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争吵
白皙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有几处清晰的、新鲜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痕迹。
科博克的眼睛在看清的瞬间变得赤红。
他死死盯着那些痕迹,像是被人在心口上剜了一刀。
拐杖又一次从他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老爷,我……”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所有的借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科博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密闭的房间中炸裂开来。
那一巴掌用了科博克十成的力气,女人被打得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上面的花瓶摇摇晃晃地倒下,摔了个粉碎。
“贱人!!!”
科博克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你还有脸戴着我给你的吊坠出去偷人?!你还有脸!”
他说着,一把抓起桌上那两枚月牙形吊坠,劈头盖脸地朝女人砸了过去。
吊坠砸在女人身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女人低头看见那两枚吊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瘫软在地。
“这……这是……”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认出来了?”科博克拄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这个荡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货!!”
“不是……不是这样的……”女人摇着头,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上滑落,她试图辩解,可连她自己都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科博克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当我是瞎子吗?!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脖子上那些……那些……”
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呜咽声。
女人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翡萨烈氏主母的地位,优渥的生活,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可就在这片沉默中,她忽然停止了颤抖。
然后,她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抬起头来。
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上,恐惧和慌乱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对,”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说得对,我是出去偷人了。”
科博克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被他抓了现行的女人,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我不但偷了,”女人慢慢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科博克,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止一个。”
“你!!”
“法兰克,达利,还有……”女人冷笑一声,“你猜?”
科博克像是被人在胸口上重重锤了一拳,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桌沿上,险些再次摔倒。
“你……你这个……”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女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科博克,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些年,你给过我什么?”
“我给过你什么?!”科博克暴怒地吼道,
“翡萨烈氏主母的地位!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你!”
“地位?”女人打断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什么地位?一个空有虚名、独守空房二十年的地位?”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科博克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辛莱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轻轻跳了跳,却没有说话。
“锦衣玉食?”女人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我要锦衣玉食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男人!是一个能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是个女人的男人!而不是一个……”
“住口!!!”科博克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而不是一个,”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字一顿地说完了那句话,
“在床上连三分钟都撑不住的废物。”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科博克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站在那里。
辛莱默默地将茶杯放回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你……”科博克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是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竟然……敢……”
“我为什么不敢?”
女人冷笑,“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反正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天装作恩爱的样子在人前演戏,受够了在那些贵妇人面前强颜欢笑,受够了你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你这个无能的、虚伪的、只知道用权势压人的老东西!”
“啪——!!”
又一记耳光。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女人的嘴角直接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砖上。
可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死死盯着科博克。
“打啊,”她嘶声说,“再打啊!打完了,你还是个废物。”
科博克的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着,却再也落不下去。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二十年来,他在床笫之间从未让妻子满意过。
这是他最深的秘密,最痛的伤疤,最不堪的耻辱。他以为用锦衣玉食、用主母地位、用无尽的纵容和迁就,可以弥补这一切。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错得离谱。
“我……”科博克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神情,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女人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你对我好?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我要的不是珠宝,不是衣服,不是地位,我要的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你给不了我,我就去找别人,这有什么错?!”
“你还有理了?!”科博克猛地一拍桌子,“你背着我偷人,你还有理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守一辈子活寡吗?!你以为我是那些修女吗?!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有……”
“够了!!”科博克暴怒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这些!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我不知廉耻?”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指着科博克的鼻子,
“你才不知廉耻!你自己不行,还要霸着我一辈子,你才是真正不知廉耻的那个人!”
科博克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