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亮相
黑衣管事一声唱喏,余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声龙吟剑啸,清越震耳。
七柄飞剑首尾相衔,自广场尽头横空飞来,疾如流电,裹挟着尖锐风声与隐隐雷鸣。
就见一紫衣公子,背负剑匣,自人群后方高高跃起,身形如鹞鹰起跃,双脚连点,一连踏出七步。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一把飞剑之上,七步横空,宛如在剑上行走,后发先至,稳稳落在乙字擂台上。
紧接着,他左脚侧踢,剑匣应声腾空。
七柄飞剑此时正飞至他的头顶,剑匣腾空的高度与七柄飞剑恰好齐平,七柄飞剑一柄接一柄,严丝合缝地归入剑匣。
最后一柄飞剑归位之后,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剑匣扣死,掉落下来。
紫衣公子接住剑匣,抬脚轻勾,剑匣稳稳滑至擂台一角。
这时,他才缓缓转身,只见他剑目星眉,鼻梁高耸,漆黑眸底隐隐有寒芒流转。
“神剑山庄,易继风!”
台下围观的众人似是看傻了一般,现场一阵静谧。
几息之后,沸腾的叫好、喝彩声在擂台四周炸开,阵阵欢呼此起彼伏,就连原本在其他擂台观战的观众,也纷纷涌向乙字擂台,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陈子义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出场,简直帅炸!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一首似曾相识的背景音乐。
“生平不识易继风,纵称英雄也枉然!”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嘿嘿,小兄弟,你这话可说道点子上了!”
陈子义身侧,一名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叹,“易继风易少侠,可是当之无愧的齐州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他十四岁踏出神剑山庄,便四处挑战各路豪杰,虽屡战屡败,却从未气馁,硬生生熬出了今日的无敌之姿。”
“说起来,三四年前,他还曾来挑战过俺呢!那时,我可没想到他会有如今的本事。”壮汉摸了摸络腮胡,语气里颇有几分自豪。
“哦?竟有此事。”见身侧之人热情爽朗,陈子义随后寒暄道:“在下唐伯虎,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嘿嘿,俺叫曾阿牛!”
乙字擂台四周,围满了人,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易继风?果然英俊潇洒、倜傥风流!”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易继风不愧是江湖第一人,连出场都这般卓尔不群!”
“听闻,今年六月十六,易继风曾在苍山之巅,约战木道人。”
“什么?竟有此事?那木道人,可是下品宗门无量剑派的掌门,是成名已久的奇经境高手,迥异于草野江湖人物!”
“易继风竟敢约战此人?结果如何?”
“谁知道呢?只听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神剑山庄的家传绝学《神剑十九式》,是江湖上罕见的玄品功法。此剑法神异莫测,越是后期,威力越是无穷。听闻,易继风去年就已修炼到了神剑十三式,不知这段时间,是否又有精进?”
易继风登场后,过了许久,他的对手冯大年才磨磨蹭蹭登上擂台。
冯大年是五脏境好手,这份修为在江湖上已然不低,放在县城也算难得的高手,但在易继风面前,顿时如土鸡瓦狗。
冯大年抱拳拱手,语气恭敬:“久闻神剑山庄易少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某自知不敌,此番登台,只求能领教一二贵山庄《神剑十九式》的风采。”
易继风微微颔首:“自无不可!”
“剑五!”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指尖轻轻一点。
两道明晃晃的真气瞬间凝聚成剑形,一左一右,带着凌厉锋芒,径直朝冯大年攻去。
冯大年不敢怠慢,足尖发力,朝一侧飞速闪避。
岂料,那两柄真气之剑竟骤然扩散,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他周身团团围住,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冯大年运转全身真气,尽数凝于拳尖,拳头泛起青绿色光芒,他大喝一声,一拳狠狠击出。
“轰”——
一声沉闷低响。
拳芒瞬间被剑芒击溃,残余的剑芒裹挟着真气,径直席卷冯大年的全身。
他浑身一震,整个人被真气掀飞,摔出擂台。
他挣扎起身,低头一看,锋锐的剑气竟然只搅碎他的衣服,未伤他分毫。
知道这是对方手下留情,冯大年躬身一拜:“人言易少侠是君子之剑,今日冯某算是见识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叫好,就连陈子义,也忍不住对易继风心生好感。
实力如此强劲,却还小心翼翼,不愿枉造杀伤,这般胸襟,不愧为君子之剑。
就在这时,身后的擂台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陈子义回头望去,目光顿时一滞。
……
万藏楼顶开阔的观景台上,青石铺地,肃穆威严。
颜真玉、张子腾、何不休三位郡守凭栏而立,陆生也站在他们身侧。
他们对面,则是天斧门门主钱琛、绝情谷杨夫人二人。
望着擂台上易继风的表现,颜真玉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笑道:“神剑山庄不愧是江湖名门,这易继风年方弱冠,武道修为便已臻至‘奇经’境界,出手从容不迫,颇有大家之风。”
张子腾也颔首笑道:“州牧大人向来对神剑山庄多有扶持,天鸿军的不少宝甲、神兵,皆是采购自神剑山庄。这般长期扶持下来,神剑山庄今日,总算有了几分名门气象。”
何不休长叹一声:“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易继风此子,早年在神剑山庄并不得志,早早离了山庄庇护,四处游走,挑战八方,败绩不知凡几,却愈战越勇。”
“后来其名满天下,神剑山庄才将他重新召回,立为少庄主。”
“观其今日表现,比各大宗门、世家的真传弟子也不遑多让。”
几人对面的钱琛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毫无底蕴的江湖草莽,虚张声势一番也就罢了,遇到我家天赐,只有死路一条。”
杨夫人也道:“浮萍之中焉能长出大树?”
