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绝境
来不及!
那青灰色烟雾顺风滚动,速度极快。
镖队距离暗哨的灌木丛,不过百步距离,几个呼吸功夫,灰色烟雾已经蔓延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不论眼前这诡异烟雾是何物,绝不能让它飘到镖队中来!”
“烟雾太快,且不说镖队众人来不及集结列阵,就算是列好阵,也没法对付这无形的诡异烟雾。”
陈子义心思电转,脑海一个个念头闪过。
得想办法挡住烟雾!
他盯着眼前的篝火,心生一计。
陈子义一棍甩出,将眼前的篝火敲散,接着一个翻身,钻入身后的镖车中。
身后的镖车中,一个个厚重的包袱堆成小山。
这些包袱,都是镖局护卫、杂役们夹带的私货,里面装的都是竹山县的丝绸、冰纨类的纺织品。
钱财乃身外物而,今夜就拿它们救急!
陈子义目光坚定,下了决心。
他扯开一个个包袱,将一匹匹绸缎挑在棍子上,翻身出来,一棍甩出,刹那间彩练飞舞,绫罗绸缎凌空甩落,尽数铺在前方零散的篝火上。
这些纺织品,本就是易燃物,一遇炭火,熊熊火光顿时升腾起来。
“陈家小子,你疯了!那可是大伙辛苦攒下的家当!”一旁的田七捶胸顿足,“老子的钱也全在里面!”
“要钱还是保命?!”陈子义大喝一声:“快去引火,阻拦烟雾!”
田七这下也反应过来,看着马上涌到身前的诡异烟雾,他来不及心疼,也学着陈子义翻腾包袱,点火助燃。
说是迟,那时快。
不过刹那功夫,二人便在镖队前筑起一道烈焰腾腾的火墙。
熊熊烈火燃烧,灼热的气流向上翻滚,竟将低飘的毒烟向上高高顶起,卷着烟柱越过众人头顶,飘向远处。
火墙两侧,火焰覆盖不到的地方,镖局的几匹马儿拴在那里。
灰色烟雾弥漫过去,那几批马立即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烟雾有毒”陈子义心头一凛。
“好小子!”黄镖头的赞叹声传来。
此刻黄镖头已理清局势,稳住众人,他带着几名镖师快步来到陈子义、田七身侧。
一眼扫过,他就明白了陈子义二人的布置。
“你二人预警及时,应变机敏,当记一功!”
田七闻言一喜,高呼镖头英明,陈子义心中大喜。
黄镖头无暇多言,此刻危机并未接触,他也要思索退敌之策。
“镖头,眼下我在明敌在暗,如何是好,还请镖头拿主意!”黄镖头身边的一名黑衣镖师急切道。
黄镖头略一思索,朗声道:“各位兄弟,这次我等遇到歹人拦路!歹人不敢明刀明枪,反而使用毒烟这等鬼蜮伎俩,分明是害怕与我正面相争!眼下我等有了准备,只需同心协力,定要让这群鼠辈有来无回!”
在场镖师、护卫纷纷点头。
黄镖头寥寥数语,便稳住了军心,他接着道:“敌人可能还有其他鬼蜮伎俩,我等不能被动挨打,需得主动出击!”
“镖头,这帮杂碎鬼鬼祟祟,您一声令下,我们一股脑冲杀过去,非得把歹人大卸八块。”
“他妈的,要不是值夜的兄弟机灵,今夜就稀里糊涂做了糊涂鬼。”
“今夜非要把这群鼠辈一网打尽,镖头,您下令吧!”
众人又惊又怒,战意滔天。
黄镖头微微颔首,军心可用。
他语气一沉,沉声道:“我已有退敌良策,众人听令!”
镖局众人瞬间敛声静气,肃然站立,神色肃穆。
“车夫、杂役听令!尔等继续在原地放火,不管是柴薪、空箱、多余营帐,能烧的尽管烧了,务必让火势更旺,将歹人视线全吸引过来!”
“众护卫听令!你等兵分两路,绕开毒烟正面,一南一北包抄侧翼!盾手顶在最前开路,其他人跟紧了,防着对方的冷箭暗镖,到了位置别贸然动手,结阵防御,拖住敌人即可!”
“各位镖师随我一道,隐踪潜行,迂回至敌人身后,断其后路。哼,不管是谁,敢对我龙虎镖局出手,定叫他有来无回!”
