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江面上缓缓前行。天空中,蒙蒙细雨如丝如缕地飘洒,恰似一层轻柔的薄纱,将天地间氤氲得如梦似幻。
李远静静伫立在甲板上。两岸山崖笔直陡峭,如同两面墙壁,隔江对峙,直插云霄。江水在峡谷间奔涌咆哮,惊涛拍岸,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青山连绵,奇峰嵯峨,云雾缭绕期间,变幻莫测。船行峡中,如入虚无缥缈之镜,时而云蒸霞蔚,时而细雨霏霏,令人恍若置身仙境。
传说,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就能抵达传说中的太阳山。李远不禁想起两句诗:“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说的是诗人划着小舟,从黄河而上,到了神仙的居所。古代传说,黄河与银河是相通的。
突然间,一阵浓重的大雾迅猛袭来,瞬间就将整个甲板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刹那间,咫尺之遥竟已看不见人。李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恐惧。
待大雾渐渐散去,李远惊愕地发现,刚刚还在身边有说有笑的游客们,仿佛人间蒸发,此刻竟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偌大的甲板上,孤零零地只剩下他一人,周围一片死寂。不仅如此,那原本巨大的游轮,此时竟变成了一叶小小的木舟。而他所处的地方,也绝非刚才的长江三峡。
这里雾气弥漫,四周一片陌生。李远的心中被恐惧紧紧攫住。等雾气彻底消散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一愣。但见此处茂林修竹,郁郁葱葱,山水之间透着一股灵动的秀美,恰似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李远喃喃自语:“难道……难道我真的来到了世外仙源?”
怀着满心的忐忑与好奇,李远试着划动小船。小船在他的划动下,缓缓前行。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李远竟不知不觉间将小船划到了太阳边。红彤彤的太阳又大又圆,美艳无比,柔和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感到无比舒畅。李远又想起两句诗:“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乘舟梦日边”的典故。此刻,红珊瑚般的太阳近在咫尺,如梦如幻。在绚烂的彩霞之上,有一棵树倚云而栽,红杏满枝。此时李远乘着小船,行在云端,如梦似幻。
李远仿佛置身于奇幻梦境之中,他伸手摘了一颗红杏,轻轻咬了一口。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之感传遍全身,李远不禁感叹:“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红杏。”他心想:“这里必定是天上的瑶池了。”
就在这时,一位女神出现在绚丽的云彩之上。她衣袂飘飘,周身流光溢彩,神光环绕。成熟中带着性感,双眸深邃如星辰,蕴含着创造万物的智慧与悲悯众生的慈爱。当她注视世间时,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能抚平一切创伤。只见慈悲与智慧如月华般流淌,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星辰诞生与寂灭。
只听女神开口道:“我乃女娲娘娘,今日与你有缘,带你去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那是一个史前社会。”李远惊讶地问道:“什么史前社会?”女娲娘娘答道:“就是在几亿年之前的人类社会,那时你们如今这个人类文明还未诞生。等你们这个人类社会出现时,那个人类社会早已消失很多年了。”言毕,不等李远再作回应,女娲娘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远再看时,身下的小船又回到了碧绿的水面上,雾气依旧弥漫,四周的青山绿水若隐若现。李远心中疑惑丛生,他下了小船,缓缓走进森林中。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竞然是一片原始森林。李远满心狐疑:“究竟刚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境?难道我真的来到了现在这个人类出现之前的史前社会?”他想起一本书中曾提到:“人类对自己出现之前的世界一无所知,对后来之事更是难以预测。”又有一本书上说:“在人类出现之前,有许多精彩的故事已经发生过了。”在遥远的过去,那时还没有人类出现,地球上发生的一些故事或许比如今人类所知晓的更加精彩。人类的故事或许并非地球上最精彩的,人类不仅对自身出现之前发生的精彩故事知之甚少,甚至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都模糊不清,比如埃及金字塔、英国巨石阵、四川三星堆,这些神秘遗迹所展现出的当时科技之发达,远远超出了后世之人的想象。
