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权力的游戏
聚义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周虎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魏延站在大厅中央,身形单薄如纸,左腿的伤让他每站立一刻都是煎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石板上。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悬崖边的孤剑,虽残却利。
“议事会?”独眼狼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出令人眼晕的寒光,“小子,你这是在架空大当家。咱们黑风寨立寨十几年,从来都是大当家一句话,兄弟们就是一条命。搞什么议事会,那是娘们过家家!”
“过家家?”魏延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靠着抢劫过路客商,抢来的钱够分几天?抢来的粮食够吃几顿?赵家、蔡家那些豪强,哪一个不是养着私兵?你们手里只有烂刀,人家手里有精铁甲胄。这就是过家家和杀人的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神色动摇的小头目身上:“我要建立的议事会,不是为了分权,而是为了分利!只有把蛋糕做大,大家才有肉吃。只盯着大当家那把交椅,早晚大家连裤衩都穿不上!”
这番话,赤裸裸,却直击人心。底下的头目们大多是穷苦出身,谁不想多分点钱粮?周虎的独裁虽然能带来一时的快意,却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周虎躺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阴鸷。他听懂了魏延的阳谋——用利益分化他的权力基础,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好。”周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就依你的意思,成立议事会。但这第一任议长,还得是我。”
“那是自然。”魏延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大当家威望素著,谁敢不服?”
周虎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那是魏延刚才给他的“止痛药”。他倒出一粒吞下,感觉腹中的绞痛稍稍缓解,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既然要改革,那就从明天开始。”周虎强撑着身体站起身,目光森然,“独眼狼,你带人送魏兄弟去休息。记住,魏兄弟腿脚不便,要‘好好’照顾。”
“遵命。”独眼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魏延深深看了周虎一眼,转身离去。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周虎这只老狼,正在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而他也一样,在等待一个彻底翻盘的机会。
……
魏延被安排在一间偏僻的厢房里。
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一条缝隙透气。独眼狼派了两个心腹守在门口,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夜深了,山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棂。
魏延躺在硬板床上,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查看自己的左腿。伤口已经化脓,红肿蔓延到了膝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败血症随时可能带走他的性命。
“必须尽快拿到真正的控制权,彻底控制周虎。”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他昨晚用曼陀罗、草乌等毒草提炼的麻醉剂。所谓的“尿淬毒”,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毒,是他昨晚在周虎喝的酒里下的微量曼陀罗粉。
这种毒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随着酒精和剧烈运动发作,让人产生幻觉、腹痛、痉挛。而所谓的“解药”,其实就是烈酒兑水,加上一点催吐的草药,用来缓解症状。
周虎现在应该已经相信了“尿淬毒”的说法,但这只能骗他一时。一旦周虎找来懂行的大夫,或者毒性消退,魏延必死无疑。
“时间不多了。”
魏延咬了咬牙,从床底摸出一块尖锐的石片——这是他白天偷偷藏起来的。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魏兄弟,睡了吗?”
是独眼狼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掩饰不住的杀意。
魏延迅速收起石片,装作刚醒的样子,声音虚弱:“二当家?这么晚了,有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独眼狼提着灯笼走了进来,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钢刀的喽啰,眼神凶狠。
“大当家让我来看看魏兄弟。”独眼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魏兄弟腿脚不便,晚上要是饿了,尽管开口。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如同毒蛇吐信:“不过,魏兄弟这腿伤要是加重了,可就不好了。万一感染了,截肢了事,那多可惜。”
“二当家说笑了。”魏延心中一凛,知道独眼狼是想趁夜动手,制造意外,将自己变成一具“因病身亡”的尸体。
“是不是说笑,试试就知道了。”
独眼狼猛地挥手,身后的两个喽啰立刻扑了上来,手中的钢刀直刺魏延的大腿,意图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找死!”
魏延早有防备。他猛地翻身下床,虽然腿脚不便,但上身的灵活性还在。他侧身避开一刀,手中的石片狠狠划向另一个喽啰的手腕。
“啊!”
那喽啰惨叫一声,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钢刀落地。
魏延顺势捡起地上的钢刀,反手一刀,砍在第一个喽啰的膝盖上。
“咔嚓!”
