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长时间,陈倍思终于想起要入宫看看,却在宫门外被内侍拦住:“国公,陛下正与沈御医议事,吩咐了,今日不见外客。”陈倍思站在宫门外,望着那朱红的宫门,忽然觉得无比失落。他想起从前,只要自己报上名字,宫门就会立刻为他敞开,可如今,却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转身离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沉重。回到柱国公府。
这回陈倍思终于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女皇的宠爱。他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阳光下,那一座座曾见证他无数荣光的建筑依旧巍峨,此刻却像在无声嘲讽。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回来。
失宠的陈倍思开始自暴自弃,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竟收留了一群土匪流氓,日日带着他们在街上惹事生非。侍御史张放掌管整个京城治安,哪容得下这般挑衅?“这分明是把我当摆设!”于是张放向女皇奏称:“陈倍思私自收留了一千多个小流氓为弟子,整日在街上闲游生事!”皇帝本来就想杀一杀这小子的嚣张气焰,于是马上命陈倍思前往御史台接受聆讯。
张放前脚刚回御史台,不过半柱香,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踏得青砖地面咚咚作响,只见属官跌跌撞撞进来:“大人!陈教主骑马闯进来了!”
他快步走出大门,正见陈倍思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了,径直闯到堂前阶下。张放万万没有料到,这小子根本不是来过堂,而是来示威的。陈倍思翻身下马,紧接着,一个宽绰的身影大步跨进堂中,来到后院,这是张放与夫人的起居之处,一下子躺倒在御史台长官的床榻上,四仰八叉,敞着衣襟,袒胸露乳,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四爪金蟒纹样晃得人眼晕。他斜睨着张放,嘴角勾着痞气的笑,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直视张放。连一点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张御史找我来,就是让我看这破地方的床板硬不硬?”这让众人哭笑不得,让张夫人情何以堪。
张放气得七窍生烟。他强压着怒火,厉声道:“陈国公!陛下命你前来聆讯,你竟敢如此放肆!来人,拿下!”立刻下令左右把他拿下。两侧衙役立刻上前,却被陈倍思伶俐地一脚踹开。他翻身坐起,眼神骤然凌厉:“张放,你别给脸不要脸!”可当他看见张放身后侍立的禁军侍卫——那是武皇派来的人手时,脸上的嚣张瞬间敛去。
陈倍思一看张放也不是软蛋,竞来真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起身,撂下一句“本公没空陪你玩”,便大步流星地冲出堂外,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尘土飞扬间,高头大马已消失在御史台门外,扬长而去。张放哭笑不得,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如实向女皇回禀。听他说完经过,女皇摇头苦笑,说:“这人疯了,你也不用审他,直接把他收留的那些流氓处理掉吧。”
随后,张放便奉命把这一千多个人全部流放边地,本人也因之升迁为帝京令。
消息传到延生寺时,那是永生教的总部,陈倍思正坐在庭院里喝冷酒,手中酒杯重重砸在石桌上,酒液溅湿了他的朝服。
为了挽回昔日的荣宠,陈倍思决定在一月这天晚上,也就是刚过完年不久,好好地为女皇操办一场别出心裁的庆典活动,借此表明他对女皇的衷情。
陈倍思说干就干,立刻挽起袖子,带上一帮人进宫,在天津桥南的空地上方用彩缎搭起了一座姹紫嫣红、美轮美奂的“宫殿”。这天傍晚,帝京城里年味还未散尽,又添了一桩热闹。陈倍思让手下人买了好几头“牛”,然后杀“牛”取血,用“牛血”亲手绘制了一幅高达二百尺的巨大神像,将其悬挂在天津桥南;同时大设斋宴,让帝京城中的永生教教徒和信徒以及官绅百姓全都来瞻仰他的旷世杰作;最后又派人去禀报女皇,声称这是他割破大腿,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笔画成的。