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只是漫长地球进化史中众多精彩片段中的一个。那便是在现代人类出现之前,还有一个人类社会。他们并非现代人类的祖先,在他们灭绝许多年后,现代人类的祖先才诞生。就如刚才提到的,侏罗纪时期的恐龙社会,就是一个精彩片段。恐龙因外星天体撞击地球,致使大量浮尘遮天蔽日,阳光无法照射到地球表面,地球气温骤降,植被无法生长,因缺乏足够食物,最终导致恐龙灭绝。而史前的那些人类,最终也和恐龙一样走向灭亡,可他们灭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李远在森林中思索着,继续前行,密林深处,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线斑驳陆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亘古的寂静。李远已经在这片似乎永无尽头的原始森林里跋涉了许久,方向感早已迷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一丝不愿放弃的意志支撑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某种绿色迷宫时,视野豁然开朗。前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树木藤蔓,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沉默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它并非金碧辉煌,反而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像是与山石融为一体,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爬藤,但那份庄重、严谨、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格局,却穿透了岁月的覆盖,直逼人心。这建筑的形制有东方古建筑的飞檐斗拱,却又比他见过的任何庙宇都更显古朴、森严。
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疲惫与警惕,他不由自主地走近,来到这貌似寺院的建筑大门前。巨大的木门紧闭,材质非金非铁,却透着冰冷的厚重感。他抬起头,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材质似木似石,上面镌刻着三个极其古老的文字。那笔画曲折,象形意味浓厚,绝非现代汉字,甚至比钟鼎文还要古老神秘。牌匾上三个大字似乎是甲骨文。“甲骨文?”李远心中巨震,那可是数千年前殷商时期占卜记事的古老文字,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中,怎么会出现在这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深处?如今人们使用的皆是现代汉字。李远不禁暗自嘀咕:“难道这里使用的是甲骨文?”他凝神,凭借有限的知识仔细辨认那刀刻斧凿般的线条。
李远仔细辨认,确定文字是“大理寺”三个字。“大……理……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念出,他心中诧异,难道甲骨文时代就有佛教寺院了?或者是史前人类一个类似于衙门的行政机构。要知道,大理寺在中国古代是掌管刑狱的中央国家机构,相当于现代最高法院,唐代大理寺负责中央百官及京师徒刑以上案件。
李远凝视着那三个古老的文字,又看向那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时空的沉重大门。在这片似乎从未被现代文明触及的原始森林里,存在着一个以甲骨文为官方文字的“大理寺”?
这太不可思议了。是时空的扭曲,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文明遗存,还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幻觉?疲惫、饥饿和眼前这超常的景象让李远的思维有些混乱。
他站在那扇门前,仿佛站在了历史和现实、已知与未知的交界线上。门后是什么?是尘封数万年的秘密,是无法想象的危险,还是解开他迷途于此的答案?
森林静默无声,只有风吹过古老屋檐上荒草的细微声响,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那扇门,似乎微微透出一种吸引力,邀请,或者说,等待着他的触碰。
李远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缓缓伸出了手……李远心中带着一团迷雾,踏入了寺院那扇沉重而古旧的大门。只见寺中往来之人,皆身着宽大华美的古式长袍,衣袂飘举,如行云流水。他们见到李远这一身现代打扮,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仿佛看见什么异世来客。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好奇与生疏,却并无人上前盘问他的来历。李远也就安下心,像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自在寺内信步游览。
这寺院气象恢弘、规模惊人。殿宇楼台错落有致,既雄伟挺拔,又不失精巧雅致。整体依山抱水,三面峰峦环拥,一面临湖漾波,地势如被山环抱在怀中。左边是几进大殿,右边院落里有一座高塔。向山上望去,山顶也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宝塔,两座塔层叠玲珑,雕工细腻非凡,但外观又完全是不同的两种风格。在古代,以那时的建造技术,建一座塔己很不容易,但不知这里是何等场所,竟建有两座宝塔。塔边几株古松虬枝盘曲,姿态苍劲,与塔身相互映衬,颇有仙风道骨之韵。
李远边走边参观,来到一处别院门前。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证道院”三字——也是以古老的甲骨文镌刻而成。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中两位老者正对坐品茗闲谈,神态悠闲出尘。他们一见李远这身“奇装异服”,不禁同时一怔。左边那位青袍老者放下茶盏,讶然开口:“小友从何而来?何以作如此打扮?”
