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报
第三十一章情报
从城隍庙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景德路照成金黄色。陈默走在前面,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摸着那枚裂了的通宝母钱。母钱的符文很暗,但还有温度,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被灰烬捂着,摸上去温温的。
林雨馨走在他右边,刘舒婷走在左边。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刘舒婷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外面套着陈默买的灰色卫衣,浴袍的下摆从卫衣下面露出来一截,粉色的花边在风里飘,路过的大爷多看了她两眼。
“他在看你。”刘舒婷对大爷说。“没见过穿浴袍逛街的?”
大爷加快脚步走了。
陈默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得很短。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周远说的那些话——“灵觉太强不是好事”、“陶岳选她不是因为巧合”、“陶岳死了,但他的感知网络还在”。
“陈默。”林雨馨忽然开口。
“嗯。”
“周远身上那个别人的灵力残留,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你说味道和陶岳有点像。”
“不只是味道。”林雨馨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灵力……是活的。不是残留,是活的。它还在周远体内流动,像一条蛇盘在他的丹田外面。”
陈默的脚步慢了一下。
“活的?”
“对。不是他修炼出来的灵力,是从外面进去的,但进去了之后就没出来过。一直在那里,一直在动。”林雨馨停下来,看着陈默。“那种感觉……像监视。”
刘舒婷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你能不能说点不吓人的?”
“我只是说我能感觉到的。”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橙子味的,昨晚在便利店买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回去再说。”他说。
回到酒店,刘舒婷第一件事是回房间换衣服。她穿着浴袍逛了一下午,浑身不自在。林雨馨跟上去帮她挑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行李箱里就那几件,羽绒服还没干透,睡衣也皱巴巴的。
陈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情报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铜钱很小,只有指甲盖一半大,上面刻着一个“密”字。在酒店的灯光下,铜钱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像一枚普通的古钱币,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分量——不是重量,是灵力。
青璃说这是地界守护司内部的情报铜钱,只有功德值排名前十的土地公才有资格持有。陈默排名第八,刚好够格。
老孟之前跟他提过这东西。“查可以,别乱查。你的访问记录,权限比你高的人都能看到。”
陈默犹豫了一下。周远是土地公,功德值三千二,排名前三。他的权限不一定比陈默高——功德值排名是分地区的,第八和第三不好比。但周远当了十年土地公,之前还当过城隍庙负责人,他的人脉和资历不是陈默能比的。
查不查?
陈默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注入灵力。
铜钱亮了起来。青色的光从字缝里渗出,在掌心里凝成一个光点。陈默闭上眼睛,意识被拉进了一个灰白色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文字和数字漂浮在虚空中。
地界守护司的内部数据库。
他输入了周远的名字。
【姓名:周远】
【身份编号:苏-0372】
【现任职务:土地公(陆慕辖区)】
【功德值:3200点(地区排名:第3位)】
【修为:筑基后期(半步金丹)】
基本信息没问题。陈默往下翻,看履历。
【历任职务:
-城隍庙办事员(任期:——)
-城隍庙负责人(任期:——)
-土地公(任期:2009年至今)】
两段任期的年份被涂黑了。不是模糊处理,是彻底涂黑,像有人用墨汁泼在上面,什么都看不到。陈默盯着那两团黑色看了几秒,继续往下翻。
【重大事件:
- 2009年,因渎职导致辖区内三名修士死亡,负主要责任。
-经城隍庙调查组认定,撤销城隍庙负责人职务,降为土地公。
-详情见附件。】
他点了一下“详情见附件”。
【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看此附件。】
权限不足。陈默皱了皱眉。他是排名第八的土地公,查一个土地公的处分附件,权限都不够。那两团涂黑的任期年份,还有这个打不开的附件——有人在刻意隐藏周远的过去。
他退出周远的档案,输入了另一个关键词:城隍庙负责人 2009。
系统返回了三条记录。但每条记录打开之后,负责人的名字都被涂黑了。只有职务和任期是可见的——2005年到2009年,城隍庙的负责人是一个姓周的人。
姓周。
陈默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2009年,姓周的负责人被贬为土地公。同年,周远成为土地公。
同一个人。
他退出系统,睁开眼睛。情报铜钱的光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陈默把铜钱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周远的履历被涂黑过。处分附件打不开。2009年城隍庙的负责人姓周,同年被贬。周远现在是土地公。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周远就是那个被贬的负责人。但为什么被贬?真的是渎职吗?那三名修士真的是因为灵脉暴动死的吗?
