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洒下大地。
林薇拿起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严峤。
他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前经济犯罪检察官,能力很强,人脉很广。
他帮她处理过不少事情,投融资、合规、灰色地带的操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涉及的是四大家族。
那是四座大山,压在这座城市之上。
而她现在却是让严峤帮她调查,帮她寻找一个被囚禁的女孩。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不一会,林薇来到严峤的事务所。
当林薇走进办公室时,严峤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小林总,这么早?”
严峤站起身,笑着迎上来,伸手和她握了握。
“打扰严律师了。”
林薇客气地点了点头。
“哪里的话,坐坐坐。”
严峤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回到座位上,
“一早接到你电话,我就知道不是小事。”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林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姑娘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严峤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林薇是他的客户,而且还是个大学生,他可不想被人当成老不正经。
“小林总最近气色不错啊。”
他挑了个安全的话题。
“还好。”
林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寒暄了几句,严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准备进入正题,忽然打了个哆嗦。
“奇怪……”
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臂,
“今天怎么这么冷?”
他抬头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
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也有风吹出来,但温度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又按了几下,调高了温度设定,等了几秒,还是觉得冷。
“不好意思啊小林总,”
严峤有些尴尬地放下遥控器。
“没事没事。”
林薇连忙摆手,
“我不觉得冷,您别麻烦了。”
严峤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身体真好。
他站起身去关了窗户,又回到座位上,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行,那咱们说正事。”
严峤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林总,今天来,是遇到什么重要的困难了吗?”
林薇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着严峤,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严律师,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严峤愣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律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听过各种各样离奇的故事。
有人跟他说自己被陷害了,有人说证据是伪造的,有人哭着喊冤,有人咬牙切齿地要报仇。但从来没有人,一开口就问他信不信有鬼。
“不相信。”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林薇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这个姑娘虽然年轻,但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拿正经事开玩笑。
“哦?”
林薇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严律师这么确定?”
“我说小林总,你这新时代的大学生,怎么也相信这种封建迷信了?”
严峤靠回椅背,打量着林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快速地分析着。
林薇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好看,但严峤总觉得里面有别的意思。
“是啊,”
林薇轻声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世界真的有鬼……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
严峤看着她,心里再次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姑娘怎么了?
他认识林薇的时间不算长,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面对再棘手的问题也能保持镇定。
但今天,她身上多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严峤收起了调侃的表情,坐直了身体,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林薇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于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冷静从容的表情。
“是这样的。”
林薇开口,语气平淡。
严峤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林薇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政新大学的叶知音失踪了。”
严峤点头,这件事他不经意间听说过。
“我认为是那四个人干的。”
严峤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没有问“哪四个人”,因为他知道林薇说的是谁。
顾衍、陆子铭、秦放、唐骏。
四大家族的人。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可能被囚禁的地方?”
林薇说完,安静地看着严峤,等待他的反应。
办公室瞬间沉默了下来。
严峤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凝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薇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原因和要求都说清楚了。
但就是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震撼,一句比一句让严峤心惊。
“小林总……”
严峤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让我想想。”
林薇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
严峤只是一个律师,虽然人脉广、能力强,但在四大家族面前,他就是一只蚂蚁。
蚂蚁想要撼动大象,这不是勇气,是找死。
严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林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泄气了。
算了,她想,这个要求确实太过分了。
她不应该把严峤牵扯进来。
他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必要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正想开口说“算了,当我没说”,严峤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小林总,”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你是说——政新大学的叶知音失踪了,你认为是他们干的,所以让我查一下这个女生被囚禁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是这个意思吗?”
他只是在重复林薇的话,但在重复的时候加强了语气。
他死死地盯着林薇,目光里带着一种期待——他期待林薇否认,期待她说“我开玩笑的”,期待她说“我可能是想多了”。
哪怕她说一句“我也不太确定”,他都能找到一个台阶下。
但林薇没有。
“是。”
林薇回答,眼神坚定。
严峤的幻想破灭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薇,看着窗外。
外面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女孩可能正被囚禁在某个地方,生死不明。
也没有人知道,站在他身后的这个年轻女孩,正在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这座城市最强大的势力。
严峤站了很久。
林薇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评估这件事的风险和可行性。
她也知道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严峤开口了。
“小林总,”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价格可不便宜啊。”
林薇愣了一下。
严峤转过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薇,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这句话,既表示愿意帮忙,也是在用这句话劝退林薇——这个价格不会低,你确定你要花这个钱?
林薇看着严峤的眼睛,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这层意思。
她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严峤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漂亮的小林总,劝是劝不住的,拦也拦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帮她一把,至于能不能成——
“成不成功,不能保证。”
他说,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这是实话。
面对四大家族这座大山,他这只蝼蚁能做的事情确实有限。
他可以在法律的框架内尽可能地搜集信息,可以动用一些人脉去打探消息,但如果触及到四大家族的利益,他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谢谢。”
林薇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嘴角带着笑。
是真心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愿意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人的感激。
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双手递了过去。
上面填的数字不是小数目,但林薇觉得值。不是为了买情报,而是为了买一个可能性——一个救出叶知音的可能性。
严峤没有推辞,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收进了抽屉里。
这种事情,确实很费钱。
“那我先走了。”
林薇站起身,
“等您的消息。”
“好。”
严峤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林薇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严律师,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停下来,不要勉强。”
严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薇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严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叹了口气。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开始写。
危险。
但严峤觉得,值得。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女孩说“谢谢”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时才会有的眼神——信任,期待。
他不想辜负这种信任。
林薇走出事务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清楚,严峤那边虽然答应帮忙,但必定困难重重。
如果连严峤都得不到有用的情报,那她该怎么办?