李远上前行礼,并向老者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尽管双方言语交流不太顺畅,但大致意思还是能相互领会。老者并不深究,反而含笑请他入座,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李远恭敬接过,连声道谢。
经过一番交谈,李远才知道这两位老人,一位是本院院长,另一位是国家长老。原来,大门牌匾上的三个字的确是“大理寺”。此“大理寺”并非李远所想的寺院,而是类似于寺院,实际上是这个国家的元老院。这个寺院中的老人大多是国家退休致仕的元老重臣,他们不仅对国家的决策和国家安全稳定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平日里也修身养性,安享晚年。他们对国家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平日里一般不参政,但当国家面临重大危机,如政变等情况时,便会挺身而出,主持公道,以保障国家长治久安。新登基的皇帝,必须经过元老院里长老们的认可,才能正式上任。长老们肩负着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责任,全力防止国家分裂。他们不是和尚道士,却过着平静且修身养性的生活,他们不是神明,却是这个社会备受尊崇的圣人。在这个社会里,没有宗教,只有圣人。
院长和这位长老对于李远的到来,虽感到难以理解,但并非不能接受。院长和蔼地对李远说:“你若无处可去,便在此住下吧,等你对我们这里的环境熟悉之后,我让人带你去帝京游历,那里人烟繁华,不比这里清冷。”李远赶忙答道:“多谢院长收留,我正发愁没地方去,晚上不知在哪儿安身呢,这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多谢两位老人家的厚爱。”院长唤进来一个年轻的仆人,向他讲述了李远远道而来的经过,并吩咐他为李远安排住宿,又叮嘱好生照料。那位长老也说道:“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在这里就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别见外,这里的人都是谦逊诚恳的君子,不会为难你。”
李远满怀感激,向两位老人道谢后,便随年轻仆人前往客房安顿下来。年轻仆人叫李卜,是从宫中选调来大理寺的。李远好奇地问起他的家人,李卜道:“我爸妈也在宫里当差。”李远的到来,轰动了整个“大理寺”,众人纷纷前来探问,好奇地打听他来的那个社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吃什么样的食物,是不是每个人都穿着像他身上这样的衣服,出行依靠什么工具等等。李远一一耐心作答,直到晚间,众人才陆续散去。
众人离开后,年轻仆人进来,带着李远前往“光禄厅”吃晚饭。晚饭十分丰盛,香味扑鼻,与他之前所处的那个社会饭菜口味相差不大,李远吃得很是满足。吃完晚饭,他便回到客房。
这时,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青春靓丽,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李远正要开口,那女子先问道:“你就是从未来世界来的人?”李远微微点头。那女子上下仔细打量李远一番,不禁啧啧称奇。李远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女子落落大方地回答:“我叫秋明静,是这里院长的女儿。刚从宫里回来,听说大理寺来了个奇人,便过来看看。你又如何称呼?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也有名字吗?”李远答道:“我姓李,名远。在我们那个世界也有名字。秋姑娘,听你方才说刚从宫里回来,姑娘是在宫里任职吗?”秋新静轻轻点头,说道:“是啊,我在皇帝身边做事呢。改天我带你去宫里玩,皇帝要是见到你,肯定会很惊奇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李远闻言,对秋明静的热情关怀既感到温暖,又感到甜蜜,赶忙说道:“多谢姑娘,我现在住在这里,院长对我很关心,我什么都不缺,等我真有需要时,再向你开口。”秋明静又问道:“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呀?”李远略微露出一丝迷茫之色,缓缓回答道:“目前还没考虑好呢。”
待秋明静离去后,客房里重归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塔檐下风铃的轻响。李远躺在古朴却洁净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今日所见所闻,光怪陆离远超想象,从迷失原始森林到踏入这神秘的“大理寺”,再到遇见与自己时代截然不同的人和事,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那位名叫秋明静的姑娘,明眸皓齿,落落大方,尤其是她提及宫中见闻和主动提出帮助时的那份神采,在他心中投下了一抹异样的涟漪。带着这份纷乱的思绪,他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李远的脸上,他悠悠醒来。李卜早已候在门外,端来了洗漱清水和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袍。见到李远,他脸上露出笑容:“昨夜睡得可好?还习惯否?”