林雨馨说周远身上有别人的灵力残留,是活的,在监视他。
如果周远是被冤枉的,那监视他的人——就是真正造成三名修士死亡的人。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线索太少。想不通。
晚饭是在酒店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吃的。陈默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酸菜鱼、一个炒青菜、三碗米饭。刘舒婷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看起来终于不像逃难的了。
“红烧肉不错。”刘舒婷夹了一块,嚼了嚼。“比你做的好吃。”
“我做的你也没吃过。”
“你不是欠张灵玉红烧肉吗?我以为你做的多好吃呢。”
“我做的确实好吃。只是没机会做。”
林雨馨吃得很慢,一碗饭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像在想事情。
“陈默。”她抬起头。
“嗯。”
“你今天查情报铜钱了吗?”
陈默夹红烧肉的手顿了一下。“查了。”
“查到什么了?”
“周远的履历被涂黑过。他以前是城隍庙的负责人,2009年被贬成土地公。原因写的是渎职导致三名修士死亡,但详情打不开,权限不够。”
林雨馨放下筷子,看着陈默。
“他身上那个灵力残留,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有可能。”陈默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你的灵觉比我强。你觉得那个灵力是什么修为?”
林雨馨闭上眼睛,想了几秒。她回忆今天在城隍庙感受到的那种暗红色的、沉甸甸的、像腐烂木头一样的灵力。
“很高。”她睁开眼睛。“比青璃高。我分不清高多少,但质地不一样。青璃的灵力是冷的、干净的,像冬天的风。那个人的灵力是热的、浑浊的,像……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气。”
“比青璃还高。”陈默重复了一遍。“那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资历。”
“或者更高。”林雨馨说。
刘舒婷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分析,插不上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我胃疼。”
“你胃疼是因为你吃了三块红烧肉。”陈默说。
“那是我应得的。我今天穿着浴袍逛了半个城,精神损失费。”
林雨馨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那半碗饭。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眉心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她以前在商场谈判桌上也是这样,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方案。
“林雨馨。”
“嗯?”
“明天开始,我教你碎石掌。”
林雨馨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回去再教吗?”
“改主意了。”陈默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明天可能要去第四个节点。周远说在灵脉更深处。你灵觉强,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但你不会任何法术。万一遇到什么,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林雨馨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沉默了一秒。
“好。”
“我也要学。”刘舒婷举手。
“你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连灵力外放都不稳定。今天在城隍庙,你试过吗?把灵力集中在手掌上。”
刘舒婷张了张嘴,没说话。她今天确实试了,在桂花树后面等陈默的时候,她偷偷把手伸进口袋里试着把灵力往掌心引。灵力像一条不听话的泥鳅,在她手臂里乱窜,最后从指尖漏了出去,什么都没凝聚起来。
“你先练好基础的灵力控制。”陈默说。“什么时候能把灵力稳定地集中在掌心超过十秒,什么时候学碎石掌。”
“那你呢?你教林雨馨的时候我干什么?”
