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入暑第三天的拂晓。陈文化一身轻甲,策马出城,登上了最高的海崖。
咸腥的海风扑面,吹动他的鬓角。他极目远眺,但见茫茫海平线上,灰蒙蒙的天际涌出一轮血红的朝阳,将南边一带峥嵘厚重的云团镀上了紫金镶边。脚下,墨蓝色的海面不再平静,浪涛如同苏醒的巨兽,不安地喧嚣着,排空峙立,泛着惨白的泡沫,裹挟着海藻,一次比一次更凶悍地撞击礁石,漫上沙滩。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海天之间。
一名亲兵疾步奔上崖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大人!探子来报——敌踪已现!”
来了!终于来了!
陈文化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心头一股积郁已久的灼热陡然炸开。他站在岩石上,如铁铸般沉默了片刻,目光死死锁住那动荡的海平线,猛地一拍大腿,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匆匆下崖,翻身上马,向着城中总兵府疾驰而去。
府内书房,李远与陈武化正在棋盘上对弈。见陈文化大步闯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取下挂在壁上的袍服,又去摘那柄御赐的宝剑,二人都不禁一惊。
李远推枰而起,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文化已披挂齐整,正系着帽带,脸上毫无表情,缓缓说道:“李兄弟,等了这么久,总算皇天开眼。陈祖义……果然冲着占城来了。”他顿了顿,系好最后一根丝绦,语气骤然转厉,“今日,即刻渡海作战!”
事情来得太突然,李远与陈武化一时都怔在当场。
陈武化那灼热如炭火的目光扫过李远,身上忽然不易察觉地一震,脸颊涌上不正常的血红,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李远的面孔则瞬间变得苍白,他跨前一步,声音带着急促:“消息……确切吗?当真来了?”
“千真万确!”陈文化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添几分决绝,“想不到张成真能成事,已然成功挑起海盗内讧。兵士来报,陈祖义已入视野,正是我等期盼已久的进击良机!”
李远事到临头,反显得有些不安,在室内踱了两步,沉吟道:“陈祖义狡诈多端,你确定是他主力前来?是否再……”
“不会错!”陈文化咬着牙,打断了他,字字如从牙缝中迸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等什么?!”
一旁的陈武化一直紧锁眉头,双手按着桌面,死死盯着庭院中那几棵在闷热空气里纹丝不动的椰树。此刻,他猛地一击书案,激动地低吼道:“好!时势造英雄,千古一时!大哥,下令吧!”
陈文化眼中精光爆射,再无犹豫,断然喝道:“传令!升帐!”
“咚!咚!咚!”
中军帐前号炮闷雷般响了三声。“大帅升帐”的传呼,从中军直送各营、棚、哨。军士们立即忙碌起来,穿衣披甲,佩弓带刀,结队向校场聚齐,偌大校场,立时变得一片肃杀,只闻海浪的“哗哗”声。
陈文化居中,李远、陈武化一右一左,肃立在校场点将台上。虽是清晨,三人却已感到一股燥热透入重衣,汗湿内衫,但他们如同钉子般一动不动。
陈文化身着簇新的九蟒五爪官袍,目光阴沉沉、寒森森地扫过台下森严的队列,朗声命道:“请天子尚方剑!”
又是石破天惊般三声炮响!八名校尉抬着剑架,供在将台正中,点燃着案上的香烛,陈文化、李远、陈武化三人依次行了大礼,退至一旁。
“众位将士!”陈文化的声音,在清晨的海风里,如同金石撞击,铮铮作响。
“在!”台下回应,声浪如潮,撼动人心。
陈文化目光如电,横扫全场,突然拔高了嗓音:“本兵奉圣命,代天讨逆!今日拜祭海神,出海荡寇!”说着,他从案上一个紫檀木匣中,珍重取出一幅绘有奇异神鸟的图卷,供在桌案正中,随即自向案前,单膝跪地,行下大礼。
仪式庄重,士气可见地高昂起来。陈文化抖擞精神,从旁边预备好的酒坛中,倾了满满一碗烈酒,步至将台最前方,手臂奋力一扬,将酒液泼洒在地,同时运足中气,大喝一声:
“军令!”
“是!”台下将佐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有进无退!”
“是!”
“临敌畏缩者、贻误军机者、不遵号令者、见危不救者——斩!”
“是!”
陈文化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武化,微微示意。
陈武化会意,“刷”地一步跨前,身形挺得笔直,亢声叫道:“今日之战,国王宵旰焦劳,万众翘首盼望!今我师兵精粮足、船坚炮利,上天垂象,正当全胜凯旋!大丈夫立身于世,建功立业,正在此一时,愿与诸君共勉!”