那是骨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喽啰跪倒在地,鲜血喷涌。
独眼狼没想到魏延竟然敢反抗,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匕首直刺魏延的咽喉。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延不退反进,利用独眼狼攻击的惯性,猛地侧身,手中的钢刀横扫而出。
“当!”
一声脆响,独眼狼的匕首被磕开,魏延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几缕胡须飘落。
独眼狼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个瘸子竟然有如此身手。
“来人!杀了他!”
门外的喽啰听到动静,蜂拥而入。
魏延知道,自己不能恋战。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打不过这么多人。
“擒贼先擒王!”
魏延怒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痛,猛地扑向独眼狼。他手中的钢刀舞得密不透风,逼退了周围的喽啰,直取独眼狼的咽喉。
独眼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退。
魏延趁机一脚踹在独眼狼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不想死,就让他们退下!”魏延的刀尖抵在独眼狼的喉咙上,眼中杀机毕露,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退……退下!”独眼狼颤抖着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喽啰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魏延!你敢造反!”
就在这时,周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中毒的人。
魏延抬头,只见周虎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手持大刀,带着一队亲兵赶了过来。火把的光亮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大当家,是你逼我的。”魏延冷冷地说道,“你的人想杀我,我只是自卫。”
“自卫?”周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伤员,“你毒害我,现在又挟持二当家,这就是你的自卫?”
“毒害?”魏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大当家,你真的以为那是毒?那不过是曼陀罗粉而已!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毒就会发作,到时候,神仙难救!”
周虎脸色一变。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曼陀罗的厉害。
“你想怎么样?”周虎沉声问道,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我要掌管黑风寨的兵权。”魏延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明天开始,黑风寨所有的训练、调度,都由我负责。你,只负责坐镇山寨。”
“你做梦!”周虎怒吼道,“黑风寨是我的基业,我绝不会交给你这个外人!”
“那就鱼死网破!”魏延手中的刀锋微微用力,独眼狼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迹,吓得他哇哇大叫。
“啊!大当家,救我!”独眼狼吓得哭喊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周虎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魏延说的是真的。如果独眼狼死了,他就少了一个左膀右臂;如果魏延真的不给解药,他也活不了几天。
“好。”周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答应你。但你若是敢耍花样,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大当家放心。”魏延冷笑一声,松开独眼狼,“我很惜命。”
他拖着断腿,一步步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周虎看着魏延的背影,眼中杀机涌动。
“大当家,不能放过他!”独眼狼捂着脖子,怨毒地说道。
“放心。”周虎冷冷地说道,“让他多活几天。等我把毒解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
第二天一早,黑风寨发生了一件大事。
魏延被任命为“黑风寨总教头”,负责全寨的训练和调度。
消息一出,全寨哗然。
“一个瘸子,也配当总教头?”
“大当家是不是疯了?”
“咱们黑风寨要完了!”
各种流言蜚语传遍了山寨。但魏延毫不在意。
他站在聚义厅前的校场上,看着底下几百号懒散的喽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从今天开始,黑风寨不再是土匪窝,而是一支军队!”
“不想死的,就给我练!”
他拿起一根木棍,狠狠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喽啰身上。
“啪!”
那喽啰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魏延冷冷地说道,“现在,全体都有,负重跑山!跑不完,没饭吃!”
喽啰们面面相觑,但看到魏延手中那根沾血的木棍,谁也不敢反抗。
周虎站在聚义厅的二楼,看着校场上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跑吧,练吧。等你把人都得罪光了,我看你还怎么死。”
他转身回到房间,从床底摸出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赵家。
“赵强,借你的人头一用。”周虎喃喃自语,“等我除了这个内患,黑风寨还是我周虎的天下。”
黑风寨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三日后,黑风寨后山。
魏延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新磨的匕首。他的左腿已经不再那么疼了,伤口在精心照料下开始结痂。
“总教头,您找我?”
一个瘦小的喽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嗯。”魏延点了点头,“去把库房里的账本拿来。”
“是!”
喽啰转身跑开。
魏延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周虎,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天?”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赵家援兵,三日后到。”
这是他从独眼狼的亲信嘴里套出来的。
“三天。”魏延喃喃自语,“足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山寨走去。
“鹿门山,庞德公。”
“等我解决了这里的麻烦,就来找你。”
“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