“哨声为号,哨子一响,三路人马同时出发。”
黄镖头这一番布置又快又狠,条理分明。黄镖头之前是名读书人,熟读兵法,此刻调度众人,透着股沙场点兵的杀伐决断。
陈子义和田七被分配到北侧包抄队,一行人准备妥当,正严阵以待。
“咻——”
尖利的哨声响起。
三队人马同时出发,朝着毒烟飘来的方向杀去。
陈子义、田七所在的北侧队伍一行共九人,顶在众人最前方的是一身高八尺、铁塔般壮汉,他拆下车厢底板作为盾牌,众人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众人绕开烟雾正面,从北侧向烟雾源头处包抄。
“咻——”
尖利的破空声传来,暗处射来的箭矢狠狠的插到盾牌上,箭矢尾羽颤抖不停,顶盾的壮汉被巨大的力道压得身形一颤。
“他奶奶的,点子扎手,大家小心,这箭矢怕是有三四百斤的力道”领头壮汉啐了口唾沫,愤愤道。
“三四百斤的力道!”陈子义大吃一惊,他初入炼肉境,双臂不过三百斤力量。而对面敌人,单是射出的箭矢就有如此力量。
至少是炼肉境圆满的武徒,甚至是练皮境的武者!
“杨强老弟,你可走慢些,等等另两路包抄的人马,走的快了,咱可就成出头鸟了!”
躲在队伍后侧的田七对着领头的壮汉喊话道。
领头壮汉杨强听后觉得有理,稍稍放慢了脚步。
异变陡生,队伍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陈子义循声望去,却见有一名护卫小腿中箭,佝偻着栽倒在地上。
他这一倒,顿时脱离了盾牌的防护范围,霎时间,接连几枝弓箭朝他射来。
其中一箭正中喉咙。
血雨喷洒,那名护卫双手紧紧握着喉咙,眼中满是惊恐,却怎么也止不住喷出的鲜血,片刻功夫,他就没了生息。
命若草芥。
鲜血喷在正观望的陈子义脸上,他握棍的双手微微颤抖,体内肾上腺激素飙升。
重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赤裸裸的血腥场面。
鲜血的味道涌进他口鼻中,出乎意料,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胃,反而嗅到一丝淡淡的甜腻香气,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浮上心头。
“跟住喽,别分心!”身后的田七枪杆一捅,将陈子义拉回现实。
众人不敢再耽误,盾牌的防护不能万全,走得慢了就成对面的活靶子。
领头壮汉杨强一马当先,小跑开路,身后众人紧紧簇拥,纷纷跟上。
毒烟是从不远处商队扎营处飘过来的,两处营地只隔了短短一里地。
十几息功夫,包抄队伍已经摸到对方营地边缘。
敌人的身影显露在眼前,人数不多,面向他们这一队人马的更是只有三人,皆一身黑衣劲装,正不断弯弓搭箭。
黑衣人见镖局众人临近,抛下弓箭,提前朴刀,准备近战。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冲!”
领头壮汉杨天数完数,将手中木板用力前推,木板朝敌人头顶盖去,遮挡敌人视线。
接着,他举起环首大刀,高高跃起,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整个人犹如山岳倾倒,朝着对方狠狠撞去。
对方只有三人,但气势沉稳,沉静如古木,丝毫不见慌乱。
居中黑衣人拔刀出鞘,一声大喝,刀光迅捷如雷霆,自下而上劈出。
一刀斩碎了迎面而来的木盾,刀锋不见半分势弱,继续朝着藏身木盾之后的杨天劈去。
镖队这边,护卫杨天正高高跃起,他蓄力已久,此刻力量、气势都积攒至顶峰,手中的大刀重重劈下,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刀光快出残影。
“铛——”
巨大的金铁撞击声传来。
一击下来,对面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一步。
杨天沉沉落地,一个趔趄,噔噔噔直退三步。
“不好,对面是炼皮武者!”
陈子义心中一沉!杨天是炼肉圆满的武徒,一身力气不下千斤,又是高高跃起自上击下,全身力气叠加自身势能,这一刀起码有两千斤巨力,对面即便同样是炼肉圆满境界,仓促间决计抵挡不住这一刀!
对面黑衣人能挥手间挡下这一刀,必然是修为达到炼皮境界,拥有三千斤巨力的炼皮武者。
不能力敌,只能依靠人多防御。
“不要慌,对面虽是炼皮武者,仅仅是力气大点、皮肤硬点罢了,被砍一刀也会受伤,捅一下也是一个窟窿!”杨天沉声道,“大家结阵防御!”