说至此,李远至陈文化身前,朗声道:“总兵!李远不才,敬请随军出征,鞍前马后,惟命是从!如有失误,甘当军令!”
他的请战,起到了极大的鼓动作用。校场之上一片寂静,将佐官弁们听得一清二楚,眼见他以贵人之尊,竟请缨前敌,人人激动得心头热血奔涌,呼吸都为之急促。
陈文化正自沉吟权衡,陈武化走近一步,喑哑着声音道:“大哥,李远兄一片至诚,你就允了他吧。朝廷若有怪责,武化愿一身当之。”
陈文化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升,辰牌时分将至。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将手猛地一挥,斩钉截铁命道:
“传我将令,即刻升旗!登舰!”
中军大旗在雄壮的军乐中冉冉升空,此时南风骤然而起,吹得宝蓝缎面的大旗猎猎作响,上头一行遒劲的鹅黄大字“钦差大臣、太子太保、统领水师总兵陈”,在南风中飘荡地舒展。随着旗舰,满载水兵的战船一列列依序驶出港口。波涛翻滚的海面上,尽是装备了大炮、火箭、鸟铳的楼船。
中军主力之外,另两路各十艘战舰,分别由陈武化和罗文龙带领,准备分击陈祖义麾下的悍将陆离和吴起。更有十艘战舰作为预备队,设在中军后方,随时准备救应各方,或作最后的雷霆一击。
陈武化船上的人都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他的船走在全军最前头,又都这样杀气腾腾,显得格外醒目。
红蓝两色的令旗,在各舰的望斗和桅杆上不断升起、变换,依着陈文化旗舰的号令,调整着庞大的阵型。海面上,画角呜咽,号炮此起彼伏,惊得成群的海鸥仓皇盘旋,不敢落下。
南风愈发猛烈,鼓动着帆篷,催动战舰如同离弦之箭,破浪疾驰。一艘艘艨艟巨舰,像极了硕大无朋的巨鲸,在墨绿色的海面上分开雪白的浪涌,溅起老高的水花。
另一边,陈祖义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近的占城,心中莫名不安。占城渐渐近了。岸边兀起的石礁,怪兽一样在浪涛中一隐一现,用肉眼也能看得清,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将军,怎么了?”刑志高走到他身旁,海风吹起他的衣摆。
陈祖义摇头:“没什么,心里总是不踏实。“他忽然转身,”传令下去,前锋舰队保持警戒,遇到官船立刻回报!“
陈祖义的舰队驶入占城海域。海面异常平静,连只海鸟都没有。
“不对劲...”陈祖义眯起眼睛,“传令,停止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侦察船突然发出警报信号,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
“埋伏!是中央大陆的炮舰!”瞭望手惊恐地大喊。
霎时间,平静的海面沸腾了。数十艘战船从两侧岛礁后杀出,桅杆上飘扬着中央大陆水师的旗帜。炮火轰鸣,陈祖义的先锋舰队瞬间陷入火海。
“撤退!全速撤退!”陈祖义怒吼着下令,却见后方也出现了官军战船——他们被包围了。
一发炮弹落在旗舰附近,激起的水柱将陈祖义淋得透湿。他抹了把脸,看到自己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击沉,海面上漂满了挣扎的海盗和残骸。
怒海争锋
硝烟弥漫的海面上,陈文化手中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他身旁的海军将领身壮精强,十分激动,喊道:“打中对方了——”
话音未落,海盗船上的火炮已震天价响起,集中火力向旗舰击来,周围海面激起一片水柱,哗哗地向船上倾泻。张震将手中红旗一摆,前队二十门火炮,三排轮流同时怒吼起来,每发炮船身便剧烈地抖动。
李远第一次出海打仗,即将接敌心里突突直跳,两只手握着船舷栏杆,又湿又黏,全是冷汗。陈武化过来拍拍他肩膀,说道:“你去船舱待着吧,那里安全些,保护好自己。你如有什么不测,我对秋大人没法交待,更对皇上没法交代。”
李远道:“你是主将,不用为我分心,我只是出来看看,这就回去。”
海上硝烟四起,被炸断的旗帜像烧焦的叶子一样飘落下来。船上士兵镇定地奔跑着,各司其职,不久便恢复平静。
陈武化料定对方必有能人,整军有纪。接着海盗排炮又劈头盖脸地压过来。舰船四周水雾弥漫,一丈开外什么也看不清,海天都迷漫在粥一样的混沌中。
陈武化忙命:“打旗语!不必顾我,速攻对方侧方!”
