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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史前一亿年 么再提 9974 2026-04-08 09:16

  第二天,李远早早起床,准备妥当后,便与秋明静带着随从,分别乘坐四人抬的轿子前往皇宫。每顶轿子四边各有一名轿夫,徒步行走如此长的距离很耗费体力,必须两班轿夫轮流换班才能撑的住。两乘轿子,配备了十六名轿夫以及护卫、仆人,一行共有数十人。

  众人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宫门。此时宫门大开,李远等人畅行无阻。一些官员模样的人身着整齐的朝服,站立道路两侧,向着秋明静所乘的轿子施礼,态度恭敬。李远踏入皇宫,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他第一次觐见皇上,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不安。他暗自琢磨:这里的女皇会是怎样一个人呢?他知道在他那个社会的中国历史上,唯有武则天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这里的女皇与武则天相比,又会如何呢?

  轿子在一座大门前停下,两人下了轿,进入大门,李远看到一些官员比比画画,兴奋地谈论着什么。有一位此时进去,高声道:“到了,到了。”有两名宫女迎了上来,又有两名宫女站在大门两侧,恭恭敬敬地迎接李远和秋明静两人进入。大门里面,是一个大庭院,地面以青石砖铺就,院内种满了鲜花,还栽着许多古老的松柏。在这所大院子里,可以看到更多身着朝服的官员来来往往。他们的官服远看相同,近看却各有差别,想必是用来区分品级的。这些官员看到李远这个陌生面孔,都不禁停下脚步,默默打量着他。

  两位宫女引领着两人,来到一所金碧辉煌的大殿前。大殿雕梁画栋,色彩绚丽,宛如琼楼玉宇。很多制作精巧美观的灯笼挂在大殿屋檐下,红色的流苏直垂下来,每个穗子底端各吊着一块美玉。进入大殿,李远看到,里面陈设布置十分豪华,家具上的雕饰玲珑有致,并常精美,椅上都铺设着蓝色的绸缎,窗户上悬挂着窗帘。

  一名宫女从里屋走出来,说道:“二位请座,用茶。”此时早有宫女将两杯茶放在桌上。秋明静向这位身材高挑的宫女问道:“魏宫娥,皇上昨晚是不是又忙到深夜?”魏宫娥点点头,面露担忧之色,说道:“最近皇上总是睡得很晚,真叫人担心她的身体。好在陈法师昨晚又送来了长寿丹,服下后可以让皇上健康长寿,美容养颜,永葆青春。”秋明静微微皱眉,说道:“这个陈倍思,要不是他提议修建通天塔,皇上也不至于整天忙得顾不上睡觉。”一旁的另一位宫女姓秦,秦宫娥附和道:“是啊,皇上简直对陈倍思言听计从,着了迷一般。”

  李远坐在一旁,听得满心好奇,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忍不住问道:“我们这里也信奉神吗?陈法师是谁?”秋明静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神吗?”秦宫娥接过话头,细细解释道:“陈倍思的父亲陈泰,创立了永生教,是永生教的教主,皇上对他很信任,陈泰也曾说,他和皇上是精神上的夫妻。他前几年死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宗教地位。陈泰有个师弟,曾经带着三千个童男童女去海外仙岛上为先皇寻找长生不老药,到现在也没回来。”

  李远听罢,心中暗自思忖,这永生教竟能让女皇如此信任,想来在朝中早已盘根错节、势力不小。他在心里觉得陈倍思不是好人,这只怕并非什么好事。

  过了一会儿,又一位身着华美服饰的宫女从内殿走出来,微笑着说道:“请两位进去吧,皇上正在里面等着二位呢。”秋明静与李远闻言,便一同走了进去。

  李远看到一位中年妇人端坐在大殿中的宝座上,身上穿着绣满大朵红色花朵的黄色锦缎袍,鲜艳夺目。皇冠中间是一只由黄金精心打造的“凤凰”造型,周围点缀着珍珠、宝石和翡翠等物,光彩熠熠。她手上戴着黄金、珍珠、玉石、宝石等制作的手镯和戒指,举手投足间尽显奢华。就连她的鞋子上,也装饰着珍珠宝石,华丽非凡。那位宫女将两人领进来后站在一旁。

