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滨海,多了几分潮热。
午后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蝉鸣此起彼伏,混着巷口冰粉摊的吆喝,揉成最鲜活的市井气息。林清玄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衫,不急不缓地走在树荫下,额角不见半分汗意。
有人好奇问起,他只笑说自己天生怕热不怕闷,从没人往别处想。
小区旁的人工湖近来总出怪事。傍晚散步的人常看见湖面无端起漩涡,孩童靠近时会莫名脚滑,虽次次有惊无险,却让居民人心惶惶,物业排查数次,也只当是水下暗流作祟。
唯有林清玄清楚,那是湖底沉积百年的水煞溢散,虽不成大害,却易扰人心神、引动小灾。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行至湖边,指尖轻点水面。一缕清润仙力沉入湖底,躁动的水煞瞬间被抚平,化作滋养鱼虾的灵气。次日再有人来,湖面平静如镜,风过只起温柔涟漪,再无半分诡异。
居民们只当是天气转好、水流归稳,依旧带着孩童来喂鱼嬉闹,欢声笑语重回湖畔。
入伏后连日高温,不少老人小孩中暑不适,医院门诊排起长队。社区送防暑药时,恰好遇上林清玄,便顺手多给了他两盒。他道谢收下,夜里将药置于窗台,引一缕清凉仙息浸润其中。
次日再将药放回社区领取处,无人知晓其中变化。只知道后来领药的人,用过之后防暑效果格外好,中暑的人也恢复得极快,连医生都感慨今年的药效似乎格外对症。
城郊的工地连日赶工,地基下意外扰动了一处古旧阵眼。起初只是工人莫名头晕烦躁,后来竟出现小型塌方前兆,安全员脸色煞白,紧急疏散人群,却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林清玄彼时正在城郊公园静坐,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工地方向。
他起身缓步而去,未至现场,只在远处抬手虚引。即将坍塌的土石骤然稳住,地下紊乱的地气缓缓归位,阵眼被悄然封印,不留半点痕迹。工人们惊魂未定,只以为是及时疏散躲过一劫,连连庆幸命大。
日子依旧平淡如水。
楼下早餐铺的阿姨总记得他爱吃的豆浆甜度,遇见便多舀一勺糖;放学的学生偶尔会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觉得这位安静的叔叔身上,总让人莫名安心;就连巷口的流浪猫狗,也爱围在他脚边蹭蹭,温顺得不像样子。
中秋将至,邻里间开始互赠月饼礼盒。有人念及林清玄独居,又送来一盒月饼,热气腾腾的,还带着家人亲手制作的温度。
他依旧笑着收下,回赠几盒清甜的糕点。那糕点入口绵密,食后通体舒畅,熬夜加班的年轻人吃了精神十足,体弱的老人吃了腿脚都轻快几分。
中秋夜,月色皎洁。
小区居民在楼下摆桌赏月,欢声笑语不断,有人热情招手,邀他一同入座。林清玄没有推辞,坐在人群角落,安静地分食一块月饼,听着家长里短、嬉笑怒骂,眼底漾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有人举杯邀月,感叹阖家团圆便是幸福;有人望着远方,思念在外奔波的亲人。烟火升空,在夜空绽放出绚烂花火,照亮每一张平凡又满足的脸庞。
林清玄抬眸望向夜空,月色洒在他身上,没有仙尊威压,没有大道光华,只有一身温柔烟火气。
他曾见过星辰崩塌,仙魔喋血,历经万古沧桑,看尽生死离别。
也曾手握乾坤,一言定天地,一怒震十方。
可此刻,听着市井喧嚣,尝着甜软月饼,望着人间团圆灯火,心中却比执掌大道时更为安稳充盈。
烟火落尽,人群散去。
他独自走在归家路上,月光拉长身影。途经街巷,顺手为晚归的女子驱散尾随的歹意;路过街角,为受寒的流浪小动物笼上一层暖意;望向整座滨海,无形的守护之力再次铺开,护住一城灯火,护佑岁岁平安。
有人说仙者当求长生超脱,笑傲苍穹。
于他而言,长生不及人间温热,神通不如万家灯火。
不必惊天动地,无需万众敬仰。
隐于市井,守一方安稳,看四季流转,伴人间如常。
林清玄推开家门,窗外月色正好,屋内茶香袅袅。
新的一天,依旧是平凡人间,寻常岁月。
而这份寻常,会在他无声的守护里,一直延续下去,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