“多谢关怀,睡得很好,这里很安静。”李远连忙答道。
“习惯便好。李远先生,院长吩咐了,您若起身,可用过早餐后去‘证道院’寻他。”李卜恭敬地说道,眼神里依旧藏着对这位“未来来客”的好奇。
李远换上衣袍,虽是古制,但比他自己那身现代衣服要融入此地得多。吃过早餐后,便去找秋院长。来到“证道院”,却发现院长并不在。仆人告知他,院长和长老们都在“科技厅”。李远转身出来,朝着“科技厅”的方向走去。一进入大厅,只见厅中聚集了数十人,秋院长果然在人群之中。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木桌中央摆放着一个极高的木塔模型。李远定睛看去,那木塔模型造型逼真且精致绝伦。木塔周围堆满了图纸,一张张图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众人正围着大木桌热烈地讨论着。
李远心中思忖,估计是要建造一座高塔,看这情形,他们或许就是专门负责设计的团队,只是还不知这塔要建在何处。众人见李远进来,也并不觉得诧异,继续着自己的讨论。只听秋院长说道:“通天塔究竟建还是不建,大臣们还在争论不休,皇上也尚未表明确切态度。如果真要建,还得靠我们来设计。大家先做好准备,规划好图纸,等皇上下旨之后,再来研讨是否可行,给皇上一个明确答复。”昨天李远见到的那位和院长在“证道院”喝茶的长老说道:“建这么高的塔,真的能建成吗?要是建到一半突然倒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这时,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长老站出来说道:“我已经经过了充分而且反复的研究测算,‘通天塔’完全可建。”紧接着,又有一人忧心忡忡地说:“玄霄兄,还是谨慎些好,这可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最终结果如何还很难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争论得不可开交。
原来,大理寺可不单单类似于这个国家的皇家寺院或国家级别的道观,它还是这个国家的“科学院”。大理寺的长老们,大多都是这个世界的顶级科学家、精英型人才。他们不仅精通天文地理,建设制造,对于各种新奇的发明创造和工程建设也有着丰富的知识。
随着争论的持续,各方观点不断交锋。支持建造“通天塔”的人认为,这将是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工程,能够彰显国家的实力与智慧,促进建筑技术的发展,为后世留下不朽的奇迹。他们列举了各种理论依据和技术设想,试图说服反对者。而反对者则担忧工程的巨大风险,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的投入,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给国家带来沉重的打击,还可能引发民众的不满。
知道大理寺这些长老们正忙着设计建造一座通天塔,李远便从科技厅出来,想去找秋小姐。然而仆人告知他,秋小姐一大早就入宫去了。李远顿时兴致全无,心里有些失落,只好又回到房中。
过了几天,李远对李卜说:“我想出去到外面走走,要是院长问起,你就帮我告知一声,说我最晚天黑就回来。”李卜关切地问道:“你身上有钱吗?要是路上想买点东西怎么办?”李远无奈道:“自然是没有,你能借我一些吗?日后一定还你。”他说的借其实是讨,李卜从身上掏出两锭银子,爽快地说:“没问题,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回头有空我给院长说一声,从账房里支取就行。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去给你找一匹马。”
过了一会,李卜牵着一匹马出来,将李远送到大理寺门外,递上缰绳。大理寺地处偏僻,离城很远。李远出了大理寺大门,只见四周青山绿水,参天大树林立,河流潺潺穿过树林,远处山峰连绵起伏。放眼望去,除了大片田野,竟不见一户人家。
李远顺着大路前行,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只好决定往回走。行至一片树林深处,他攀到路边一处小山坡上,极目远眺,发现那边有个瓦屋。李远心中一喜,赶忙从山坡上下来,朝着瓦屋的方向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了通往瓦屋的路,他骑马又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房子四周有几棵果树,菜畦长着绿油油的菜蔬,一只类似现代母鸡的动物正领着一群小崽叽叽喳喳地在到处寻找食物。山坡上,类似现代牛羊的动物悠闲地吃着草,两只洁白的“小羊羔”“咩咩”地叫着。一位农夫正在田地里挥锄劳作,农妇则在家门前,将煮好的长豆角捞出来,挂在竹竿上晾晒。