  看到李远和秋明静进来,女皇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她上下打量着李远,说道:“你就是从未来世界来的李远吧?瞧着与我们这儿的人倒也并无不同。说说看,你到了这儿感觉如何?”李远躬身行礼,心知秋明静早已将自己的事情告知皇上,赶忙恭敬答道:“回皇上,小民正是李远。原本我在一艘船上,不知为何,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感觉就像在做梦一般。”女皇不禁笑道:“如此奇事,当真是闻所未闻。这儿与你那未来世界相比怎样?生活还习惯吗?”李远回应道:“在这儿挺好的,与我之前的生活并无太大差异。大理寺的院长和诸位长老对我关怀备至,什么事都不用愁。”李远心中清楚,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要比这里晚上亿万年,科技高度发达,而此地仿佛还处于那个世界的古代时期。这里没有电,更没有那些依赖电力的便捷设备,诸如手机、电视、电脑、电灯、汽车、高铁、一概不见,信息科技更是无从谈起。至于摩天大楼、大型桥梁、航母乃至飞机、飞船、卫星、空间站、载人航天和载人登月等,在此地简直是天方夜谭,想都不敢想。

  女皇又继续询问:“你们那个世界,也有皇帝吗?”李远道:“在我那个时代的古代有皇帝,而且多是男皇帝,几千年之中只有一位女皇帝。这时秋明静插话问道:“你说你是从水上来的,那是什么地方?”李远回答:“那是一条江,叫长江。”秋明静道:“长江在几亿年前的现在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宫女道:“是不是我们这儿山后的那条大河(大江)。”李远道:“水面是不是很宽,江也很长?长江在几亿年前就已然存在,所以推测或许就是你所说的那条大江。而且传说从长江逆流而上,可以到达传说中的太阳山。我觉得这里很可能就是我们那传说中的太阳山所在之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过了一会儿,女皇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们陪我一同去看戏吧!”说罢,皇帝走下宝座,魏宫娥她们也进来了,女皇走在前面,宫女们侍候在左右,李远和秋明静走在后面。一行人从大殿出来,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个个庭院和花园。女皇兴致很高,时不时指着不同的地方给众人介绍。她说道:“今日天气真好,晴空万里,真该出来走走。”最后又进入一处园子,穿过一条环绕着假山的曲径,来到了皇家御用戏院。

  李远抬眸望去,只见前方一座精巧的戏台立于池水之上,戏台为木质结构,雕梁画栋,台上挂着大红的幕布,幕布上绣着类似百鸟朝凤的图案,戏台正对的一座楼分为上下两层,气势非凡,两侧的看楼,皆是雅间,铺着云锦软垫,摆着茶点果品,此时雅间内已有几位宫妃等候,见女皇走来,皆起身行礼。戏台下方的空地上,也摆着不少桌椅,供宫中近臣与宗室观赏,此刻已有不少官员在此等候,见女皇驾到,皆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女皇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便带着李远与秋明静走入正中的主雅间,雅间内陈设奢华,视野开阔,正对着戏台,是整个戏院最好的位置。宫女们连忙奉上茶点果品,魏宫娥为女皇斟上一杯香茗,几人走进屋子坐定,好戏便开场了。

  演的戏无非是当世的世俗风物与离奇故事,与李远所处的古代世界大同小异。

  其中一场,演绎的是世界末日。应该是根据这里人人皆知的那个民间传说改编的。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风声呼啸,雨声急骤,雷电交加,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水越涨越深,房子被淹倒踏,伴随着小孩子叫妈妈的哭喊声。场景逼真,不停移动变换,多姿多彩,也不知怎么做出来的。

