黑衣如墨,眼神锐利。另一方则是直接晋级正赛的五脏境高手,身形魁梧,锦衣华服。
擂台之上,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就见华服壮汉屏息运气,掌影纷飞间,整个人宛若一堵厚重无匹的石墙,携着千钧之势横推过去,一记奔雷手拍出,直接将淬骨境武者震落台下。
陈子义目光微凝:“果然,境界差距之下,越级挑战难如登天。”
这名淬骨境武者,能从预选乱战中脱颖而出,实力已然不弱,可在五脏境面前,依旧不堪一击。毕竟,五脏境高手得真气滋养,速度、力量、身法皆远胜淬骨境武师。
便在此时,乙字擂台上,管事高声唱喏:
“乙号擂台,今日第三场,易继风对战冯大年,请双方登台!”
易继风?齐州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神剑山庄的易继风?
听到这个名字,陈子义心中骤然一惊。
他瞬间想起那日天目湖畔,破空而起的凌厉剑鸣。
神剑山庄易继风,果然也来参加这武道大会,而且,即刻便要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