命令下了,旗手却一动不动,陈武化不禁大怒,拔剑在手,上前要杀这个吓昏了的士兵。待到跟前却愣住,原来旗手已死在船桅旁,兀自握着令旗,鲜血和着海水汩汩地往下淌。
陈武化又是感动又是焦急,劈手夺过了令旗,厉声命说:“兄弟们撑住,大家拿出勇气来。”亲自操起旗向左右两翼发布命令。刹那间左右两翼火炮震天,海面上空腾起狼烟。
此刻两军已经接阵,大炮没了用处,箭如飞蝗枪似爆豆,火箭交错飞来飞去。有几只船帆燃着,熊熊火光中,桅杆的爆裂声,战鼓声,呐喊声,惨嚎声,战舰的碰撞声,士兵相搏的格斗声,和大浪的喧嚣声搅成一团。
罗文龙望见己方战船已将敌舰包围,敌船阵脚己经大乱,仓促应对,妄图保住后路。
战场局势瞬间分明,吴起所部势单力薄,再难支撑,只得一边大量施放火箭防守,一边鸣金示意收兵,率船队缓缓后撤。罗文龙当即令两名旗手挥旗传令,命大军全力进击海盗侧后方,他亲自走到鼓前擂鼓,鼓声震彻海面,率领将士们勇猛追击。
成英已陷入了重围,全身上下中了十余枪,血如泉涌似的兀自寻找敌人奋力格斗。此时成英的处境真是险恶万分,他带了仅存的十余名亲兵,刚聚拢过来,敌方大将关野便带着人杀到——此人正是先前登船探虚实的那个剽悍汉子。关野带着手下一拥而上,早将成英疲惫不堪的护卫都砍翻在地。
关野一手提着大刀,血顺着刃口往下滴。眼见只剩成英一人,便箭步上前。成英背靠桅杆,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吸进的都是硝烟和血腥气。关野问道:“你可是成英?”
“是又怎样?”成英握紧了刀,小心提防着他突然进攻,“你们前后看看,知道被包围么?”
关野咯咯笑道:“老子活够了,可你也没好下场。你也在前后看看,能撑几时?”
关野说着,便挺刀向成英腹部刺来,成英急忙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原来关野虚晃一枪,又向成英腹部刺去,正刺在成英的肚子上。成英惨叫一声躺倒在地上,腹破肠流。
关野狞笑着收刀,对左右士兵道:“你们齐声呼喊:成英死了!”
亲兵们听令,手卷喇叭,鼓足了气大声喊:“成英死了!成英死了!”
“成英尚在!”
躺在地下的成英突然大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那柄厚重的厚背大刀带着风声呼啸劈落——这一切太快太狠,关野纵然身经百战,怎防备这个将死之人会绝地反扑。他身子急闪,右臂已被砍了下来,鲜血喷涌。关野踉跄倒退,面无人色,捂着断臂狂叫:“快来!快杀了他!”此刻,十余个官军恰如天兵降临,利落地翻上甲板。他手下的兵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能够抵御这群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官军。但凡迎上去的,无不如风扫落叶般被砍倒在地。成英顺手一刀割断了敌人军旗的绳子,绣着斗大“关”字的先锋旗“哗”地落下。
四周的战斗已经结束,激战后的海面异常平静,平添了几分悲凉。陈祖义像被抽去筋骨一样,注视着汹涌的浪涛,好半天才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干嚎,腿一软跪倒在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当夕阳西下时,陈祖义麾下十二艘战船,只剩八艘,残破不堪地侥幸活了下来,两千余名追随他多年的水手葬身海底。
甲板上,陈祖义跪在血泊中,他心中无比伤痛。这次海战,他几乎全军覆没。“将军...”张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我刚收到消息,陈东和麻叶的舰队...几乎没有受到损失,官军只是佯攻,我们被出卖了。”
陈祖义恍然大悟,所有疑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为何官军总能预判他们的动向,为何盟友的援军迟迟不至。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绝望。他站起身,眼中血丝密布:“好一个陈文化……好一招离间计……”
陈祖义颤巍巍抽出佩刀,寒刃映出扭曲的面容:“真不该招惹中央大陆,不该惦记他们船上的财宝...如今什么都没了,没了。”正要自刎,刑志高赶到,道:“别急,我们还有办法,怎么能这样就死?”
李远从船舱中走出,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漂浮的残骸,第一次理解了战争的残酷。陈武化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今日一战,这条航道可保十年太平。”陈武化轻声道。
李远点头,海风吹拂着他年轻的面庞,那上面已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坚毅。
“我们回家。”陈文化不知何时来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令:“收兵,返航!”