  第二场,在天神降临的同时,光芒闪耀间,一座宝塔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宝塔之中,一位女神手持香花,高声吟诵着神秘的歌谣。那歌声如黄钟大吕,妙语梵音。众多老人、小孩、妇女、男人进入宝塔。然而,人多塔小,洪水涨的又快,塔下未能进入的人还是被洪水淹没,唯有塔上半部分的人侥幸存活。

  第三场,洪水退去,劫后余生的人们相互扶持、互帮互助、团结协作,使人类社会又发展壮大,得以延续。为了感恩女神,所有人匍匐在地,齐声高唱赞歌。至此,这场戏圆满落幕。

  整场演出精彩纷呈,从头至尾,李远看得津津有味,兴致高昂。女皇转头询问李远:“能不能看懂戏剧的故事情节?”李远道:“能看懂,十分精彩!”女皇听后,非常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她热情地说道:“你们肚子饿了吧?我光顾着和你们说话,把午膳的事情都忘记了。咱们去用膳。”李远又跟随着拥护着女皇的一群人往外走,并未回到先前的大殿,而是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屋内,午膳的桌子椅子已然准备妥当。李远瞧见宫女们摆好了一大两小三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上了漂亮洁白的桌布。庭院里,宫女们在小通道处整齐地站成两列,将手中的托盘依次传递,一直传到房间内。接着,四位衣饰华美的宫女,将盘中的菜肴一一摆上桌子。盛食物的碗碟无一例外皆为彰显尊贵的金黄色,上面盖着银质盖子,部分盖子上还描绘着精彩夺目的图画。菜肴摆放完毕,大桌上有几十种不同的菜肴,排列得整整齐齐,小桌上同样摆满了各式碗碟。

  女皇坐在大桌前,李远和秋明静分别坐在两张小桌前。魏宫女带领着别的宫女各司其职,伺候三人吃饭。为女皇、李远和秋明静分发了碟子、银质筷子、勺子等餐具。女皇说道:“今日,你们二位就陪我一同共进午餐吧。”又对李远道:“你不要拘谨,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尽情用餐便是。”

  午餐的菜品极为丰盛,一种类似于现代社会的猪的肉就有十余种不同的烹制方式。有肉丸、切肉、竹笋炒肉丝、樱桃烧肉块、洋葱炒肉片等。有一道菜是将“猪”肉皮切成小小的方块,然后烧烤,“猪”皮焦黄脆嫩,微微卷曲,入口时香味扑鼻,外脆里嫩,口味极其富有层次感。鸡肉和羊肉类的菜肴也都以不同方式烹制而成。女皇面前的大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碗,里面装着清新的鱼翅煲,卧着一只鸡和一只鸭。还有烤鸡和烤鸭,它们体内填充了松枝,在烤炉上烘烤完成之后,散发出松油的清香之气,色香味俱佳,令人食欲大开。

  女皇反复邀请:“多吃一点。”“这个好吃,你们尝尝。”这么多菜,让人看都看不过来,每样尝上一口,吃不了几样就饱了。

  用完餐,女皇说道:“跟我去书房坐坐吧。”李远又跟着皇帝、秋明静以及众宫女来到了书房。一走进书房,李远一眼就看见书房中间的大桌子上摆放的高塔模型,这座高塔模型与他在大理寺见到的高塔模型一模一样。女皇走到大桌子前,很得意又似炫耀地对李远说道:“我们打算在城南的山上建造一座高楼,名为通天塔。这座塔高达数百米,凭借我们全国的人力、财力以及能功巧将,相信一定能够建成。你们那个世界有高楼吗?最高的有多高?”李远心想,在皇帝面前不宜说出实情,以免扫了皇帝的兴,便说道:“有一二十米高的高塔,那些塔大多是用来埋葬和供奉一些高僧的舍利或遗体的,并没有太多实际的实用功能,但很具有观赏性,可以登高望远。”