李远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大娘,您正忙着呢?”农妇抬起头,应了一声:“啊,你是哪位呀?”李远说道:“我从大理寺那边过来,出门没带吃的,这会肚子饿了,想在您这儿买点东西吃。”农妇笑着说:“没事,吃顿饭不算啥事儿。饭一会儿就好,等我叫我家当家的回来一起吃。”说着,她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李远面前,又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给你倒些水。”农妇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随后走到田边,大声喊丈夫回来吃饭。
李远坐下休息,没过多久,农夫便扛着锄头回来了。此时,饭菜也已端上了桌。李远见男主人回来,连忙起身打招呼:“大叔回来啦,我实在没地儿吃饭,就想在您这儿吃顿饭,一会儿该多少钱我照付。”农夫摆摆手道:“没事儿,吃吧!”说完,农夫放下锄头,舀水洗手,然后三人一同坐下吃饭。
桌上是三碗烩面,还有馒头以及一盘炒腊肉。农夫好奇地问道:“这荒山野岭的,你咋跑到这儿来了?”李远答道:“我刚到大理寺不久,对这里不熟,就出来逛逛,没想到这附近几乎没有人家,走了好久才碰到您家,不然中午非得饿肚子不可。”农夫道:“哦,难怪,我在这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个人。”李远接着问:“大叔您贵姓呀?家里就您和大娘两位吗?您的儿女呢?”农夫笑着说:“我姓陈,有两个儿子在海上船队上当差,不常回来。”
吃完饭,大娘在厨房收拾,李远和陈大叔两人坐着继续闲聊。李远看到堂屋神位上挂着一副类似凤凰的图画,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鸟,是我们这里供奉的神吗?怎么把它当神敬着呢?”农夫听李远这么问,觉得十分奇怪,回答道:“你咋连我们的神鸟都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神鸟凤凰啊!”李远赶忙说:“我刚到这里,不太了解,还请大叔说说。”陈大叔解释道:“传说这鸟救过我们的祖先,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人类,要是没有它,也就没有我们,因此我们把它当作神来供奉。”李远点头道:“哦,知道了。”
聊了一会儿,农夫大叔扛起锄头准备下地干活,李远便向两位老人家告辞。他拿出饭钱,可两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收,李远只好作罢。回到大理寺时,天色还早,李远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跟院长说起今天外出游玩的事。院长听后说道:“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改天去城里玩吧,那儿热闹繁华。”李远又说:“前几天我在科技厅看到大家在讨论一座高塔模型,是打算修建一座高塔吗?”院长点头:“没错,皇上打算斥巨资建造一座摩天高塔,叫通天塔,塔高万丈,建成后将会是天下而且也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李远满脸惊讶:“这么高,能建得起来吗?那可得花不少钱吧?”院长神色凝重:“不仅耗资巨大,关键是从未有人建造过这么高的建筑,到底能不能建成,实在很难说。”
李远感慨道:“在我们那个人类世界,唐朝时期有个女皇帝,建了不少大型建筑。在更早的时候,秦始皇修建了陵墓及兵马俑,还修筑了长城。秦始皇的陵墓,几千年过去了,一直没人打开过,据说里面有用鱼油做的长明灯,永远不会熄灭,还用水银做成江河湖海以及天上星辰的样子。为了防止外敌入侵,修建了长达万里的长城。还有一个叫埃及的国家,那里人类出现得更早,当地人民为他们的法老建造了许多金字塔,直到现在,人们也不明白当时是怎么建成的,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不知当今皇上建通天塔有什么实际作用?”院长道:“修建通天塔既不是好大喜功,也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因为一个传说”
李远道:“因为一个传说?什么传说?就为一个传说建一座通天塔,这倒有意思。”院长缓缓说道:“我们这里流传着一个传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场大洪水爆发,将人和动物全都淹死。为了躲避这场洪水劫难,经过高层商讨,考虑是否建造一座通天塔。等洪水来的时候,人和动物就进入塔里,洪水退去后再出来,这样或许就能避免人类灭绝的危险。至于这个传说的真假,连我们这儿的圣人都不确定。”李远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女娲娘娘曾对自己说过,这个人类社会是几亿年前的,他们灭绝几亿年后才有了我所处的人类社会,如此看来,这个传说很可能是真的。
此时天色已晚,李远便向院长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自那日第一次见到秋明静后,李远的心便被她带走了,跟随着她。她进宫后,他的思念便没了止境,日夜盼着她归来。两人从相见到相识到相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这天,李卜对他神秘一笑,低声道:“秋明静姑娘一早来过,说若你得空,想跟你去周边逛逛。你意下如何?”
