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变
这突然窜出的车队,共五辆车,车上没有旗帜标记,前后簇拥着十余名护卫。
五辆车车厢上全部蒙着厚厚的毡布,看不出是何货物,从车队驶过留下的车辙看,载的货物应是不轻。
黄镖头一个眼色,镖队众人顿时提高了警惕,车把式减缓了马车速度,几名骑马镖师分散四角,护卫们也都亮出兵刃。
镖队众人的反应反倒将对方吓了一跳。
对方队伍中走出一名佝偻老者,颤巍巍来到镖队身前,看了眼镖队的镖旗,拱了拱手,和声道:“可是龙虎镖局的诸位好汉?呵呵,我等是洪山府的行商,此番带着货物去庆阳府做些买卖,不曾想在此冲突了各位好汉。这官路狭窄,各位好汉不妨先行,我等稍歇歇再赶路!”
黄镖头回了一礼,朗声道:“老人家客气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来的冲突一说!况且我等能在此相逢,亦是缘分。”黄镖头摸不准对方的底细,但见对方说的客气,也待之以礼。
黄镖头继续道:“按理说该礼让老人家先走,不过我看贵商行车舆敦实,想必是载满了珍宝,我镖局就当一回探路前驱罢,我们走!”
对面的车舆满载,赶路速度慢,若是让对方先行,势必要被卡在后面动弹不得。
黄镖头客气一番,大手一挥,镖局车队又开始疾驰而去。
此时已经申时三刻,被这么一耽误,镖队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发黑。
黄镖头看了看天色,便开始安排众人安营扎寨。
扎营的地方选在一处背风的低矮山丘下,一行人开始扎帐篷、拾柴火,生火做饭。
“他奶奶的,这破饼比鞋子还难啃。”
“熬着吧,熬过今晚,明晚就能回镖局吃庆功宴喽!”
几名护卫吃着晚饭,正在吐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马啸声。
在场众人闻声心头一凛,提起兵刃,齐齐警惕望去。却发现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午后在岔路口遇到的那支商队,正不紧不慢地撵了上来。
残阳如血,惨淡的晚霞泼洒下来,给商队众人身上镀了一层诡谲的殷红。
商队中的老管家瞧见众人,脸上堆起沟壑纵横的笑纹,遥遥拱手作揖。
只见那支商队缓缓停到镖局后方一里处,开始停下来扎营。
“嗯?”陈子义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两支队伍素昧平生,镖队众人个个兵刃在手,浑身凶悍戾气,那商队竟毫无忌惮,反倒凑在近处安营扎寨。
只怕有古怪!
陈子义压下心头惊异,看向身旁众人,却见一众护卫皆是满脸不以为意,甚至有人嗤笑出声。
“这帮家伙倒是会钻空子!贴咱们这么近扎营,摆明了想借龙虎镖局的名头当护身符,吓退沿途毛贼!”
“只怕是群没跑过江湖的愣头青,瞧瞧,连扎营都不会,竟摆个一字长蛇,真遇了劫道的,首尾不顾,纯属找死!”
陈子义闻声望去,果然,对面商队连最基本的合围防御都不懂,竟将马车摆成长蛇队形。
对面商队扎营完毕,那名老管家又带着手下前来,奉上几坛泥封美酒,对黄镖头道:“久闻龙虎镖局大名,我们元氏商行初次走货,对江湖规矩生的很,今夜扎营在贵镖局旁边,方便求个照应!”
黄镖头不置可否,他命人将酒水搬到镖队外围。
出门在外,这种陌生人送的酒水,丁点不能沾。
对方走后,黄镖头招手唤来一名黑衣镖师,两人打着问候的名头,缓步来到对面营地,暗查动静。
只见对面营地中,十余名糙汉子正在手忙脚乱的支锅生火,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这帮人瞧着面相凶狠,可举手投足间脚步虚浮、四肢僵硬,分明是些不通武艺的寻常百姓,连练肉境武徒也不是。
黑衣镖师小声道:“镖头,瞧不出什么异常!这群愣头青莽汉,不通武艺,连扎营做饭都不会,不知商队从哪儿找来这么一群夯货!”
黄镖头环顾一圈,缓缓颔首,放下心来。
晚饭过后,镖队众人又开始安排守夜事宜。
今晚依然是一组明哨一组暗哨。
陈子义和田七再次被排到一组,值守下半夜。与上次不同,这次二人是明哨,需在车厢旁守着篝火,留意动静。
陈子义知道下半夜值夜困倦,吃过饭便钻进帐篷闭目养神,没一会功夫就沉沉睡去。
月黑风高,天幕阴沉。
“陈子义,换班了!”帐外传来值夜人的低喝,陈子义猛地惊醒,他找到田七,二人来到车队旁边的篝火处,开始值夜。
“他奶奶的,陈小弟,这明哨可不同暗哨,守着亮堂堂的篝火,想偷个懒打个盹都不行,今晚咱俩可得硬熬一宿。”田七吐槽道。
说着,田七转身走向身后的镖车,掀开车厢毛毡,伸手在里面翻弄了一阵,又心满意足地回到篝火旁。
田七压低声音显摆道:“嘿嘿,俺之前在竹山县买的宝贝冰纨,全妥帖地藏在这车厢里呢!”