  这时,魏宫女禀报道:“皇上,工部和吏部的几位官员来了。”女皇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只见一位儒雅的国字脸官员和一位瘦高的官员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位官员。他们一同向女皇行礼。国字脸模样的官员说道:“皇上,前往九幽大陆的船队已准备就绪,所要进行贸易的货物也已准备齐全,水手、武士以及杂工均已召集到位,如今就差一位总队长。陈武化在船上工作多年,拥有丰富的航海经验,也曾多次担任船长出海。他的哥哥陈文化,同样在海上任职多年,非常具有谋略,久经战争考验,军事素养很高,性格坚毅顽强。微臣认为可以任用陈文化为总兵,陈武化为队长。皇上意下如何?”女皇点头道:“准奏,就由他们兄弟带队出发。何时出海?朕要亲自为他们送行。”国字脸的官员,也就是吏部尚书,回禀道:“日子尚未确定,大约在一个月之后。”李远在心中思忖:“大理寺附近那位陈姓老人曾说他的两个儿子在海上工作,此次率船出海的莫非就是他们?”

  那位瘦高的官员,是工部尚书,上前奏道:“皇上,通天塔的地址已经选定,就在帝京南郊的尖山山顶。只是,有些官员反对修建通天塔,而且反对的人不在少数。”女皇冷笑一声,说道:“这些人还真是顽固不化。无论是古籍记载,还是民间传说,亦或是方士预言,都表明洪水在不久的将来极有可能暴发。他们为何要反对呢?万一预言成真,洪水真的来了,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坐以待毙吗?”

  “回皇上,”工部官员道,“反对者皆认为,古籍记载虚无缥缈,民间传说不足为信,方士预言更是妖言惑众,全无实据,是以执意阻挠建塔之事。”

  李远看了秋明静一眼,秋明静心领神会,两人一同走到门外,来到花园。李远问道:“你能给我讲讲你们这里的那个传说吗?”秋明静说道:“这个传说十分古老,数千年前的典籍里就有记载。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洪水不断上涨,淹没了田地、房屋和高山,漫过了高山仍未停止,最终涨到了月亮上。那时,大地上所有的人和动物都被洪水淹没。唯有一人得以幸存,因为他伏在水面上,跟着洪水到了月亮上,月亮上有一棵极为高大的桂树,此人爬到树上,这才保住了性命。后来,天神的三公主知晓了此事,对这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十分好奇,她爱上了他,便不顾父母反对,下嫁给了他。洪水退后,二人来到大地上繁衍后代,成为了人类的祖先。”

  李远感慨道:“这个神话传说很是动听。就因为这个传说,所以要建一座摩天高塔吗?”明静回应道:“除了传说,古籍也有记载,还有方士预言,就在2012年,洪水将会暴发。如今是2008年,只剩下不到四年时间了。”她说的是这个社会时代的纪年时间。李远问道:“那么多人反对是反对什么?是他们不相信洪水会到来吗?”

  明静道:“关于建塔,不光朝廷有人反对,民间也争议不断。有人说皇上此举是为炫耀国力,有人说是皇上为了自己百年之后留下一个文化遗产和象征,是为了流传后世;也有人认为是奸臣敛财的手段,甚至是通敌叛国的阴谋,为的是让国家耗尽国力,敌国好趁机入侵,是亡国的征兆,至少对别国减少危胁。也有人认为洪水只是一个传说,建通天塔是女皇找的一个借口,因为她要成仙,塔建成之后可以请天上神仙下凡来塔上聚会,女皇可以与天神对话。当然,也有人赞成,觉得建塔能吸引人气、扬我国威,是国力的象征。皇上与这座建筑,可以一并历史留名,载入史册。”