血色的余晖下,大陆水师列阵返航,向着占城驶去。
过了一段时间,一天下午,陈东正在同李增、李长二人密议,忽然有人进来禀报,陈文化的使者罗文龙来了,已到寨外。他们立刻商量,如何应对。起初他们想,不妨仍向前次那样,假意答应,愿意投降,脱延时日,过不了多时,陈文化就得离开这里,但是他们又觉得陈文化这次绝对不会再相信他们的话。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压低声音商议。
“罗文龙此来,怕是为劝降之事。”李增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前次咱们假意应承,拖延时日,这次陈文化怕是不会再信了。”
陈东道:“先见了再说。”李长也道:“先请进寨来款待,别失了礼数。”
几人点头,陈东带着两人迎了出去。罗文龙一身官服,立于船头,见陈东等人出迎,微微颔首。陈东满面堆笑,上前拉住罗文龙的手:“罗先生一路辛苦,我等早已备好薄宴,就等您来呢。”
罗文龙客气几句,随众人往大寨走去。进了那精致的小院,陈东更是热情:“盼先生久矣,今日得见,实在荣幸。先生忠于职守,令人钦佩,我这等不才,蒙总兵大人不弃,实在惭愧。”
罗文龙笑了笑,客套几句,众人分宾主坐下。
罗文龙道:“陈将军,总兵说了,既往不咎,来日方长。只要将军肯回头,他定待你如腹心。”
陈东哈哈一笑:“全靠先生明示,但愿如此。”
正说着,罗文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东:“将军且看看这个。”
陈东接过,见是陈祖义的笔迹,心中咯噔一下。拆开一看,竟是陈祖义写给陈文化的,字里行间满是归顺之意,罗文龙道:“陈祖义将军己经投降了。”陈东手一抖,信纸险些落地,失声叫道:“连老船主都降了!”
李增与李长等人闻声,皆是一惊。陈东强作镇定,反复看着信,嘴里喃喃道:“总兵大人宽宏大量,若能接受我等归顺,定当感激涕零,永志不忘。”
罗文龙静静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定,才缓缓道:“陈祖义将军已降,望将军也早日归降,否则大军来到,后果就难说的很了。难道总兵没有力量前来?非不能也,盖不为也。”
陈东定了定神,拱手道:“先生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如先摆上酒宴,边饮边谈,岂不更妙?”
罗文龙点头。不多时,酒宴备好,杯觥交错间,罗文龙放下酒杯,说道:“关于诸位投降之事,总兵大人十分关切。他并非没有力量强攻,只是爱惜将士性命,也怜惜将军部下的弟兄,才派我反复敦劝。望诸位莫要辜负总兵的一片苦心,转祸为福啊。”
陈东连连点头:“总兵大人的厚爱,我等铭记在心。待我安排好营中之事,便亲自登门请罪。”
“将军能如此想,再好不过。”罗文龙微微一笑,说道。
陈东端起酒杯:“我敬先生一杯,一则谢先生辛劳,二则贺我等归顺有望!”罗文龙举杯,与他一饮而尽。
罗文龙走后,又过了几天,陈东与李增、李长商量该不该投降。
李增说道,“将军,外面都在传,说陈祖义把咱们卖了,拿咱们当归顺的投名状呢。”又说道,“还有人说,陈文化的使者去了陈祖义军中,怕不是真有此事。”
就在罗文龙去陈东营中劝降时,在陈祖义营中,气氛凝重。他已决意投降,为表诚意,不仅愿意送上多年积攒的金银财宝,还决定让弟弟陈洪去陈文化营中做人质。
一个月后,占城港外。
陈祖义站在一艘船上,面前是数十口沉甸甸的箱子。他身着素衣,腰间无刀,与往日威风凛凛的海盗王判若两人。
“都清点好了?“他问身后的刑志高。
刑志高点头:“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珠宝玉器十二箱,还有...您这些年收藏的所有珍品。“
陈祖义闭了闭眼。这些是他半生劫掠所得,如今却要亲手送给仇敌。但为了活命,别无选择。他心里很清楚,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他己经没有了谈判的筹码,只能乖乖认输。以后改邪归正,在政府管辖下当个良民,终此一生。
船缓缓驶向港口,刘建义做为陈祖义的使者来到占城港,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中央大陆水师总兵陈文化。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官兵,刀枪如林。
“罪民刘建义,奉我家将军陈祖义之命前来面见陈总兵,叩见大人。“刘建义跪在船头,额头触地。
陈文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跟随曾经叱咤南海的海盗头子陈祖义的使者,“我问你,你家将军可知罪?”