李远难掩心中喜悦与激动,眼前当即浮现出那双清澈带奇的眼眸,几乎未加思索便应:“秋姑娘回来了?啥时回来的?那便有劳她了!”
秋明静已等候多时,今日她穿了身鹅黄色衣裙,裙裾长至脚面,行走时只见鞋尖微露。腰间系着深色丝绦,垂下稀疏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髻梳得光洁齐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多余点缀。这一身打扮,处处透着拘谨与低调,反倒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青春靓丽。
见了李远,她嫣然一笑——那笑容恰似穿透林叶的碎金阳光,明亮却不灼人:“李远先生,几日不见,近来可好?我带你去大理寺的后山,那里有处瀑布,景致极好。”
李远含笑点头:“那太好了。”
两人并肩同行,秋明静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稔无比,如数家珍,时而指点古迹娓娓道来,时而俯身轻触某株草药细说药性,既灵动机敏,又不失沉静渊深。
“这是龙血树,”她轻抚着奇特的树干,“它的树脂能治内外伤,我们这里的猎人都随身携带。”
“这是月光兰,只在月夜开花,花香可安神助眠。”
李远一边听一边看,目光却不知不觉久久停驻于她神采飞扬的容颜。他也向她谈起自己来的世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信息倏忽万里,却少有此间的宁静幽远。秋明静听得眸光明亮,时而惊叹,时而困惑,透露出那份对未知天地纯粹的向往与好奇。
两人在路边一处大石上并肩坐下,清风拂面,吹动她鬓边碎发,拂起李远心底的阵阵涟漪。他折了几朵桃花替秋明静插上云鬓,小声赞叹:“明静,你真好看!”秋明静脸颊微红,嫣然一笑,小声嗫嚅:“是吗?”
“嗯,是的。”李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秋明静的心里又一次怦怦地跳起来,不晓得说什么好。这几天来,只要不是在皇帝身边当差忙碌,如果不是事情太忙,她哪一刻不在想着李远?她没有想到竟然这样快地称了她的心愿!她又一次低下头去,默默无言。李远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希望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但越看她,她越是低下头去,望着脚边的青草,望着蜿蜒的小路,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又从路边采了一朵嫩黄的野花,揉碎,抛到路边的青草中,就是不肯抬起头来。她是真的,不好意思抬头啊。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右手,一个声音轻轻叫道:
“明静?”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完全失去了常态,脸也红了。过一会儿,她笑笑说:
“什么事。”明静回避李远的眼光,说:“这河边多有趣!”这话实在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合情理,而且上句不接下句,所以她说完后更加感到拘束,感到心慌,不敢像平时那样望李远的眼睛。
可是李远并没有觉察到这些,他只觉得明静的样子非常可爱,声音极其好听。说:
“明静,你饿不饿”
“我不饿”
“饿了咱先吃点东西。”说完这话,他们又相对无言起来。李远问明静:
“你上次送给我的香囊,真好闻!”
明静有点儿坦然了,笑着说:“喜欢就好!”又说:“你看你给我的东西,我也是经常带在身边。”她说到这里,李远微微一笑,望了明静一眼,不知道还说什么话。明静把头低了下去,过了片刻,抬起头来,说:“我们继续住前走吧!”
循着山路行至深处,一道瀑布豁然出现在眼前。水流自山崖倾泻而下,如白练垂空,轰然作响,溅起的水花氤氲成朦胧的水气,扑面而来。两人坐在离瀑布不远处,看山光水色,听水声轰鸣,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你们那里……男女之间,如何……”秋明静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声音也低了几分,“如何表达心意?”
