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坦斯丁侯爵
辛莱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陷入柔软的靠枕间。他翘起二郎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桌:
“我可以帮你带封亲笔信。纸笔在我书桌抽屉里,写好了拿给我。”
“真……真的吗?”
伊芙那两颗紫水晶般的眸子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
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辛莱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的…快点,我已经耽误得有一会儿了。”
对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来说,能跟多年未见、日夜思念的父亲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写封信,都已是天大的恩赐。
伊芙快步走到辛莱的书桌前坐下,按照指示翻出纸笔。
晨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她脸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端坐在桌前,握着金丝钢笔,一字一句认真地书写着。
几缕调皮的发丝从盘起的发髻中滑落,垂在脸颊与书桌之间,随着从窗口徐徐贯入的微风轻轻摇曳。
辛莱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
信封上落下了伊芙独有的坦斯丁家族魔力封漆。她脸颊微红,双手将信递到辛莱面前:
“麻烦你了……”
那模样,像极了低年级的学妹站在意气风发的学长面前,羞涩地递上告白信。
辛莱接过信封,收入衣衫内,没有再停留,起身离开。
“我会把你的信完完整整地交给你的父亲。”走到门口,辛莱停下脚步,指了指地板,
“不过条件嘛……”
伊芙紧张地望着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他又是给资源,又是帮忙送信,伊芙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果辛莱真的要对她做些什么,其实也……
“继续学习如何服侍我吧,魔女小姐。”
“诶?”
说完,留下微微怔住的伊芙愣在原地,辛莱大步流星地离开城堡,踏上了马车。
……
……
马车稳稳停在地牢门口。辛莱不由得感慨,自己和这地牢可真是有缘分,三天进了两趟。
以后可别真成了常驻嘉宾啊……
按流程滴血打开牢门,辛莱很快来到关押坦斯丁侯爵的地方。
到底是德高望重之人,关押的区域不像伊芙待的那般阴暗逼仄,倒像个普通的酒店标间。
辛莱来到门前,一旁的士兵贴心为他打开门上的单向观察窗。
里面白净的单人木架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眼睛呈现墨绿色,深邃而忧郁;肤色是常年在边境风沙中吹打出的黄褐色,有些干燥脱皮。一头干练的寸头此刻有些凌乱,像刚睡醒,却又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憔悴……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着的仇恨。
他穿着单薄的内衬,看样子是刚脱下盔甲就被戴上镣铐押送到了王城。
“伊芙的眼睛是紫色,她父亲的却是绿色……”
辛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遗传了她母亲吗?”
吱呀——
老旧的牢门被推开,地上久积的灰尘被带起,扬起一层薄薄的尘雾。
光从辛莱背后透进来,隐约照亮了木架床的一角和坦斯丁侯爵半边身子。
“谁……是你?”
坦斯丁侯爵甚至没有抬头,仅仅是察觉到魔力波动,就识别出了辛莱的身份。
“你走吧,我已经没什么能跟你们说的了。”
辛莱扫了眼地面,上面印着杂七杂八的鞋印。
看来除了他,西米恩和加仑德早就来过了。
他转头给了士兵一个眼神,士兵点点头,轻轻合上牢门。
昏暗的牢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三王子殿下一点光都见不得么?还是说,要动用私刑,逼我招供?”
坦斯丁侯爵语气拖沓,却仿佛蕴含着无边的愤怒。他极力控制着声音,却仍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你觉得,你能供出什么?”辛莱拉过一旁老旧木椅,直接放到坦斯丁侯爵对面,坐了下来。
此刻的坦斯丁侯爵手脚被束缚,一点魔力都无法调动,自然伤不到辛莱分毫,辛莱便坐得更近了些。
坦斯丁侯爵冷哼一声:“我们坦斯丁家族清清白白,有什么能供的。”
看着对方那拒不配合的模样,辛莱知道之前西米恩和加仑德肯定也吃了闭门羹。
金辉王室将他抓入地牢,无非是想让他承认养育魔女、知法犯法,从而剥夺兵权,换一个能掌控的人继承坦斯丁家族。
毕竟边境五万重甲铁骑,在谁手里,谁说话就更有分量。
而坦斯丁侯爵现在的态度也很明显:兵权不可能交。指不定他一死,那五万重甲铁骑就会朝着王城冲锋陷阵。
这反而是辛莱分析后最安心的结果,它佐证了辛莱的猜测:伊芙百分之百是坦斯丁侯爵的软肋。
“对于你们家族的境遇,我很抱歉。”
“……”
坦斯丁侯爵闻言一愣,抬起头看了辛莱一眼。
这家伙怎么在跟一个将死之人套近乎?他想干什么?