“启禀大人,我家将军知罪,愿献上全部家财,只求大人开恩,饶我等性命。“刘建义说道。
陈文化示意手下清点财物,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光这些还不够。本官如何相信你们是真心归顺?“
刘建义抬头,对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青年男子走上前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与陈祖义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家将军亲弟弟陈洪,愿留在大人这里作人质。”
陈文化笑了笑,并不说话。
听说陈祖义投降了,陈东起初不信,可架不住手下人反复禀报,说得多了,他也不由得慌了神。“陈祖义这老狐狸,真能干出这种事。”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得防着点!”
当下,陈东便下令集结部队,弓弩上弦,刀剑出鞘,随时准备应对陈祖义的袭击。
而陈祖义在军中得知陈东集结部队的消息,亦是大惊。“好个陈东,竟要对我动手?”他咬牙切齿,当即下令部下动员,严阵以待,防备陈东来犯。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黑暗中互相猜忌,各自调兵遣将,却不知早已落入陈文化的算计。待两人冷静下来,才觉事情蹊跷,忙各派使者沟通,重申盟约,约定合力对抗陈文化,可心中的嫌隙,却已悄然种下。这一切,自然少不了王翠翘在暗中的推波助澜。
那日,陈文化见刘建义态度诚恳,便提点道:“要想从良,必须献出他的同党——陈东和麻叶。”只要献出陈东和麻叶,陈文化许诺既往不咎,还答应给他爵位,让他安享荣华富贵。陈文化还不无得意地说道:“让你们早投降,你看,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愿意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交上来陈东和麻叶的人头,本官才会相信,你是真心降顺。”
刘建义心中一动。回到极乐岛,将面见陈文化的实情告诉陈祖义。陈祖义虽有犹豫,可想到能换来安稳日子,便咬咬牙,在心中应了。
两人之中,麻叶要好对付一些,而陈东统率军队,比较麻烦,所以陈祖义决定先拿麻叶开刀。刑志高道:“此事宜早不宜迟。陈总兵那边,等不了太久。”陈祖义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如此一来,天下人皆要骂我背信弃义,日后教我如何立足?”
刑志高道:“现在情况紧急,陈总兵随时可能会发兵来攻打我们,所以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这天下午,陈祖义的营中,陈祖义和刑志高、刘建义、刘静通正在密议,商议着如何应对陈文化的大军,商量不出一个好办法,忽然一个亲兵进来禀报,说麻叶己到寨外。忽然刑志高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凶光,说道:“我有主意了!”
陈祖义问:“你有何主意?”
刑志高看了看刘静通与刘建义,不肯当面说出,对陈祖义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祖义点头,随他走到屋外的树下。刑志高压低声音,说了个主意。陈祖义起初犹豫,听刑志高细细分析利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一不做,二不休!”
两人返回屋中,刘静通忙问:“想出主意了?”
陈祖义神色坚定:“主意已定,绝不更改。”
“是何主意?”刘静通问。
刑志高道:“先不谈是何主意,我们现在快出去迎接麻叶将军,莫要失了礼数。”
刘静通、刘建义二人虽心有不快,却也不好多问,跟着陈祖义往外走。到庭院外,陈祖义满脸热络,老远就朝着来人拱手:“麻叶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我等正念叨着你呢,果然是心有灵犀。”
麻叶带着几名亲卫,大步流星走来,脸上堆着笑:“大哥客气了,这时候咱们更该多聚聚。”
陈祖义拉着他的手往正堂走,边走边叹:“老弟说得是!眼下这局面,咱们唯有抱团,才能扛过中央大军的攻势啊。”
“可不是嘛,越是艰难,越要拧成一股绳。”麻叶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刑志高与刘静通以及刘建义,三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
“全靠兄弟们扶持,我陈祖义才有今日。”陈祖义哈哈一笑,抬手让座,“快坐,快坐。”
几人落座,先聊起应对中央大军的法子。麻叶反复强调团结,说万不可自相残杀,刘静通与刘建义连连称是。说着说着,便提到何时出兵反击,陈祖义摆摆手:“不急,不急。酒宴都备好了,边喝边聊,岂不更好。”
麻叶笑着应了,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沉。他总觉得今日的陈祖义,热情得有些过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祖义端着酒杯,一脸恳切:“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中央大军再凶,也打不破咱们的阵仗。他们远来,终究要走,耗不了多久的。”
麻叶刚要接话,却见刑志高频频用脚碰陈祖义的腿,还不住递着眼色。陈祖义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举着酒杯对麻叶道:“老弟的心意,我都懂!这杯酒,敬你!谢你这些日子的体谅与付出!”