天津桥南,万头攒动,冠盖如云,人们呵出的白气汇成薄雾,弥漫在清冷空气里。陈倍思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准备的壮汉们一起拉动绑着彩缎的粗绳,于是巨幅神像冉冉升起,场面既神奇又壮观;空地中央,巨幅神像自“宫殿”高处垂落,二百尺素绢被风鼓动,其上用鲜红的“牛”血绘成的神像异常传神,栩栩如生,悲悯而诡谲地俯瞰着下方蚁群般的众生。血腥气混着香火味,一阵阵飘散。
陈倍思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裹着永生教教主独有的华丽长袍。寒风掠过他白净的面颊,他却丝毫不觉冷,反觉得有一把火在五脏六腑间燃烧。他目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一次次扫向宫城方向。那些王公贵胄、官绅乡宦的赞叹,那些愚夫愚妇的叩首,落在他耳里皆成模糊的喧嚣。他等的是一个人。只那一个人。
但令人遗憾的是,所有人都来了,惟独陈倍思最渴望的那个人迟迟不来。“教主悲悯,刺膝取血,绘此圣像,功德无量!”有一个年老教徒合十赞叹,声音哽咽。
陈倍思唇角牵动一下,算是回应。月亮慢慢升起,宫门方向始终静默。人群开始稀疏,赞叹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和等待得不耐烦的抱怨。寒意真正侵袭上来,穿透厚重的长袍,深入骨髓。
可怜的陈倍思从黄昏等到晚上,一直等到深夜,众人皆散,还是不见伊人的身影。
陈倍思绝望了。终于,一骑快马驰来,马上内侍甚至没有下马,只在喧哗略略平息时尖声道:“官家有旨,神像甚好。风大,大师早些回寺将养。”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入陈倍思心中。“官家……不曾说别的?”他上前一步,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干涩。
内侍目光扫过他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旋即恢复恭谨:“官家未曾多言。”说罢,拨转马头,径自去了。
夜色越来越浓了,最后一丝光沉入宇宙。人潮彻底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寒风卷着残香和纸屑,在空阔的桥南打着旋。空旷阒寂的天津桥上,冷冷的夜风灌满陈倍思宽大的长袍,鼓荡着,使他像一只被遗忘在枯枝上的硕大弃鸟。陈倍思抬头仰望那幅在风中不停摇摆的神像,那巨幅神像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狂舞,扑打声猎猎作响,神像的嘴角在明暗交错间,竟似挂上了一丝冰冷的讥嘲。陈倍思僵在原地。她甚至不愿亲自来看一眼他“倾尽心血”的杰作。
陈倍思挖空心思才想出这个创意,并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付诸实施,没想到居然换不来女皇的一句勉励和一丝笑容。陈倍思沮丧了一个晚上。一股可怕的怒火突然从陈倍思的胸腔烧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蹿上了他的头顶,几乎要掀开他的天灵盖!所有精心筹划,所有徒劳的表演,所有委曲求全,此刻都成了浇注在这怒火上的油。
她怎能如此对我?从前的温存、纵容、笑靥,莫非全是虚假?
“啊——!”一声嘶哑的咆哮终于冲喉而出,震碎了暮色。他猛地夺过身旁侍者手中的马鞭,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坐骑。陈倍思飞身上马,鞭子狠狠抽下,骏马痛嘶一声,扬蹄便朝着宫门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之中,宫门守卫只觉一阵狂风卷着黑影扑来,尚未看清来人,那马已载着状若疯魔的陈倍思闯过门禁,直冲内廷深处。无人敢拦这权势曾炙手可热、如今却眼瞳血红的柱国公。
巍峨耸立、象征女皇无上权威与天命所归的巨厦映入陈倍思眼帘,在渐浓的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倍思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望着那片沉寂的宏伟宫殿。就是这里,这里是她最看重的地方,是她的命根子!