李远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向她,见她正低头盯着鞋尖,耳根染着绯红。他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起他那个未来世界的人如何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的过程。
“那……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直接说出来吗?”秋明静听得认真,抬眼望他,目光清澈。
水声淙淙,山色空蒙。李远望着她的眼睛,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有时候会。有时候……会用行动慢慢表明,怕太唐突,惊扰了对方。”
秋明静微微歪头,似在思索,随后展颜一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趣事。但那一刻的暧昧与试探,已悄然在两人心间扎了根。
自此,秋明静时常回来找李远。两人有时在林中漫步,有时在月下听他讲未来世界的故事,唱那个世界的歌曲,有时只是两人静静坐在回廊下,看庭前花开花落。
一日午后,秋明静带着李远来到大理寺的图书厅。图书厅藏着数以万计的典籍。
“这些是先祖留下的知识,”她轻抚一列书籍,神情肃穆,“据说大理寺始建于千年前,一代代学者守着古老文明的薪火。”
李远满心震撼——他发现有些书籍记载的天文现象,竟与现代科学惊人吻合;还有些医书,甚至超越了现代医学的认知。李远翻到一本名为《太阳金经》的书,这本书制作考究,外观精美且显得厚重,李远便拿到座位上看了起来。
记得之前院长对他说过,据古籍记载,很久很久以前,大地发生过一场大洪水,人类无一幸免,大地被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李远在《太阳金经》上看到一段文字记录,正是关于那场大洪水的详细记述——原来院长口中的古籍,便是这本《太阳金经》。
那晚,李远失眠了。他走出房间漫步庭院时,竟见秋明静独自坐在石凳上,仰望着满天繁星。
“你也睡不着?”他轻声问,生怕打破夜的宁静。
秋明静微微一惊,随即笑着点头:“在看星星。你说过,你们那里的科学家认为,有的星星上面有人。”
李远在她身旁坐下,“宇宙这么浩瀚,或许有无数个人类世界,无数种可能。”
李远在大理寺的生活平静而安逸,吃住都由大理寺负责,无需为吃住担忧。但有一样,在这里呆时间长了无聊,尤其是秋明静进宫的日子里。而且完全回到之前社会的古代社会,没有电,没有电视手机,更无法打电话,也无法看电视,以及新闻,视频,电影。时间久了,大理寺的各个院落、厅堂他都去过,里面的人也大多认识了。
这一日,又是秋明静入宫的日子,李远闲来无事,走遍了熟悉的地方,竟觉无处可去,最后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图书厅前。推门而入,墨香依旧,他想着不如翻书打发时间,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书也是纸质的,这点和他原来那个世界的图书并无二致,但文字却类似于甲骨文。最近这段时日,他日日跟着院长学,遇着寺中识字的人也会讨教几句,如今竟也能认出不少,虽不能通读,却也能勉强看懂个大概。
李远正专注地翻看一本书,秋明静走了进来。李远放下书,说道:“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没回来了?”秋明静道:“最近宫里忙得不可开交,我都没时间回来看你和爹爹。今天稍微清闲些,就回来了,没想到你正专心看书呢,这可打扰你了。”李远笑道:“我正无聊,看书打发时间呢,你来的正好,我正想你呢。”秋明静说道:“你正想我?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宫里玩。”
李远听说带他到宫里玩,心中既兴奋又高兴,说道:“现在就走吗,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陪陪你爹爹。”秋明静:“改天我向皇上请假,回来多住几天,这几天宫里忙,有很多事要做。你快收拾,收拾好了就好出发了。”李远笑着对秋明静道:“好呀,没什么要收拾的,咱们这就走吧。你是专程回来接我的吗?”秋明静道:“专门回来接你,想的倒美。”
两人相伴着走出图书厅,脚步轻缓,一路穿过大理寺的回廊曲径,径直往院长的办公院落走去。秋院长正坐在案前翻看古籍,见二人进来,便放下书卷抬起头。秋明静走上前,说道:“爹,我在宫中跟皇上提起了李远,皇上听闻他的来历,对他很感兴趣,让我来接他入宫。”
秋院长闻言,目光落在李远身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好,既为圣意,便去吧。入宫后替我向皇上请安,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李远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秋院长说道:“多谢院长这些日子的悉心关照,衣食住行处处周全,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秋院长和蔼地说:“说哪里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有空随时都可回来。天色不早了,早点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