“大哥客气了!”麻叶也起身,与他碰了杯,仰头饮尽。
刚要坐下,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个小校带着两个持刀的武士快步走来,不等麻叶反应,便猛地扑上来,反剪了他的双臂。麻绳“唰唰”缠上,勒得他骨头生疼。
“你们干什么?!”麻叶又惊又怒,挣扎着回头瞪向陈祖义,“陈祖义!你这是做什么?!”
陈祖义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眼神冷得像冰:“实不相瞒,我已决定归顺中央大军。你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狠戾,“只好借老弟的首级,去花旗国献功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麻叶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出卖兄弟,卖友求荣!为了那点富贵,连多年的情分都不顾了!你等着,不出数月,陈文化定会将你斩尽杀绝,你全家都难逃一死!”
“哼,后事如何,就不劳老弟操心了。”陈祖义朝小校使了个眼色,“把他带下去!随他来的亲兵,一并处理了,不许拖延!”
“是!”小校应着,押着骂不绝口的麻叶往外走。
刘静通与刘建义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刘建义猛地站起身,急声道:“将军!请暂缓动手!”
刑志高眼一瞪,厉声喝道:“你想坏了大事?”
“我不是坏大事!”刘建义急得额头冒汗,“你这法子只会削弱咱们的力量!最后大家都得死在大陆军手里!”
“此事我与将军早已定了,不必多言!”刑志高沉声道。
“我身为将军麾下谋士,见此大事,不能不说!”刘建义梗着脖子,“否则将来悔之晚矣!”
陈祖义摆摆手:“建义,你先别说了。不除麻叶,咱们归顺的诚意不够,许多事都不好办。”
刘建义还想再劝,却见麻叶的人头己经提了进来,多说也无用了。陈祖义对他说道:“上回你去花旗国见陈总兵,辛苦你了。如今还得劳你再跑一趟,把麻叶的首级送去。”
他顿了顿,说道:“眼下还没跟陈东交战,拿不到他的首级。麻叶是我结义兄弟,用他的首级献上,足能表明我们与过去彻底决裂,一心归顺中央大陆水师的心意了。你速去准备,今夜就动身。告诉陈总兵,让他速派大船与兵力支援咱们。”
刘建义心里打着算盘——他在别处的海盗里有几个朋友,正好借此机会躲开这是非之地,看看风向再说。便躬身道:“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准备,今夜就出发。”
陈祖义点点头。看着刘建义快步离去,转头对刑志高与刘静通道:“麻叶已除,下一步,该轮到陈东了。”
刘静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深深吸了口气。除掉麻叶这等大事,刑志高竟事前半点不与他商量,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心里像堵了团棉絮,闷得发慌。可眼下人已杀了,说什么都晚了,他索性一言不发,只默默饮酒,杯盏碰撞的轻响里,藏着说不出的郁气。
陈祖义与刑志高也无心多言,草草收了宴,各自回营安排后续。帐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桌残羹,像一场未尽的闹剧。
营中早有亲信将麻叶被杀的消息报给了王翠翘的心腹侍女。那侍女不敢耽搁,快步走到王翠翘的住处,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翠翘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她定了定神,忙叫过贴身的老仆,让他悄悄把消息传给营中的花旗国旧人张成,务必设法将此事报给花旗国的父母。
自嫁入陈家,不过一年,王翠翘像变了个人。论容貌,她仍如盛放的红玫瑰,比未出阁时更多了几分风情,惹得陈祖义每次见了,都忍不住心猿意马。可骨子里的变化,却只有她自己清楚。
从前,她是花旗国的公主,父母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阳春水,凡事自有下人打理。如今,她却要为丈夫的安危日夜操心,学会了用不同的面孔待人,连对最亲近的老仆,也不敢轻易吐露心事。