  李远道:“如此看来,皇上必然会同意建塔,这不仅有诸多好处,万一灾难降临,通天塔还能成为最后的避难所,从而拯救人类,使人类得以延续,不至灭亡。”秋明静深以为然,眼中满是敬佩:“我们这位女皇,旷古至今,是少有的一个女人,不但登上权力巅峰,文治武功皆取得成功,多少须眉男子,皆望尘莫及。在她的治理下,国家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科技发达、疆土广袤、边境稳定,成就了旷世伟业。功成名就后,她渴望长生不老,永葆青春,成为神仙。她当然也听说过这个传说,现在太平盛世,她把能做的,想做的,该做的都做了,还很成功。现在想迎接下一个挑战。那一天,工部尚书凡高提议修建一座通天塔。皇上看了他呈上来的图纸后,连连称赞不绝,当即准奏,还赏赐了玉如意。”

  大臣们陆续走了以后,李远与明静回到御书房。书房内,女皇正盯着中央桌案上的高塔模型,陷入沉思。塔身层叠而上,檐角悬挂的微小铜铃,在烛火中泛着幽光。

  李远与秋明静静立门边,未敢惊扰。良久,女皇才似从深梦中醒来,摆摆手道:“你们也回去罢。明静,好生款待李公子。”

  二人躬身退出。宫廊深长,脚步声渐远。

  等李远与秋明静回秋府去后,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倍思缓步走了进来。

  陈倍思身着绛紫绸服,腰间九环玉带束得腰身挺拔,那玉是女皇亲赐的渤海贡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望着女皇的背影,喉结轻滚,低低唤了声:“陛下。”

  女皇转身的瞬间,眉梢那抹惯常的凛冽竟如春日融冰般化开,赤金步摇的流苏还在晃动。见他进来,立刻扑进他怀里,像个小姑娘扑进情郎的怀里,惊得他绸服上用金线绣着的四爪巨龙似要苏醒。陈倍思的手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那片衣料上,盘踞着象征皇权的十二章纹的日月星辰。

  “倍思。”女皇仰起脸时,眼角细密的纹路在宫灯下流转着珠光,“你来了,我好想你!”

  他喉结滚动,嗅到她发间瑞龙脑的香气。这原是草原部落首领帐中才有的珍品,如今染透了女皇的青丝。“我也日夜想你,但最近听说你太忙,就没敢来打扰你。”他掌心渗出薄汗,生怕浸湿她龙袍肩头衔着十二旒珠的赤金升龙。

  陈倍思从不是寻常人。他是永生教教主,不仅亲自主持设计建造了帝国最神圣、最美丽的花园——万象神宫,而且还一手创作了当今王朝的圣经——《大云经疏》,以经义佐证女皇登基的天命所归,成了王朝人人传诵的圣经。在他看来,就凭这两项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就足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了。女皇称帝的一年后,草原部落的骨咄禄首领纵兵南侵,陈倍思又以左威卫大将军的身份出任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二十万北上抗击。也是他运气好,一路上没遇到敌人主力,只碰上了一些散兵游勇,陈倍思不费吹灰之力就荡平了这个部落的小股部队,而后一路进至单于台,在那里勒石记功,随后班师凯旋。

  得胜还朝时,陈倍思别提有多风光了。女皇不但笑容满面地为他接风洗尘,设宴庆功,而且加封他为辅国大将军,赐帛二千段。登基三年后,又进封他为右威卫大将军,赐爵柱国公,可谓荣宠备至。

  女皇咬开他玉带上的暗扣,像当年咬断缝补他旧衣的棉线。她忽然变得很温顺,温顺得如同数年前的模样:那时她还是个财主的女儿,总在案几旁静静坐着,在书摞旁侧一笔一画描着莲花。

  “你真厉害,我的宝贝。”缠绵间,她的呢喃被织金帐幔吞噬,吐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瑞龙脑的清香。陈倍思看见床头夜明珠映出她眉间的热情放荡,全然褪去了帝王的端庄。“那群老臣说你的功勋还配不上柱国公的身份……我说,我的倍思,值得这天下最好的。”