“你帮我看着周围。别让服务员看到我们在发光。”
刘舒婷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一下——她接受了这个安排。
晚上八点,陈默敲了林雨馨的房门。
林雨馨开门的时候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脸上洗过,没有化妆。她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几岁,像一个大学生。
“刘舒婷呢?”陈默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她在洗澡。她说要洗一个小时,让我们别打扰她。”林雨馨侧身让他进来。“就在这儿教吧。房间里空间够。”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视。陈默把桌子和电视推到一边——其实没推多远,就是挪了挪——腾出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空地。
“碎石掌的基本原理,是把灵力集中在手掌上,以特定的频率震动,在接触目标的一瞬间释放。”陈默站在空地上,伸出右手。“灵力集中你会了。现在要学的是频率控制。”
“频率?”
“对。灵力不是越猛越好。碎石掌的关键是震动——你的灵力要像音叉一样,在接触目标的瞬间产生高频共振,从内部把目标震碎。不是靠蛮力拍碎。”
林雨馨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淡蓝色的光从她的掌心亮起来,稳定、均匀,像一盏小灯。
“很好。”陈默说。“现在试着让光闪烁——不是灭掉,是让亮度有规律地变化。亮,暗,亮,暗。频率先慢一点,一秒一次。”
林雨馨闭上眼睛。掌心的蓝光开始闪烁。亮,暗,亮,暗——节奏很稳,一秒一次。
“加快。一秒两次。”
蓝光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亮暗交替变得密集,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再快。一秒四次。”
蓝光闪成了一片,不是亮暗交替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光,但在持续中有一种细微的脉动,像手机震动的频率。
陈默看着那片蓝光,心里又酸了一下。他当年学频率控制,练了整整一周才做到一秒四次。林雨馨用了不到一分钟。
“好。停下。”他说。
林雨馨睁开眼睛,掌心的光熄灭了。
“你做得很好。”陈默说。“比我当年快多了。”
“你当年用了多久?”
“……一周。”
林雨馨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行”的那种笑。
“下一步,把频率稳定在每秒四次,然后把手掌按在硬物上。”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捡的,用塑料袋包着。“酒店楼下捡的。你试试。”
林雨馨接过砖头,放在地上。她蹲下来,右手掌心亮起蓝光,频率稳定在每秒四次。她把手掌按在砖头上。
没有反应。
“频率不对。”陈默蹲在她旁边。“碎石掌的频率不是固定的,要根据目标的材质调整。砖头的密度和人的骨骼不一样,你需要更高频率——试试每秒六次。”
林雨馨调整频率。掌心的蓝光从脉动变成了微弱的嗡嗡声——不是真的声音,是灵力震动产生的感觉,像有一只蜜蜂在手掌里飞。
她把手掌按在砖头上。
咔。
砖头从中间裂开了。不是碎成粉末,是沿着一条直线整齐地裂成两半,像被刀切开的豆腐。
林雨馨看着那两半砖头,愣了一下。
“我成功了?”
“成功了。”陈默把两半砖头捡起来,用塑料袋包好。“但你用力过猛了。对付妖怪不需要把人家劈成两半,能震伤内脏就行。你把频率降低一点,接触时间缩短一点。”
林雨馨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灵力的光,是那种第一次做成一件事情的兴奋。
“再试一次。”她说。
“没有砖头了。”
“……你只带了一块?”
“我没想到你一次就能成功。我以为至少要练到明天早上。”
林雨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上排牙齿,白的。
陈默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今天就到这。明天见了周远,看看第四个节点什么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默。”林雨馨在身后叫他。
他回过头。
“谢谢你。”
“不客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陈默走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橙子味的,最后一根了。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他含着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夜晚不那么亮,路灯橘黄色的,楼房的窗户里透出白色的光,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裂了的通宝母钱。裂痕还在,符文还是很暗。
明天,第四个节点。
周远说在灵脉更深处。
陈默把棒棒糖咬碎,嘎嘣嘎嘣地嚼。碎糖渣在嘴里化开,甜味很快消失了,只剩下一嘴的碎渣。
他转身走回房间。
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影一闪而过。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消防栓和地上的消防带,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一切正常。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看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