他从怀中掏出随身的火折子,晃燃。微弱的光焰在他扭曲的脸上跳跃。他抬手将火折子凑向门窗,干燥的木框与窗纱遇火即燃,橙红的火苗“腾”地窜起,顺着梁柱飞快漫上屋檐。殿内悬挂的无数锦帛幢幡本就易燃,火光一卷便全着了,巨大的梁木裹挟着烈焰,整座大殿瞬间被火海吞没。
陈倍思站在一片灼热的风暴前,热浪烤焦了他的眉毛鬓发,他却张开手臂,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看啊!你看啊!这是我给你造的光!比我的血更红的光!”
这场令女皇终身难忘的大火就是在这天夜里燃烧起来的。据守卫宫门的禁军士兵事后回忆说,那天傍晚陈倍思像疯了一样闯进了宫门,然后骑着快马朝万象神宫方向飞驰而去。由于他身份特殊,所以没人敢加以阻拦。没过多久,万象神宫方向的夜空就变得一片通红了。
闻讯赶来的禁军士兵们徒劳地试图靠近,却被燎人的火舌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巍峨宫殿在火海中呻吟、崩塌。赤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帝京照得恍如白昼,连天边的流云都染上了血色。众人脸上满是惊骇与绝望。现场的人们都只能目瞪口呆地远远站着,根本不敢上去扑救,因为上去也只能白白送死。
那天夜里,女皇在睡梦中被嘈杂的人声惊醒了,帐外异样的红光在殿宇梁柱间跳动,她霍然坐起,揭开帐子,看见亮如白昼的夜空。赤足踏过冰冷的地板推开窗,一瞬间,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她满头华发吹得向后扬起。夜空亮得骇人,那不祥的猩红光芒源头,正是她心尖上的万象神宫!
当判断出失火的方向正是万象神宫时,女皇顿时感到了一阵晕眩。她不得不扶住窗棂才稳住身形。左右宫人惊慌失措地涌进来劝阻,声音遥远得如同隔着一层水,她什么也听不见。
后来她不顾左右的劝阻亲自前往火灾现场,现场的惨况马上就让她惊呆了。万象神宫大殿像一堆巨大的柴火堆,疯狂地向四周和上空喷发着炽热的火焰。就算是距离那么远,女皇依然感到手上和脸上的皮肤被炙烤得火热生疼。
她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大殿顶端那只傲视天下的神鸟金凤,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挣扎。先是华丽的鎲翅断裂、熔化,继而整个凤身失去支撑,猛地一歪,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凄厉,从至高之处一头栽落,湮没于火海之中。紧接着,是震彻天地的轰鸣,大殿屋顶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与燃烧的梁柱砸向地面。
那一夜,同样被惊醒的还有秋明静。那不是更漏,也非风声,而是一种沉闷如雷的嗡鸣,夹杂着遥远却尖锐的人声,生生将她从睡梦中剜出。睁眼的瞬间,她愣住了:窗外不是浓黑的夜,而是诡异的橘红,把窗户映得如同反常的白昼。她心中猛地一惊,那片总缀着星星的墨蓝夜空,竟被远处的火光吞了,亮得狰狞。她一眼就辨出方向:是万象神宫。那是女皇倾举国之力建造的神宫,是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
她赶快叫醒李远,“李远!李远!”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推醒外间榻上的侍女,“快起来!出事了!”