  五更鼓敲响时,陈倍思望着女皇熟睡的脸,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半截绶带。帐外值夜宫娥的身影,穿过鲛绡屏风。他小心翼翼抽出发麻的臂膀,将那件绣着金龙的绸服轻轻盖在她身上——恍惚间竟似许多年前:那时他也是这样,为伏案抄书的心爱的人披上一件旧衣服。

  天快亮时,殿外泛起微光,陈倍思退出寝宫,踏着晨露上了马车,向柱国公府前行。

  马车行在空寂的街道上,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渤海暖玉,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建神宫,著佛经,征草原,这三样功绩,哪一样不是居功至伟,可载于青史?哪一样不足以让他陈倍思睥睨天下,傲视群伦?他是辅国大将军,是柱国公,是永生教教主,是女皇倚重的肱骨之臣,怎会有人,还将他视作那靠美色上位的面首?

  这念头在他心头盘桓了许久,如今愈发浓烈,他最想对着天下人喊一句——我陈倍思,绝不仅仅是一个男宠!

  陈倍思踏着熹微的晨光回了柱国公府,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一众仆从早已躬身候在垂花门前,见他归来,忙敛声上前,打水洗漱,换上了永生教特有的衣袍,在仆从与教中弟子的簇拥中来到永生教总部,稍坐片刻,喝了仆人献上的半杯香茶,然后到教坛上举行拜天仪式。

  在乐声中,教坛上的“仙鹤”等古铜香炉全都点燃沉香,喷出来袅袅香烟。柱国公府的仆人和永生教弟子们一部分跪在教坛两边,一部分跪在教坛下边。整个院中没人敢随便走动,没人敢小声言语,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一片肃穆。

  陈倍思立于香烟氤氲的教坛中央,目光平视前方,而后屈膝,跪在黄缎拜垫之上,行起三跪九叩的拜天礼。他的动作标准而虔诚,但是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那时在父亲创立的永生教中做一个小小的弟子,他认识了大他很多的师姐喜楣,两人渐渐发展成情人关系。那时喜楣像大多富贵人家中的千金小姐一样,在闺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富贵人家的女人们整日衣食无忧,男人们将他们的女人们护在深宅大院里,什么都不让她们做,于是,她们将空虚寂寞的心灵交给神,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出门拜神,男人们认为这也有利于他们的事业,甚至在男人们眼中,这也是为家族积福,求神明庇佑仕途顺遂。喜楣是跟随母亲来到永生教的。

  陈倍思知道他父亲与很多寂寞的非富既贵的女弟子有混乱的男女关系,他不知道他父亲与喜楣母亲有没有这种关系,也不知道与喜楣本人有没有暖味关系,但他父亲很关爱喜楣,他曾说他与喜楣是精神上的夫妻,而喜楣也毫不回避这种说法。这时她己成为皇帝。

  她嫁给了一位皇子,他们便结束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后来那位皇子成为太子,成为帝国继承人,不久登极称帝,她的身份也由千金小姐成为王妃,再成帝妃。不久她的皇帝丈夫病死,她一把将帝国权柄抢在手中。

  自从他接任掌教以来,不论春夏秋冬,他每日都要拜天。如逢大风或下雨雪,不能在教坛上拜,他就在永生教总部的正殿中拜,香烛依旧,礼数不减。他认为越虔诚上天越会保佑他以及永生教信众。他立志要做一个中兴圣教的英明教主,让永生教在他手中愈发兴盛,所以几年来,他每日辛辛苦苦地处理教中事务,第一件大事就是拜天。往日拜天,他或是默祷“圣教永续”,或是默祷“信众永盛”。但今天,他一面虔敬地三跪九叩,一面祷告上苍使圣教繁荣昌盛,但心中想的却是如何使天下人不认为自己是吃软饭的,不是倚仗女帝喜楣的恩宠上位,而是凭自己的才华和能力才有今天。凭心而论,他确有真才实学,但既使这样,人们也不那样认为,这让他很郁闷。