林薇坐进车里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四大家族核心秘密的人。
一个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藏匿地点的人。
一个……愿意把这些秘密告诉她的人。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顾承砚。
上次见面他说他知道一些顾衍的秘密,可以作为“筹码”。
但当时她拒绝了。
她不想和顾承砚有任何牵扯,不想被他当成什么“翻身阶梯”。
但现在,她可能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薇苦笑了一下。
上一次她还那么强硬地拒绝他还好言相劝他离开是非之地,现在竟然要主动去找他帮忙。
谈判的时候,恐怕会对自己很不利。
顾承砚那个人精,肯定能看出她现在的处境,一定会把这个人情攥得死死的,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用。
但为了叶知音,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还是先等严律师的消息吧。”
林薇自言自语,发动了车子。
电话终于响了。
林薇连忙接通了电话:
“严律师?”
“小林总。”
严峤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太乐观。”
“怎么说?”
“他们有很多产业,很难查到真正有用的位置。而且……”
严峤犹豫了一下,
“调查的时候,有人在反查。不是针对我,而是在监控所有试图接近这些产业的人。”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查不到具体的位置?”
“查不到。”
严峤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至少目前查不到。如果继续深入,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说实话,小林总,就算查到了,我们也很难——”
“我明白。”
林薇打断了他,
“没事,你已经帮得够多了。下面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小林总。”
严峤说,声音有些沉重。
“您不用道歉。”
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注意安全,别让对方查到您。”
“好。你也是。”
林薇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薇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所有的选项又过了一遍。
严峤查不到。
她自己更没有能力去查四大家族的秘密。
朝阳,如果你在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如果你在,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你一定有办法找到叶知音,一定有办法把她救出来。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可是……你不在。
所以只能靠我自己。
林薇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看来只有去见顾承砚了。”
她低声嘀咕。。。
林薇推门进入那家麦当劳,然后径直走向点餐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轮到她了。
“请问您……”
低头的顾承砚抬起头,准备询问顾客的点餐需求,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林薇。
他的声音停住了。
眼神从职业化的礼貌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
兴奋。
那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林薇捕捉到了。
顾承砚穿着工作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站在那里,有一种另类气质,一种“我不属于这里”的疏离感,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安静,但危险。
那双眼睛看着林薇,里面的情绪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平静,但林薇知道,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暗流。
林薇像一个普通顾客点完餐取完餐后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安静地等着。
说实话,她实在是不想和顾承砚有任何牵扯。
这个人太复杂了,也太危险了。
他的眼睛里永远写满了算计,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为某个更大的目标服务。
和他打交道,就像和一条毒蛇共处一室——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但为了叶知音,她不得不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顾承砚换班了,他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顾承砚坐下来,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薇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承砚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耐心的、审视的光芒,像是在等一个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来找他,一定有事情。
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不急。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林薇先开了口。
不是因为她沉不住气,而是因为她没有时间耗下去。
“上次你说的——”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顾衍有些不可告人的秘所,你知道多少?”
顾承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薇会问这个。
他以为她来是谈别的。
但顾衍的秘所?
顾承砚的心中快速地盘算起来。
林薇为什么要查顾衍的奇怪秘所?她是想掌握顾衍的把柄,用来保护自己?还是说……她已经出事了?
不对,她看起来不像出事的样子。
那就是有人出事了。
顾承砚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很快他用一种平淡得近乎随意的语气说:
“林小姐的朋友,由于上次你戏耍那四人而被迁怒——失踪了?”
他说完,安静地观察着林薇的反应。
林薇也看着顾承砚,表情毫无变化,但她的心里却在说:果然厉害。
这个人,仅仅凭她问了一句“顾衍的秘所”,就推断出了真相。
既然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也没有必要回避。
“嗯。”
林薇应了一声,算是确认了他的推论。
顾承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林薇,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看着她毫无躲闪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赞叹的情绪。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换了别人,被他这样一针见血地点破,多少会有些慌乱,至少也会有些表情上的变化。
但林薇没有。
她承认得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顾承砚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林薇。
他的脑子里在进行着一场复杂的利益计算。
林薇需要他的帮助。
这是明摆着的事。
她来找他,就是因为她自己查不到顾衍的秘所,而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他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重新进入林薇视野的机会,一个让林薇欠他人情的机会,一个为他将来翻身铺路的机会。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风险。
如果他给出的信息导致出了问题,或者被顾衍发现是他泄露的,那他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已经被顾家扫地出门了,如果再被顾衍盯上,他在这个城市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风险和利益,需要权衡。
顾承砚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不光是她的美貌,不光是她的气质,更是她的胆识、她的智慧、她的定力,和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力量”。
顾承砚的心里有了结果。
他拿出笔,又抽出一张纸巾,在上面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地址。
然后他把纸巾折了一下,推给林薇。
林薇接过纸巾,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三个地址,分布在城市的三个不同方向,有的在市区,有的在郊外。
她没有问这些地址是什么地方,也没有问这些信息是真是假。
林薇把纸巾折好,放进包包里。
“谢谢。”
她说,声音很轻。
顾承砚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轻松得像一个刚刚和朋友聊完天的普通人。
林薇站起身,轻轻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顾承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推门走出麦当劳。
然后,他笑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他扳回了一局。
上次见面,是她居高临下地拒绝了他。
而这一次,是她主动来找他,是她不得不低头,是她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他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合适的方式,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顾承砚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今天最好喝的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