随后,李卜牵来一匹马,李远接过缰绳,借着马身的力道轻巧跨上马背,身姿挺拔,倒也有几分利落模样。秋明静则坐上她来时那驾马车。
李远跟在秋明静的马车后面,加上她的仆妇、护卫,一行人前呼后拥地出了大理寺大门,脚步声、马蹄声、轿夫的轻喝声交织在一起,朝着帝京的方向行去。
途中休息时,李远与秋明静并肩坐在石上。“皇宫离这儿还有多远?”李远侧头问她,目光扫过沿途的青山绿野,心中满是对帝京的期待。
秋明静道:“大概还要再走两个时辰。”
“累不累?”他轻声问,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被风轻轻吹起的鬓发上。
秋明静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道:“不累。”
李远看着她红润的嘴唇,笑魇如花,只觉得心痒难搔,想上去吻一口,却碍于从人。他拿起水囊,将水倒在一个小巧的银杯中,递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水,左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背。
秋明静慌忙道:“使不得……”她轻声推拒,“叫旁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李远促狭地眨眨眼,“你现在是我娘子。”秋明静去拧他大腿,反被他将左手扣住她的右手,十指相扣。秋明静挣了挣,终究还是任由他握着。
启程时,李远扶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跨上马背。随着行程推进,路上行人逐渐增多,看到的房屋也越来越密集,接着便望到城墙和城楼。黄昏时分,一行人进入了帝京城南大门。李远只见城内人烟稠密,长街上青石铺路,市肆繁华,热闹非凡。他早就盼着能到帝京城游玩,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除了大理寺,就只去过寺外那户陈姓人家,再没见过其他地方。再往前走过几条街道,看到无数黄瓦宫殿,夕阳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令人目为之眩。秋明静道:“今晚你就住在我府上,明天上午去觐见皇上。”
一行人折而向东,又行了约莫两里路,来到一座大府第前停下。府门前站着十来个身着华冠丽服之人,以及披坚执锐的亲兵卫士,其中有好大一部分女兵。见了来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整齐划一:“恭迎小姐回府。”。正门上方有一块匾额,上书“荣国府”三个大字。李远心中暗忖:“这便是秋明静的府上了,想不到如此豪华,她在宫中的地位肯定不低。也难怪,她的父亲是国家长老。”
众人下了马,秋明静的马车刚停下,车帘还未掀开,一位身着月白素色锦缎、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的中年妇人便快步上前,挑起帘子,扶她下轿:“小姐回来了。”秋明静道:“这位是李相公,他以后就住咱家,你安排一下。”又转头向李远介绍:“这是桃姐,府里的管家,你往后在府中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便是。”桃姐向李远打招呼:“李相公好,来到这儿就安心住下,跟自己家一样。”李远赶忙回应,语气谦和:“多谢桃姐关照,以后就麻烦桃姐了。”
进了公府大门,走进客堂,李远看到大堂上挂着一块横匾,写着“福寿万年”四个大字。堂中悬满了字画,一时也看不了许多,何况好多字根本不识。不多时,两名侍仆端着茶盘上前,将两杯清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又有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各端着一只铜盆进来,盛着清水。桃姐说道:“洗洗手,喝口茶,休息一下,一路上很辛苦吧!”她帮秋明静褪去手上饰物,伺候她洗手净面。之后,两人坐下吃茶。秋明静说道:“吃了晚饭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要朝见皇上呢。”桃姐道:“知道小姐晚上回来。饭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和相公这就用餐吧。”
晚膳摆在雅致的餐厅,菜式精致,荤素相宜,皆是清淡适口的小菜。待用过晚饭,桃姐便引着李远来到府中一座院落,院中栽着几株桂树,虽非花期,却也清净雅致,屋内床榻、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皆是崭新的摆设,显是早已精心布置。待桃姐告退,李远送走下人,只觉一路鞍马劳顿,浑身疲乏,也不及细赏屋内陈设,躺上床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