一种莫名却又不太明显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坦斯丁侯爵的心头。
“抱歉?你们金辉王室为了那点可怜又卑微的王权,已经近乎泯灭人性了。”
他盯着辛莱,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你现在却在这里跟我说抱歉?”
辛莱来了兴趣,端正坐好,让外面的士兵送了壶茶水进来:
“看来坦斯丁侯爵是知道些内幕了……”
“不妨和我说说看?你也知道,我辛莱在王室无权无势,与大王子和二王子自然也不可能在同一条船上。就算知道了什么,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
坦斯丁侯爵对辛莱的坦诚感到惊讶,同时也在思索着这个家伙的目的:
也是为了掌控那五万重甲铁骑吗?还是渴望得到坦斯丁家族残部的支持?
“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三王子殿下。”
坦斯丁侯爵的面庞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残忍,“好好享受剩下的时日吧……”
辛莱看着对方那视死如归的神情,心中泛起质疑的涟漪。
说这话,不就是在提醒他坦斯丁家族一定会反叛吗?
“因为别人的错误就要搭上整个家族的命运……”辛莱缓缓说道,
“坦斯丁侯爵,这真的值得吗?”
“哈哈哈……”
坦斯丁侯爵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招笑的笑话,莫名仰头大笑起来,抽动的喉结和回荡在牢房里的笑声让辛莱感觉眼前的人已经疯了……
哗啦,哗啦。
铁链剧烈晃动的碎响猛然响起,辛莱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立刻向后翻去。
破空声响起,辛莱惊疑不定的后退两步,皱眉死死盯着坦斯丁侯爵。
然而后者却不是在攻击辛莱,而是将头探到了刚刚辛莱所在位置的前面,看样子是想与辛莱来个近距离眼对眼。
“那我还剩什么?!”
“夫人不知所踪,女儿被当街斩首,就连家族亲信也大多离散,或归附旁系……”
“我还剩什么?!”
四溅的唾沫让辛莱不由又后退了几分,面色复杂的望着坦斯丁侯爵。
“那我何不赌一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也能带着旁系那群白眼狼一起下地狱!”
“住口!”不等辛莱阻止坦斯丁侯爵说出这大不逆的话,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吼便惊动了门外的士兵。
“砰”一声拉开牢门,呜呜泱泱一片手持长枪的全甲士兵就挤了进来,将坦斯丁侯爵团团围住。
“你看看……我现在和丧家之犬有何区别?不过大声吠了两声,几只主人养的恶狗就扑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你现在已经不是坦斯丁侯爵了!你现在只是个即将被行刑的犯人!”
一旁的士兵怒不可遏的大吼道。
辛莱却抬手拦住了一众士兵,示意他们出去。
“王子,他口出狂言,该就地正……”
“出去,我自有分寸。”
望着辛莱那冰冷的目光,士兵合上了嘴巴。
其余的士兵们也都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背辛莱的命令,只好有些气愤的向外面走去。
辛莱目送着所有人离开,并亲自关上了牢门。
“哈哈哈……本性如此…来吧,杀了我!杀了我你就……”
“没问题。”
辛莱打断了坦斯丁侯爵的话,左手放在了剑柄上。
“我会让你死的痛快。”
伊芙果真的坦斯丁侯爵亲生的,求死的模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在那之前……”
辛莱说罢,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伊芙亲笔写的信,有意的将那象征坦斯丁家族的封漆,放在两人之间唯一被光亮照射的地方。
“不如先看看这个吧?”
“看完就送你上路,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