镖局众人顿时反应过来,三三成群,结成梅花阵法。
北侧队伍本有九人,中途被射死一人,只剩八人,三三结成两组梅花阵,还剩下苟在队伍最后的陈子义和田七二人。
“卧槽!”二人暗骂一声,只能背对背防御。
对面有三人,一会交起手来,他们二人得单独面对一名炼皮武者。
果然,对面三名武者趁镖队护卫阵法初成,立即欺身压上来,左侧的那名黑衣武者直冲陈子义、田七二人而来。
陈子义用棍,田七用枪,二人立即摆好架势,枪棍起出,向前挡去。
他二人深知近战绝不是对面武者对手,只能利用手中兵器长的优势与对方周旋。
对面黑衣武者,手提一柄厚背大刀,见枪棒袭来也不躲避,只是径自一刀横劈,刀势勇猛刚毅,带起的猎猎劲风似鬼哭狼嚎。
他是炼皮境武者,一刀劈出足有三千斤力道,加上所用刀法刚猛,一刀下去更显声势。
刀兵相接,发出两声闷响。
只一击,陈子义和田七就叫苦不迭。
巨大的力道传来,陈子义只觉得胳膊酸痛、手掌发麻,低头一看,双手虎口处已被撕开一道口子,汩汩鲜血流出。
三千斤力道,恐怖如斯!
黑衣武者趁着空挡,一个闪身贴至二人身前,他先是一脚正面踢出,正中田七胸口。
田七顿时倒飞出去,躺地不起。
“嗯?”黑衣武者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这一脚,本是佯攻,力量不重,是用来引对方出手,他再见招拆招反制对手。
一脚就将对方踢飞出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我的功力又精进了吗?”黑衣武者心底自语道。
接着,他又转身看向陈子义。
危险!!!
陈子义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习武不过旬月,倚仗宝塔神威进入炼肉境,武艺生疏,如何是眼前这身经百战的炼皮武者的对手。
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武艺未精,开场就遇绝境。
黑衣武者也不废话,又是一招势大力沉的落空斩,三千斤力气聚集刀身,刀势浩荡如悬河倒灌,连空气都挤压的发出声声爆鸣。
他身经百战,知道如何最大发挥自身优势,弗一交手,他便察觉眼前二人力气单薄,连炼肉境圆满也不曾达到。
他虽是炼皮武者,可就如杨天所说,中一刀也会流血,挨一枪也会没命。
此刻单独面对力气单薄的陈子义,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打法——一力降十会。
凭借自己炼皮境三千斤力气,横推过去,不给对方比拼招式的机会,任对方有再精妙绝伦的棍法枪法,也休想施展分毫。
陈子义避无可避,只能牙关紧咬,死死攥住手中的齐眉棍,横在头顶仓促抵挡。
“咔吧!”
齐眉棍先是弯曲变形,接着不堪重负,从中间崩断,陈子义也被巨大的力量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眼前发黑,胸口发堵,哇哇连吐好几口鲜血,眼皮越来越沉。
黑衣武者继续走来,欲上前补刀。
生死关头,陈子义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只是感到深深不甘。
“这一世活的宛如蝼蚁,这种被人轻易拿捏的感觉,可真差劲啊!”
黑衣武者来到陈子义身前,正欲举刀。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田七,倏然翻身起来,他朝黑衣武者甩出一把梭镖,接着转身就跑。
黑衣武者急忙抽刀拦下梭镖,他略一计较,撇下重伤的陈子义,朝着田七逃跑的方向追去。
“拿命来——”
意识陷入昏迷之前,陈子义隐约听到黄镖头的一声大喝,接着,他便陷入无尽黑暗。
…………
意识海洋,神秘白塔。
巍然耸立的神像似有所感,几张面孔齐齐睁开眼睛。
“宿主太弱,险些被被蝼蚁斩杀!”
“宿主决不能死,宿主若是死了,吾等千万世的谋划将毁于一旦!”
“需得帮帮宿主,可惜吾等神通被大道规则压制,如何出手?”
神像的几幅神面正暗自交流。
“哼,一群蠢货!”
一张俊美异常、宛如谪仙的神面冷哼一声,祂眉心生有竖眼,长相中性,不辨男女。
“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出手。”
三眼神面傲然道。
接着,祂眉心竖眼猛地一凝,神目中灿灿金光流转。
“天生万物以奉我,此天之幸也!”
祂话音落下,陈子义的属性面板下方,赫然出现一道金光闪闪的文字。
【陈子义】
【悟性:上等】
【根骨:奇差(不宜学武,难有寸进)】
【功法:《罗汉功》(入门)、《莽牛劲》(未掌握)】
【福运:大运。鸿运当头,得遇贵人。】
写有福运的这行金字,出现不过几息之间,便又消失不见。
冥冥之中,一股微弱神异的力量降临到陈子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