  拜天之后,他没有马上起身,在黄缎拜垫上继续低着头停了片刻。有几位站得较近的忠诚弟子,想着教主在这样的地位还不忘拜天,为圣教幸苦,心中感动。

  兰钦利就跪在教坛下左侧的第一排,他是永生教的老人了,入教早,资格老,对教中事务也比较熟悉,更重要的是,他对本教特别忠心,对教主忠诚,对陈倍思死心塌地,从未有过半分二心。陈倍思素来信重他,府中与教中的诸多大事,皆交给他去办,他也成了永生教众弟子中,最贴近教主身边的人。埋藏在教主心中的忧愁和痛苦,他比普通弟子、比府中侍从更清楚,便是柱国公府的管家牛文海,有时想揣摩主子的心思,都要悄悄地向他询问。他跪在地上,等待着教主拜过天以后赶快回柱国公府休息。但是过了一阵,教主仍不起身,似乎在继续向上天默祷。于是他走上前,到了教主背后,柔声说道:“教主,已经拜过了天,请到屋中休息吧!”

  陈倍思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兰钦利又一次柔声说道:“教主连日幸苦,今日还要应付大事,请赶快回屋中休息吧!”

  这一次,陈倍思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肩头微松,想着兰钦利的话很有道理,便从拜垫上起来,回到府邸,走进屋中休息。吃过了很有营养价值的乳粥和两样点心,随即一个仆人进来,端着银托盘,盘中搁着一杯温茶,跪在他的面前,他端起茶碗喝了几口,将茶碗放回银托盘,仆人便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他向桌案上望了一眼,桌案的右端,堆放着厚厚一叠图纸,纸页上画着繁复的线条,一旁还立着一个木质的高塔模型,层层叠叠,是他设想中的通天塔。

  一个仆人进来,跪下说:“请国公用早膳!”

  陈倍思正在想着今日的事,心中烦乱,他摇头说:“免了!”

  仆人一愣,怕自己没有听清,正想再一次请国公去厅中用膳,但见国公心情极其烦躁地挥手说:“早膳免了,下去!”

  仆人不敢言语,叩头退出。等候在门外的管家牛文海,知道主子不肯用早膳,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国公爷近日心绪不佳,他看在眼里,却无计可施,正愁眉不展,想着该如何劝主子用些东西,便见一个贴身仆役快步走来,径直往屋内去了。陈倍思听见脚步声,沉声道:

  “你起去吧,我的心中很烦,不想用膳了。”那仆役却是个实诚人,跪在地上,抬头劝道:“国公爷,不用膳,伤了身体,如何能处理大事,您日理万机,皇上身边不能没有您啊?”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句句关切,可落在陈倍思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底的痛处。“皇上身边不能没有您”,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嘲讽他,他今日的一切,皆是仰仗喜楣的恩宠,离了女帝,他便什么都不是!刹那间,陈倍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厉声喝道:“你闭嘴!来人,将他拉出去,给我重重地打!”

  门外的牛文海听得屋内的怒喝,心中一惊,忙快步进来,跪在地上连连求情:“国公爷息怒,他也是一片忠心,嘴笨不会说话,求国公爷饶了他这一次吧!”

  牛文海苦劝了一阵,陈倍思的怒火稍歇,只是面色依旧难看,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仆役,沉声道:“滚出去!看在管家的面上,饶了你这一次”。过了一会,情绪平复下来之后,说道:“好吧,用膳好啦!!”

  膳房捧来了十几样小菜和点心。陈倍思只吃了一小碗营养肉粥和一个小小的夹肉糜的饼,便不再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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