刚来时,她总是郁郁不乐,觉得背叛了父母,背叛了国家,心中愧悔,曾想自杀。是老仆含泪劝她:“公主,您腹中已有身孕,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想想啊。”她才慢慢打起精神,开始保重身体。她向陈祖义要了个手艺好的厨娘,两个会弹唱的歌女,时常邀些相熟的女眷来家中宴饮听曲,只是滴酒不沾,借着歌舞打发漫漫长夜。老仆见她肯振作,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月之前,她的身孕尚不明显,兴致好时,还会跟着歌女学几支舞。她身段窈窕,悟性又高,学得有模有样,惹得旁人连声称赞。可她从不在陈祖义面前跳,对他始终是一副庄重模样,不苟言笑。
陈祖义对此很满意,觉得她身上的倔强气渐渐磨平了,一心只想着安稳过日子。他对她百般顺从,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唯独想看她跳舞的心愿,总被婉拒。
“不是我不愿跳,”王翠翘曾认真地对他说,“我还没忘了花旗国,没忘了我国王母后。若你肯回头,跟我一起去向他们请罪,我的心都是你的,你想看什么我都依你。可如今……”她眼圈泛红,“你不听我的劝,反倒要毁了我的国家和父母。让我为你跳舞取乐,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陈祖义被她说得愧疚,又怕惹她哭,只好讪讪地岔开话题,从此再不敢提看她跳舞的事。
其实王翠翘心里藏着更深的念头——她盼着能劝动丈夫,早日向陈文化投降认罪,好歹保住一条性命。她恨他把自己从花旗国王宫中骗出来,却又怕他执迷不悟,最终死在战场上。真到了那一步,她和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这几日,陈祖义来她帐中时,她总是极尽温柔体贴。有好几次,她鼓起勇气,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让他感受胎儿的蠕动,含泪劝道:“你就听我一句吧,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可陈祖义每次都叹着气打断她:“你不懂。与其日后束手就擒被陈文化砍头,不如拼一把。我料定他在花旗国待不久,再过一两月,他一撤兵,咱们就安全了。”
听他这么说,王翠翘便憋着一肚子火,一面掉泪,一面责备他执迷不悟。可看着他固执的侧脸,她又没了办法,只能暗自祈祷他能早日看清局势,别真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帐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像极了远在花旗国的父母的叹息。王翠翘抚摸着腹部,在心里默默念着:孩子,你一定要保佑爹爹,让他回头啊。
为了除掉麻叶,陈祖义设下圈套,轻易便擒获了麻叶,连带着收编了其一部分部属。除掉麻叶后,陈祖义胆气大壮,立刻着手对付陈东。
可大功告成的喜悦没持续多久,陈祖义却改了主意。先前投降,一半是迫于陈文化的压力,一半是忌惮陈东麻叶的势力。如今麻叶已擒,他手握重兵,竟生出了别的心思——现在自己一家独大,为什么要投降。
这时,陈武化又给了他致命一击。他突袭了他的军队,死伤三百余人,损失极其惨重。
于是,第二天,闯荡江湖纵横四海十余年的陈祖义,公告天下无条件投降。
他率领全部船队,威风凛凛地抵达陈文化驻守的平海城下。城外的船队旌旗蔽日,城内的守军反倒缩着脖子,胆战心惊。
趾高气扬的陈祖义带着上百个随从,在城外喊道:“我是陈祖义,前来请降,速开城门!”
他这架势哪像投降?分明是挑衅——带着上万人,全副武装,甲胄鲜明,倒像是要将城池团团围住。在彻底认输前,陈祖义决定最后一次考验陈文化,考验他的勇气和智慧,作为强者,他只向更强者屈服。花旗国国王王文华在城楼上看得浑身发抖,连忙找到陈文化:“快安排守军全力抵抗,以备不测。他这是假降,想趁机攻城啊!”陈文化却十分镇定,他平静地命令:“打开城门,让他进来。”
“万万不可!”王文华吓得魂不附体,“他要是趁机在城里作乱,如何是好?”
