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醉酒戈登
坦斯丁侯爵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枚紫色封漆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你…这是……?”
他认出了那封漆,坦斯丁家族嫡系特有的标记。
可这怎么可能?如今家族的旁系早已投靠金辉王室,与他势同水火,绝不可能上演什么碟中谍的戏码。
那么……
这封信只能来自坦斯丁家族的嫡系血脉。
“你从哪儿弄来的?”
坦斯丁侯爵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一个封漆罢了,几笔魔力就可以轻易伪造,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要看吗?”
辛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
坦斯丁侯爵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在辛莱与那封信之间来回游移。
辛莱唇角微扬,弯腰扶起被踢翻的凳子,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好好考虑一下吧……万一是你女儿的绝笔呢?又或者,是有关坦斯丁夫人下落的消息?”
“……”
坦斯丁侯爵沉默地盯着那封信,仿佛在努力寻找伪造的痕迹。
但辛莱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已经在告诉他这封信的真伪。
他在挣扎,在犹豫,因为一旦接过这封信,无论内容有用与否,看了里面的内容,他就欠了辛莱一个人情。
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人情?
“打开。”
声音沙哑,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与期待。
辛莱笑了笑,将信随手抛进坦斯丁侯爵怀里。
“有手有脚,还让我开?”
坦斯丁侯爵接住信封,抬头瞥了辛莱一眼,最后一次确认那张脸上没有得逞的阴险笑容。
“刺啦——”
封漆撕开。
当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触碰到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时,坦斯丁侯爵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解脱,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苍老了不知多少岁。
“伊芙……”
他低声呢喃,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信的内容,两行浑浊的老泪已然流淌在沟壑纵横的面庞上。
“父亲对不起你啊……”
那双黝黑粗壮的手轻抚着信封,如同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辛莱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父亲。
许久,坦斯丁侯爵抹去眼角的泪痕,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凑到牢房唯一的光亮处,仰着头,眯起眼,细细地读起来。
字迹小巧娟秀,柔美中自有一股风骨。
他认得,这是女儿伊芙的字迹!
他不可思议地再次抬头看向辛莱。
辛莱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左手扶着剑柄,食指有节律地轻轻敲击。
此刻的坦斯丁侯爵已无暇去思考辛莱究竟从何处得到的这封信,他只想一字不漏地读完女儿写给他的每一个字。
“……”
“……”
短短片刻,坦斯丁侯爵脸上闪过无数复杂情绪:
颤抖的愤怒,难以遏制的悲伤,还有……
一丝深埋心底、从未奢望过的欣喜。
他看向辛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质疑、愧疚、震惊,交织在一起。
最后,他颤抖着缓缓放下信纸,佝偻的身影一点一点挺直。
两道目光在昏暗的牢房中交汇,无声地宣告了这场博弈的结局。
“她……她真的,还活着?”
坦斯丁侯爵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可能。
“谁知道呢……”
辛莱的回答含糊不清。
坦斯丁侯爵沉默片刻,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那她现在——”
“坦斯丁侯爵。”辛莱及时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她的身份。”
坦斯丁侯爵一怔,随即慢慢回过味来。他阴沉着脸,双肘撑在膝上,陷入沉思。
“坦斯丁侯爵,你的行刑日是半个月后,”辛莱正色道,从包里取出一支金丝钢笔,悄无声息地抛了过去,
“所以在此之前,还请坦斯丁侯爵在这里好好想想,到底记得些什么。”
坦斯丁侯爵接过笔,手指微颤,迅速在信封背面落下几个字,然后将信封揉成一团,抛了回去。
辛莱接过纸团,不着痕迹地捏在手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向牢门走去,
“既然如此,下次再见就是刑场了。”
吱呀——
牢门关上,仿佛刚才那几息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在告诉外面守在牢房门口的士兵,辛莱和他的两位哥哥一样,吃了坦斯丁侯爵的闭门羹。
坦斯丁侯爵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门缝里漏进一束光,打在他左脸上。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只有在边境抵抗斯蒂威奇人才有的锐利与血气,如出鞘的利刃。
……
……
辛莱攥紧那团信纸,面色如常地走出地牢。
拐角处,一个人影忽然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嗝~”
辛莱脚步一顿,身后的士兵也齐刷刷停下。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盯着黑暗中步履蹒跚的身影。
堕灵那一拳已经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而且此时他的手里还握着与坦斯丁侯爵之间的留言,如果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设计陷害伊芙和坦斯丁侯爵的人将会认为辛莱和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敌人,即使是王子,恐怕也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辛莱的神经从出牢房开始,便自始至终的紧绷着。
看着辛莱如临大敌,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亮出武器,随时准备保护辛莱。
“嗝。”
火光照亮人影的瞬间,辛莱的右手甚至已经抽了一下。
但看清来人……
“你……你是谁?怎、怎么在地牢里闲逛?”
“嗝。”
眼前这人手提酒壶,浑身酒气,满脸通红,身子摇摇晃晃。
辛莱却觉得有些眼熟。
一名士兵见状,连忙松了口气。
当初没能保护好辛莱的那批地牢士兵们现在都已经被发配边境了……
士兵赶忙上前行礼,然后恭恭敬敬解释道:“戈登阁下,这是三王子殿下,奉命来提审坦斯丁侯爵。”
“嗝。”
戈登又打了个酒嗝,像是没看清辛莱的模样,非要凑到跟前瞧个仔细。
“戈登阁下,请注意您的形象。”
辛莱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戈登,一位白发白须、头顶悬着三颗光星的老头。
他依稀记起父王曾派人通知过,有个叫戈登的人会来免费保护他……
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戈登醉醺醺地站到辛莱面前,眼睛无意识望四周瞟了眼,突然露出可惜的笑容:
“细皮嫩肉的……嗝,我说呢,怎么要我保护,嗝。”
“……”
身后的士兵们闻言,纷纷缩着脖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辛莱皱起眉头,转头问道:“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他怎么喝成这样?”
士兵摇摇头,低声禀报:
“回殿下,戈登阁下因上次在地牢未能保护好您,已被国王免职。如今无业,说是…在去您城堡之前,要把藏在这儿的酒都喝完。”
“……”
辛莱哑然。
好家伙,原来是个酒蒙子?
他也记起来了,上次在地牢与堕灵厮杀时,正是这老头赶来救的驾。
居然因为这事被免职了?
辛莱咂了咂嘴,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戈登。
罢了,不追究他失礼之罪了。
“来人,把他给我架到城堡去。”
正好,之前那个日薪五铜币的老大爷在西米恩强闯城堡那天就跑路了。
让这老头去顶个缺,还能省下一笔开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