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上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默被手机闹钟叫醒。

　　他睁眼的时候，窗帘外面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城隍庙、周远、林雨馨的灵觉、情报铜钱里被涂黑的履历、还有走廊尽头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个人影他后来没有再想。可能是酒店的保洁，可能是隔壁房间的客人，可能是他的错觉。但他在睡前把通宝母钱放在了枕头底下，而不是床头柜上。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口袋里装着通宝母钱和情报铜钱，还有两根棒棒糖——橙子味的，早上在便利店买的。

　　下楼的时候，林雨馨和刘舒婷已经在大堂了。

　　林雨馨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她的气色比昨天好，眼睛很亮——昨晚睡了个好觉，碎石掌的成功让她放松了不少。刘舒婷穿着陈默买的那件灰色卡通猫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的粉色开衫，叠穿了两层，看起来终于不像会冻死的样子了。

　　“你昨晚练到几点？”陈默问林雨馨。

　　“十点半。你走了之后我又练了半小时频率控制。”

　　“效果呢？”

　　林雨馨伸出右手，掌心亮起淡蓝色的光。光在稳定地闪烁——亮，暗，亮，暗——频率比昨晚更稳，一秒四次，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陈默点了点头。“可以。今天如果遇到需要动手的情况，你站在我后面。我说‘拍’你就拍。对准目标的核心位置，不要犹豫。”

　　“好。”

　　刘舒婷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昨晚在浴室里练了四十分钟的灵力控制，水蒸气弥漫了整个卫生间，但灵力还是像泥鳅一样在手臂里乱窜，怎么也集中不到掌心。她没有提这件事。

　　青璃从酒店门口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还是那双黑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的长相，是因为她走路没有声音。

　　“周远在外面。”她说。“走了。”

　　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酒店门口。周远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没有道袍，没有冲锋衣，就是普通的夹克和T恤。他看起来更年轻了，像一个周末要带孩子出去玩的父亲。

　　但陈默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上车。”周远从车窗里探出头，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了一些。“第四个节点有点远，开车要四十分钟。”

　　青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陈默、林雨馨、刘舒婷坐后座。刘舒婷还是坐中间，两边各一个，她已经习惯了，上车就系好安全带，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帽子上那只卡通猫的耳朵竖着。

　　车子开上一条窄路，往西边去。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农田。十月底的农田里没什么庄稼，只有一茬一茬的稻茬，齐刷刷地戳在地里，像一把把短刀。

　　车里很安静。青璃不说话，周远不说话，后座的三个人也不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周远一眼。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很专注，但专注得有点过头——像一个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的人。

　　“周前辈。”陈默开口了。

　　“嗯。”

　　“你昨晚没睡好？”

　　周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陈默看到了。

　　“有点。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他的声音很平，但比昨天低了一些。

　　“什么工作？”

　　“土地公的事。巡查、报表、法器保养。你们上海没有吗？”

　　“有。但我一般拖到月底才做。”

　　周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还真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车子开过一个十字路口，路牌上写着“通安镇”。两边的房子更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林和荒地。路也变窄了，从双向两车道变成了一车道，会车要减速靠边。

　　“第四个节点在什么地方？”陈默问。

　　“灵脉分支的一个汇合点。”周远说。“不在任何景区里，也没有名字。最早是苏州城隍庙的一个前辈发现的，在灵脉图上标了个号——四号。后来大家都叫它‘四号点’。”

　　“为什么之前没带我们去？”

　　“因为四号点不在常规巡查范围内。”周远的声音很平。“它在地下四十米的地方，没有井口，没有洞穴，要从地面上打通道下去。我带你们去看的那三个节点——古井、西园寺、虎丘——都是有现成入口的。四号点没有。”

　　“那怎么下去？”

　　周远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青璃。

　　青璃开口了。“到了再说。”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

　　荒地很大，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大部分已经枯黄了，只有少数几丛还是绿色的。风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荒地的边缘是一片杨树林，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根根手指。

　　陈默下了车，四处看了看。这里比昨天那个山丘更偏僻，方圆几里看不到人烟，连电线杆都没有。天很低，云很厚，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地平线上，像一床巨大的棉被盖住了整个世界。

　　“就这里？”他问。

　　“就这里。”周远锁了车，把钥匙揣进口袋。“地下四十米。灵脉的主干道从这里经过，三条分支在这里汇合。灵气浓度是地表的三百倍。”

　　陈默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掌心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气从地下渗出来，比昨天那个山丘上的节点更热。不是硫磺味，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的空气一样的味道，但在干净的底层，他隐约闻到了一丝别的气味——很淡，很沉，像木头腐烂了很久的味道。

　　林雨馨也蹲了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感觉到了？”陈默问。

　　“嗯。那个味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和昨天在周远身上闻到的一样。地下有那个灵力。”

　　周远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杨树林。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微微端着，像在承受某种重量。

　　青璃走到荒地中央，站在一片草长得最高的地方。她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掌心亮起了白色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白光渗进泥土里，像水渗进沙子，很快就不见了。

　　她在感应地下的灵脉。陈默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扰。

　　大约过了两分钟，青璃站起来。

　　“下面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陈默问。

　　“灵脉的节点。和之前那三个不一样——这个节点是活的。”她看着陈默。“有人在下面。”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不知道。灵力探测被干扰了，只能感觉到有灵力波动，但分不清是人还是妖。”青璃看了周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