陈文化站起身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便坚毅地向城门走去,声音沉稳:“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城门缓缓打开,陈文化带着两名随从,面对陈祖义上百名携带兵器,穿着盔甲的属下,没有丝毫慌乱。他沉着地说道:“我就是中央大陆贸易船队的总兵陈文化,陈祖义在那里?”陈祖义在见到陈文化那一刻,终于心服口服,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势。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怕过谁。陈祖义站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膝盖,向陈文化恭敬行礼。
陈文化面对毕恭毕敬的陈祖义,做出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只见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按在陈祖义的头皮上。他的手停留在陈祖义的脑袋上,说道:“你引海盗抢劫过往船只,有时带领匪徒登陆,大肆杀人劫略,为祸多年。今日既然归顺,以后当安分守己,切莫再次为恶。”望着眼前这个沉着的对手,陈祖义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挑衅的心思可笑至极。他不由自主地磕下头去,行了个大礼,算是彻底认输。
投降仪式结束后,陈祖义带着王翠翘暂住在城外的一处大宅子里。两人沉浸在幸福中,并憧憬以后的美好生活,王翠翘心想:“从此将再也不用继续跟着祖义东躲西藏,飘泊不定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在安静的房子里,过着安静的生活。”陈祖义也坚信:“幸福正在前方等待着自己。”
陈祖义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驻地旁边,还住着一群陌生人,正用仇视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是陈东的属下,他们恨陈祖义出卖了自己,所以来报仇。这正是陈文化安排的。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陈东带着属下,向陈祖义的部属发起了突然袭击。
陈祖义和王翠翘正在熟睡,突然被一阵惊喊惊醒。陈祖义反应非常快,多年的海盗生涯让他立刻翻身下床,顺手抽出挂在床前的大刀。
“怎么了?“王翠翘惊恐地问。
陈祖义走到窗前,借着月光,他看到院墙外闪过几道黑影。不好!他心头一紧,转身抓起外套披在王翠翘身上。“快穿衣服,我们得离开这里。“
王翠翘瞬间清醒,眼中满是惊恐。“是陈文化?“
陈祖义没有回答,只是迅速穿上衣服,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刀剑相交的铮鸣。陈祖义知道,他的人已经和来犯者交上手了。
“跟我走!“他拉着王翠翘冲出房门,直奔后院。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往山林。
慌乱中,陈祖义的部下四散奔逃,他拉着王翠翘往外冲,但没有跑出去。陈文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他们刚跑到回廊,前方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陈祖义猛地刹住脚步,将王翠翘护在身后。
火光中,陈东一身戎装,在数十名士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大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陈东笑容可掬,眼中却毫无温度。
陈祖义握紧了刀柄,声音冰冷:“深夜带兵闯入私宅,你想怎么样?“此时他己明白,这一切都是陈文化安排好的圈套。
“你说呢?“陈东冰冷的说道,“陈祖义,你咋不问问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出卖了我们兄弟,还问我想怎么样!“
王翠翘在陈祖义身后发抖,指甲深深掐入他的手臂。“陈文化骗我们!“她尖声喊道。
陈东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公主,你以为和一个海盗头子能有什么好下场?你父亲王文华国王知道你这些年跟着一个海盗,你知道他有多难过。“
陈祖义感到王翠翘的身体僵住了。他知道,她这些年来跟着自己,羞于见到家人,她没法向家人交待。
“陈东!“陈祖义怒吼,“你要的是我,放她走!“
“管好你自已,公主请过来,国王让我将你安全交到他身边。“陈东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来人,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陈祖义挥剑抵抗,但寡不敌众。他边战边退,试图带着王翠翘突围,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的部下们赶来支援,却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祖义,别管我,我是公主,他们不敢伤害我。“王翠翘突然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自己逃,还有机会。“
陈祖义紧咬牙关,他己身负重伤,衣服被鲜血打湿,沾在身上,说道:“不可能!要死一起死!“
激战持续到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陈祖义的身边只剩下三五个伤痕累累的部下,他已全军覆没,而他们被陈东的军队团团围在一处悬崖边,背后是汹涌的大海。
陈东站在士兵后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陈祖义,投降吧,我给你个痛快。“
陈祖义环顾四周,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他转头看向王翠翘,她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她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说:“能和你在一起这些年,我不后悔。“
陈祖义叹息一声,推开她,纵身一跃,跳进怒吼的浪涛中。
王翠翘被士兵粗暴地拖到陈文化面前。她双目赤红,长发散乱,白色衣裙上沾满了陈祖义的血。
“陈文化!“她的声音嘶哑如鬼魅,她向他诅咒:“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天道若存,必遭报应!“
陈文化道:“你不要恨我,我是为了你好,这也是你父王和母后的意思。”听到父王和母后,她无话可说。她父亲是一国之君,而她甘愿从贼,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陈文化挥手示意士兵放开她。说道:“你父王和母后正等着你,我将派人护送你回到他们身边。”
王翠翘摆脱了护送她的随从,一个人来到了大海边,海风卷起她的衣裙和长发,在朝阳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祖义,是我辜负了你!“她对天大呼,对着翻涌的海浪哭喊,控诉陈文化的背信弃义:“老天不会饶过你。“纵身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翠翘!“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国王王文华不知何时赶到,正跌跌撞撞地向悬崖奔来。他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浪涛中,却无能为力。
陈文化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挥手命令士兵:“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大海无情,吞噬了一切。三天后,士兵们只在几里外的海滩上找到了王翠翘的一只绣花鞋。
又过了两天以后,花旗国平海城城门。三颗经过特殊处理的首级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上,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左边那颗是陈东的,右边是麻叶的,而中间——是陈祖义的。那片吞噬了王翠翘的大海,依旧日夜涛声不息,像在诉说着这段不堪的往事。夕阳西沉,将海面染成血色,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永不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