“天下间少年英雄如过江之鲫,天骄之路,注定要以同类为踏脚石。我家逍儿,也正缺这样一块踏脚石。”
二人嘴上虽硬,但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江湖草莽,竟已成长到这般地步。
怪不得三公子要让他们两家一同前来,面对这样的易继风,即便二人对自家后辈信心满满,心中也兀自生出一股不安。
这时,下方丁字擂台,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与喧哗。
几人凝神望去,原来是天斧门的兽衣青年天赐登台出手了。
兽衣青年天赐的对手,亦是一名五脏境高手。
天赐站在擂台上,眼神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比武伊始,对方尚未通报完自己的名号,天赐便嫌其聒噪,挥手便是一记天斧斩——磅礴真气凝聚成斧形,势不可挡,离体而出,竟直接将对手拦腰斩断。
霎时间,内脏喷洒、鲜血横流,擂台之上一片狼藉。
如此恐怖血腥的一幕,让围观众人瞬间炸锅,怒骂声四起。
擂台比武,向来点到为止,天赐这般直接取人性命的,顿时激起公愤。
一旁的张子腾见状,拍栏怒吼:“混账!如此狂徒,出手肆无忌惮,如何能继续参与武道大比?”
钱琛假惺惺笑道:“张郡守息怒,擂台比武,拳脚无情,出现伤亡也是难免,何况双方早已签下生死状,怨不得旁人。”
“我这徒儿破境时日尚短,对自身力量掌控不熟,相信多比试几场,多斩几人,自然就能收发自如了。”
张子腾怒目而视,正要发作,一旁的颜真玉却缓缓摇了摇头。
擂台上的恩怨,终究还要在擂台上了断。
此时,陈子义的目光,正落在绝情谷杨逍身上。
杨逍所在的辛字擂台,与陈子义的乙字擂台正好背靠背。
易继风比武结束,恰好轮到他登场。
他一袭蓝衣,面容阴鸷,目光冷冷地扫了易继风一眼,随后纵身登上了辛字擂台。
与他对垒的,是一名身高九尺、体魄强健的壮汉,名为牛磊。
此人亦是五脏境高手,一身外家功夫炉火纯青,浑身皮肉泛着冰冷的铁光。
牛磊打起了十二分戒备,他虽知晓对面是绝情谷传人,但仍对自己的横练功夫充满信心。
外家功夫入门艰难,可一旦入门,战力便远胜同辈。
牛磊虽只是五脏境,却早已将真气练遍全身,就是一般的六腑境高手,短时间内也拿不下他。
“即便敌不过,能在绝情谷传人手下撑上几招,日后在江湖上也能算一段美谈。”牛磊心里想到。
管事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只见对面的杨逍身形忽然一晃,竟幻化成两道人影,如鬼魅般高速移动,残影交错,难辨虚实。
牛磊眼前一花,顿时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瞬间冲至他身前,指尖如电,轻轻一点,正中他的喉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牛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喉骨便已碎裂,直直倒在擂台上,没了气息。
杨逍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目光再次投向易继风所在的乙字擂台,眼中的示威之意,毫不掩饰。
“什么?杨逍竟能分身两人?”
“绝情谷杨家,向来以绝技繁多出名,杨逍刚才使出的,莫不是什么绝技?”
“绝技?那可是比入品功法更罕见、更难修炼的战斗技巧!不愧是绝情谷传人,年纪轻轻竟能掌握一门绝技。”
围观群众震惊不已、议论纷纷。
一旁关注着这场比武的陈子义,心中也满是震撼。
“绝技吗?”他心底暗自思忖,方才杨逍变化的两道分身,他也无法辨清真伪。
万藏阁顶楼,颜真玉盯着辛字擂台许久,转头对杨夫人道:“玄阶绝技,劳燕双飞!”
杨夫人得意点头:“颜郡守好眼力!”
“我家逍儿,天赋异禀,我杨家镇族的八门绝技,他已尽数融会贯通。”
此话一出,颜真玉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
绝技不同与功法,是单纯的战斗杀人技艺。
绝技非同小可,一旦使出,能瞬间提升武者的战力,但其修炼起来繁琐艰难,杨家小辈竟能同时掌握八大绝技,确实非同凡响。
几人不再多言,继续看向下方观战。
擂台上人如流水,你来我往。
眨眼之间,日头高起,时辰已近午时。
颜真玉看向身侧几人,开口道:“两位大人,每日午时,是文道会品评文章的时辰,朱夫子还在万藏楼内等着呢。”
“走,你我去寻朱夫子。”
张子腾、何不休轻轻颔首,移步而去,陆生也跟着他们进了万藏楼。
与此同时,乙字擂台。
等待许久的陈子义终于听到管事唱喏:
“乙号擂台,今日第十六场,曾阿牛对战唐伯虎,即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