然后两人一起进宫。马车疾驰在宵禁的街道上。车帘被风卷开,外面的红光淌进来,映得秋明静苍白的脸忽明忽暗。二人相对无言,只听车轮隆隆,以及车外愈来愈清晰、不祥的燃烧爆裂声。秋明静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悄悄发抖。
到宫门时,此时帝京己戒严,宫门处的守卫明显增加了数倍。火把攒动,人影惶惶,平日森严的秩序已被一种无声的恐慌撕裂。验明身份后,马车再度启动,直入宫禁深处。
女皇暂避的偏殿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宫人内侍皆敛声屏息、垂首而立。御座上的身影依旧笔挺,凤袍严整,珠翠俱全,面容是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平静。秋明静与李远上前问安,秋明静率先开口:“皇上保重御体,还请宽心,莫要忧思过甚。”那双抬起看向她们的眼,深不见底,平静之下,似有某种东西正无声地碎裂。任何劝慰的话在此等毁灭前都苍白无力,女皇微一颔首,“爱卿平身,退下吧。”并未有过多的言语,然后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殿外,亲自前往火灾现场,那片火海毫无遮掩地撞入眼中。
秋明静望着冲天火光,心神俱震。李远脚步钉在原地,瞳孔被那片狂暴的烈焰占据。
万象神宫,那座矗立于神都中心、俯瞰众生的雄伟宫殿,此刻被无数条咆哮的金红色巨焰,纠缠着、翻滚着、嘶咬着,窜起数十丈高,将天幕烧熔出一个窟窿。琉璃瓦爆裂,巨大的木结构骨架在火中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昂贵香木燃烧后的奇异香气。越近,热浪越是逼人。秋明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彻底的一场大火。
直到事情过去了好几年,女皇才对她最宠信的助手秋明静说,那天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在那冲天的、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大火之中,翻滚的浓烟与烈焰似乎扭曲成一张脸。一张因疯狂和恨意而极度扭曲、狰狞的脸——那是陈倍思的脸。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余烬未熄。女皇再次来到这片废墟。她看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座建筑已经不复存在,巍峨参天、神圣不可侵犯的巨构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冒着缕缕白烟的焦黑瓦砾。偶尔,一根烧成炭黑的断木失去支撑,“啪嗒”一声坠落,在这死寂的清晨发出惊心的脆响。女皇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紧,仿佛被某种锐器狠狠地扎了一下……
在众人的争议声中,通天塔动工了。奠基仪式当日,场面盛大而隆重,女皇亲临主持。她站在高台之上,面带微笑,说道:“今日,我们在此热烈祝贺‘通天塔’顺利动工!这是我国乃至人类历史上的壮举!建成之后,它将成为国家的象征,永载史册。我坚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通天塔’必将顺利落成,成为我们的骄傲!”随着女皇一声令下,礼炮鸣响,文武百官、百姓以及各国使节纷纷鼓掌欢呼,祝福通天塔早日建成。
听说通天塔的建设工作仍旧由陈倍思负责时,很多朝臣都感到极为诧异。因为有不少迹象表明,万象神宫这把火就是陈倍思放的。但是女皇却对此讳莫如深,矢口不提追查纵火犯的事。人们都觉得女皇的表现很是蹊跷,唯一的解释是——天下第一面首陈倍思很可能又要重新得势了。
陈倍思自己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刚刚得知女皇把建设通天塔的任务交给他时,陈倍思也稍微诧异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了。看,她终究是离不开我的!
他相信,女皇心里面最重要的人还是自己。他狂喜地想,这把火非但不是末日,反而烧通了他的通天之路!她将这象征着无上信任与恩宠的重任交给自己,不正意味着一切如旧,甚至更胜往昔吗?那场大火,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他陈倍思依旧是天下最耀眼的红人!
“烧对了,这把火真他妈烧对了!”
陈倍思随即精神饱满地投入到了通天塔的建设工作中。在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陈倍思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憧憬着新的神奇建筑在自己手中崛起,届时,往日的荣宠与权势必将随之回归,甚至更上一层楼,仿佛那场可怕的大火从来不曾燃烧过一样。
或者说,那只是一场恶梦。陈倍思还是从前那个威风八面的陈倍思。然而,总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地底的寒气,悄悄缠绕上他的脚踝。
就在建设工作开始不久,陈倍思的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
通天塔奠基仪式结束后,李远和秋明静随女皇及一众文武百官及侍卫、宫女回到宫中。到了下午,魏宫女禀报:“水师提督陈文化与弟弟陈武化在外候旨。”女皇下令:“传他进来。”李远听闻,轻声询问秋明静:“九幽大陆在何处?我也想去看看,能否随船队一同前往?”秋明静回道:“你要去九幽大陆,那里远着呢,去一趟没有个二三年回不来。”
陈文化与陈武化步入书房,二人容貌相似,气质却各有千秋。哥哥陈文化斯文之中透着剽悍,弟弟陈武化眼神坚毅。陈文化率先开口:“皇上,出海船队诸事齐备,不日便要启程,臣兄弟二人特来辞行。”弟弟紧接着说道:“臣若有思虑不周、行事不妥之处,恳请皇上训示。”女皇满意地点点头:“陈文化,你在水师任职多年,整饬军务、操练舟师颇有建树,朕俱看在眼里;陈武化,你屡次出海贸易,为国家增添不少收入,每次都出色完成任务。望你兄弟二人此次出海,再接再厉,同心协力,不负所托,朕必不吝封赏,厚待有功之臣,国家定不会亏待你们。”兄弟二人齐声道:“臣等遵旨,谢皇上恩典!”
