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下那块石板的时候，脚底突然一空。
石板往下陷了一寸，地面震动了一下。腐烂的叶子被掀开，泥土裂开，枯树根也断了。我还来不及后退，地下就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发黑，直抓我的小腿。
我立刻抬腿踢开，翻身跳到后面。刚落地，左右两边又钻出两具尸体。它们的眼窝里闪着蓝光，嘴里发出难听的吼声。一个扑向我胸口，另一个直接咬我脖子。
我侧身躲开第一个，用手肘砸它后脑。骨头碎了，声音很脆。第二个被我抓住手腕一拧，关节反了，但它还在动，另一只手继续抓我。
我一脚踢中它太阳穴，它的头歪了，终于倒下。
可地下的动静没停。咔、咔、咔！！！
四周都在响。泥土翻动，一具接一具的尸体爬出来。有的穿着破铠甲，有的只剩半张脸，全都冲我扑来。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围了十几层。
我背靠断墙，喘口气。左臂新长出的皮肉在疼，锁魂链缠在小臂上，压着丹田里的躁动。刚才那道金光用了太多力气，现在经脉发虚，手脚也不利索了。
这些东西不怕痛，打不死，只能毁掉脑袋。
我挥拳砸碎最近一具的头，脑浆溅到脸上，冰凉黏糊。又有三只从侧面扑来，我闪身撞开一个，肩膀却被另外两个抓伤，火辣辣地疼，血马上流出来。
它们闻到血味，攻击更猛。一只跳起来扑我脸，我抬手挡住，手臂被咬住，牙嵌进肉里。我忍着痛把那只甩向另一只，两个摔在地上，后面的尸体又踩上去，压成一团。
可新的还在不断冒出来。我往后退，脚跟碰到一块塌了一半的石碑。再退就是古庙，那里黑漆漆的，屋顶塌了半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东西。
但现在没别的路。我抽出腰间的锁魂链，甩出去缠住一根横梁，借力跳起，从尸群头顶越过，落在庙门前的台阶上。刚站稳，下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吼，像一群饿疯的狗。
我喘着气，右手按住胸口。伤口还在流血，衣服湿了。残卷在丹田里不动，刚才想用它吸死亡之力，结果吸进一股乱七八糟的阴气，经脉像被针扎，差点失控。
这些尸体死得太久，尸气太杂，根本不能用。正想着怎么逃，忽然觉得丹田一热。
不是之前的那种烫，是一种从里面涌出来的热。接着，黑气从皮肤下冒出来，像体内有火在烧。
我没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黑色火焰从我身上炸开，贴着身体向外烧。靠近的五六具尸体当场点燃，连叫都没来得及，眨眼就变成灰。火不大，但快，瞬间扫过五丈，所有近身的尸体全烧没了。
焦臭味弥漫。我跪在地上，喘得厉害。火自己灭了，像没出现过。可地上一圈灰烬还在，说明刚才不是做梦。
残卷第一次帮我挡灾。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战场上堆满尸体，我站在中间，全身燃着黑火，身后插着一把断剑。
画面一闪就没了。我知道那是前世的记忆，但现在顾不上想。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古庙后面的墙突然炸开，砖石乱飞。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它全身是青铜色的鳞甲，头上有一根弯角，右臂是骨镰，拖在地上划出深沟。每走一步，地面结霜，寒气逼人。
是千年尸王。它没看我，先低头闻了闻空气，然后转向我，眼窝里燃起绿色的火。
它闻到了残卷的气息。它动了。速度快得不像尸体，几步就冲到庙前。骨镰劈下，我翻滚躲开，镰刃砸在石阶上，整块石头炸成碎片。
我刚起身，它又横扫。我跳起躲过，但它左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力气很大，直接把我拽倒。
我挣扎要爬起，它已经压下来，骨镰对准我心口刺下。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影从树林里冲来。
那人一掌拍地，寒气蔓延。冰顺着裂缝爬上尸王双脚，迅速冻住，把它钉在原地。
尸王怒吼，骨镰猛砸冰面，可冰太厚，一时挣不开。我趁机爬起，看到来人是沈楠。
她站在我三步外，白裙子沾了泥，发簪歪了一点。右眼里有金光流动，像凤凰在瞳孔里燃烧。
她没说话，也没看我。我擦了把脸上的血，朝她伸手：“这里不能待。”她点头，把手递给我。
我拉着她冲向古庙缺口。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尸王挣脱，发出一声巨吼。接着大批尸体朝这边涌来，脚步声像打雷。
我们冲进庙里。里面比外面还黑，只有几缕光从屋顶漏下。地上有碎陶片和断木，角落倒着一尊神像，脸没了，只剩半截身子。
我靠墙喘气，手臂还在流血。沈楠松开我的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它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就被挡住了。尸王站在外面，青铜鳞甲泛冷光，骨镰滴着黑水。它低头看看门槛，没进来，抬起左手，敲了三下地。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整个破庙都震了一下。神像晃了晃，尘土落下。
我盯着它，手摸到锁魂链。残卷还在发热，但刚才那道黑焰耗太大，我现在几乎没力气。
沈楠站在我旁边，手指微曲，随时准备动手。尸王忽然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三百年前……你烧过我的族。”
我没答。它看着我，绿火跳动：“你身上有它的味道。吞天之火，不该存在。”
我心里一紧。它知道残卷。它还想说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庙外。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很多人一起走，节奏一致，没有杂音。
尸王低吼一声，转身走出庙门。
我和沈楠对视一眼，慢慢移到门口。外面的荒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尸体。
一排排，密密麻麻，全是刚才从地下爬出来的。它们列成方阵，面对古庙，一动不动。最前面站着七八个穿铁甲的尸将，拿着锈刀，头盔下空空的。
尸王站在前方，举起骨镰。刹那间，所有尸体齐刷刷抬头，眼窝里的蓝光全部看向我们。
沈楠抓紧了我的手腕。我咽了下口水，手心全是汗。
尸王缓缓抬起骨镰，指向庙内。第一排尸将迈出一步，脚踩在腐叶上，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