“这东西在龙江县可是紧俏货,明天一到县城,老子就全给它卖了,保准能狠狠发一笔小财!”
陈子义看的眼热,暗自盘算,下次押镖也学着当一回倒爷,攒点家底。
长夜漫漫,二人闲的无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嘿嘿,老弟,你这可知道如何分辨暗哨的位置?”
“如何辨明?”陈子义好奇道,他朝四周望了望,灌木低伏,树影幢幢,瞧不出异常。
陈子义初入江湖,正好趁机向田七请教。
田七毕竟是老江湖,对这些江湖路数、山野门道烂熟于心。
“嘿嘿,只需找到破绽即可!”
他咧嘴一笑,抬手向百步外的一丛乱木,“你瞧那边!夜里风紧,草木都得顺着风势摆,唯独那处,几枝草木竟是逆着风倒。今晚的值暗哨的吴老二,定然藏在那里睡觉,身子压着树枝,才把树枝压歪了!”
说着,田七从脚边摸起一块碎石,随手一扔,石子“嗖”地飞向那从乱木。
“啪!”
声响传来,石子落地,陈子义隐约间听见一声咒骂。
“瞧,我说准了吧,定是吴老二那厮,哈哈”田七得意道。
————————————
不远处,不知名商队扎营处。
篝火早已熄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护卫,昏迷不醒。
假寐的老管家蓦然睁眼,眼中精光闪动,他满脸阴鸷,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胆怯模样。他目光扫过周围一众护卫,这些临时从市集上雇来的糙汉,被他在晚饭中掺的蒙汗药迷晕,一时半会无法醒来。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脚步轻盈,径直走到那几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前,停在中间车厢。
他指尖并拢,在车厢壁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顿挫分明。
“咚、咚、咚。”
车厢内立即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俄顷,车厢毛毡从内部扯开,车厢内,八名劲装汉子整装待发,他们一个个身披铠甲,腰悬长刀,身形挺拔沉稳,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青筋虬结,皮肤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赫然都是炼皮境界的武者。
几人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将其余五辆车厢上的毛毡扯开,只见其余五辆车上,装满了青紫色的藤蔓,一捆叠着一捆,如同堆积的柴火。
几人掏出火折子,对着木藤点了起来。
这青紫色木藤材质奇异,类似沉香,被火点燃后没有明火,呈现一种阴燃状态,燃烧时飘出一股淡淡的青烟,夜风一吹,青烟贴着地向龙虎镖局营地滚去。
镖队扎营点,篝火旁,火星噼啪作响。
“那吴老二,上次押镖我值暗哨,他三番五次捉弄我,半点盹都不让打!这次我俩身份调转,我轻易不能饶他!”田七咧着大嘴,乐呵呵对陈子义说道。
他从地上寻了块龙眼大小的石子,朝着暗哨藏身的地方甩去。
“啪”
石子落地,灌木中一动不动。
陈子义看得无语,这田七一中年糙汉,倒像个老顽童似的,童真未泯。
“呦,这厮睡得还挺死。不行!他奶奶的,老子在这辛苦值夜,他还想摸鱼睡觉。”
田七又弯腰摸索,从地上寻了块拳头大的石块,想了想终觉不妥,换成同等大小的黏土。
他仔细瞄准,奋力一甩!
“啪!”
黏土落地,灌木中毫无动静。
“不对——”
陈子义与田七二人对视一眼,惊觉不妥。
他二人一直盯着那处灌木丛,暗哨二人并未转移过位置。
暗哨二人纵然偷懒摸鱼,也不敢同时睡着,且睡得这么死沉。
灌木丛中有变故!
陈子义弯腰,从地上捡起田七刚丢掉的那块拳头大的石块,他卯足力气,朝着灌木丛一甩。
啪——
石块重重落地,灌木丛中仍然毫无动静。
陈子义和田七的心高高悬起。
田七摸出铜锣,正犹豫着要不要鸣锣示警。
就见灌木丛中,丝丝缕缕的青色烟雾弥漫出来,像游蛇般贴着地面,朝着镖队营地钻来。
“铛——铛——铛”
这下来不及犹豫,田七立即敲锣预警。
铜锣声撕破黑夜,二人身后的营地顿时嘈杂起来。
押镖护卫,无论是镖头镖师还是护卫杂役,从来都是整衣而睡、兵刃不离身,为的就是遇到突发情况,能随时起身迎敌。
只要片刻功夫,二人身后的镖队就能全员集结,结阵迎敌。
“来不及!”
陈子义死死盯着眼前的烟雾,攥紧手中长棍,只觉热血上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