二人正要退出,李远上前说道:“皇上,臣恳请随二位大人出海,望陛下恩准!”女皇愣了一下,显然未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说道:“李远,出海绝非儿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清楚了没有?”李远语气笃定:“回皇上,我想清楚了,恳请皇上恩准!”女皇无奈,看了秋明静一眼,转头对兄弟俩说:“此人叫李远,来自遥远的未来,你俩带他一同出海,务必平安将他带回。”两人听说他从未来世界来,均不胜好奇。陈文化面露担忧:“皇上,九幽大陆路途遥远,海上危险重重,凶险莫测,风波难料,李相公若随行,万一有差池,臣无法向皇上交待。”李远自信地说:“二位大人无需为我担忧,你们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静见他执意要去,觉得他一点也不再乎自己的感受,心中气闷,但口中却说:“陈大人,就让他去吧!待他学会出海,日后或许还能带领船队进行贸易,你就后继有人了。”女皇复又看向李远,语气愈发郑重:“李远,你可想清楚了?随船出海,听起来轻而易举,实则需要克服诸多艰难困苦,绝非易事!”李远语气坚定,“请皇上放心,不必为臣担忧,臣己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女皇对兄弟俩郑重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将他托付给你二人,务必好生照顾,保他周全,将他平安带回。”兄弟二人齐声应道:“请皇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天色阴沉,沉得发闷,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皇城上空。秋明静与李远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朝着陈府馆驿的方向走去。风掠过檐角时带了些凉意,掀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得他衣摆轻轻晃。两人脚步不快,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挨得极近,却都没说话,只有鞋底碾过路面的轻响,散在这沉郁的暮色里。
秋明静与李远到了陈文化、陈武化下榻的馆驿。兄弟俩见皇帝身边的红人秋明静携李远前来,连忙热情招待。秋明静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拜托二位,照顾好我这位朋友。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尚不熟悉,也不习惯,听说你们要去九幽大陆,他便不顾一切地要随你们一同前往。”她看了一眼李远,又道:“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陈文化点头:“秋才人放心,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自当尽心。不过海上不比陆地,航行途中,蔬菜吃完后,只能以鱼肉充饥,淡水也会紧缺,而且前往九幽大陆至少需一两年,海上不仅有海盗出没,还有诸多未知危险,不知李兄弟能否承受?”李远说道:“多谢二位大哥提醒,这些困难我能忍受,也不惧危险,只盼能一同前往。”陈武化笑道:“李兄弟有胆识,是出海的料!明日我们要回家看望父母,需停留几日,李兄弟也做好准备,出发时我们提前通知你。”
李远问道:“二位大哥的父母,可是住在大理寺后山上不远处?”两人问道:“正是,李兄如何得知?”李远解释:“我初到此处时,在大理寺暂住,闲暇时外出闲逛,偶遇两位老人,还在他们家中吃了午饭。老人提及有两个儿子,在海上工作,名叫陈文化和陈武化。”陈武化感慨:“那便是我们的父母,我们一直想接他们进城,可二老执意不肯离开乡下老家。”李远道:“故土难离,人之常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