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沈楠的手，用力一拉：“走！”她没说话，跟着我往庙后跑。身后传来尸王的吼声，地面裂开，碎石飞起。我踢翻扑来的尸傀，甩出锁魂链，缠住横梁，带着沈楠翻过断墙。

　　落地时我滑了一下，膝盖撞在地上。我没停，滚了一圈站起来，拉着她继续跑。身后全是嘶吼声，那些尸体动作一致，像被谁控制着，把我们的路都堵死了。

　　“左边！”沈楠突然说。我立刻转向，躲开三具围上来的尸将。她的手一直抓着我，掌心有点粗，握得很紧。

　　跑到一个塌了的土坡下，我停下喘气。胸口发闷，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滴在地上。沈楠靠在石头堆上，头发乱了，白裙子也脏了。

　　“你还好吗？”我问。“还能动。”她说完，抬头看向远处。高岗上，尸王站着没动，骨镰插进地里。它抬起手，像是在闻空气。然后它转头，绿火直直盯着我们藏的地方。

　　我心里一沉。丹田里的残卷开始发热，不是烫，是轻轻震动。地上散落的兵器、刀柄、铁甲碎片，都在抖。一股力量从四周涌来，顺着我的经脉流进丹田。

　　“别动。”沈楠突然按住我的手腕。一股凉意传上来，那股躁动压了一下。可很快，残卷吸得更猛了。我脑子里闪过画面：大火、断剑、很多人倒下，我站在中间，身上烧着黑火。

　　“秦风。”她声音低了，“你在发抖。”我才发觉自己咬着牙，全身绷紧。右手发烫，像是要冒出什么东西。我知道这是吞噬纹要发动了——一旦失控，连身边的人也会被吞进去。

　　我抽出锁魂链，绕在手臂上勒紧，铁链扎进肉里，疼让我清醒一点。“别靠近我，我快压不住了。”

　　她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手扶住我的肩，“呼吸慢点。”

　　我摇头，“你不明白，它现在不是护我，是要吃东西。这片战场……全是它的食物。”

　　话刚说完，地面震了一下。前面一堆碎石动了，一具穿重甲的尸将从土里爬出来，头盔裂开，眼里蓝光闪了两下，朝我们看过来。

　　“它发现我们了。”我说。沈楠眯眼看着，“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看过去，远处尸王突然拔起骨镰，转身走向另一边。后面的尸军也跟着走，步伐整齐，像听到了命令。他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洼地里。

　　我松口气，但心里更慌。“为什么放我们走？”我小声问。

　　“也许它找到了更想杀的人。”沈楠看着废墟，“或者……更想找回的东西。”

　　我低头看手。刚才那股吸力还在，残卷像饿极了，不停吞着战场上的气息。碎片上的战意、怨念、死前的情绪，全被吸进我身体。

　　“这地方不对。”我说，“我不是第一次来。”

　　“你说什么？”

　　“我记得这里。”我指着一块半埋的石碑，“下面压着一把断刀，刀刃朝东。三百年前，有人用它砍下了神族将军的头。”

　　沈楠看着我，“你没来过这里。”

　　“我没来过，但我死过。”我苦笑，“每次死，都会看到一点过去的事。这片战场，是我最后一次活着的地方。”

　　她没说话，手慢慢放在剑柄上。我们躲在一座塌了一半的祭坛后。石室只剩三面墙，顶没了，能看到灰天。角落有几根烧焦的木头，像是以前立旗杆的地方。

　　我靠着墙坐下，锁魂链还绑着手臂。残卷的震动慢慢停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你刚才用寒气封了我的脉门。”我说，“《太上忘情诀》不是不能对亲近之人出手吗？”

　　她淡淡地说：“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可我要是失控，第一个伤的就是你。”

　　“那就别失控。”她站在我面前，右眼闪过一丝金光，“你不是每次都撑过来了？”

　　我笑了笑，“我能撑，但每次撑完，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她没接话，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风很大，吹起尘土和枯叶。远处洼地传来低沉的响声，像有什么要醒。

　　“你觉得它还会回来吗？”她问。

　　“会。”我说，“它认出了残卷。它知道我有吞天之火。这种东西，不会放过我。”她回头看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它再来，我就试试能不能反杀了它。”她皱眉，“你疯了？它是千年尸王。”

　　“我每死一次，就变强一分。”我解开锁魂链，活动手腕，“我不怕死，就怕活得久了，忘了为什么要活着。”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你刚才拉我走的时候，没问我愿不愿意。”

　　“我知道你会跟上来。”“万一我不呢？”

　　“那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沈楠，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有一点是真的——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风突然停了。整个战场安静下来，连虫子都不叫了。我们都感觉到了不对。

　　我抬手拦她，让她别动。远处洼地边缘，泥土开始翻动。不是尸傀爬出来的那种动静，而是像有大东西在地下移动。

　　地面裂开一条缝，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裂缝一圈圈扩散，中心就是那座倒塌的古庙。

　　“它在挖东西。”我说。“不是它。”沈楠眯眼看，“是整片战场在动。”

　　残卷猛地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丹田的热流冲上头顶，我眼前一黑。再看清时，画面变了：天是红的，地裂了，尸体堆成山，中间站着一个黑袍人，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发光的竹简。

　　画面一闪就没了！！！我扶住墙才没倒下。

　　“你看见什么了？”沈楠扶住我胳膊。

　　“坟。”我喘着气，“这战场下面是坟，埋的是当年被我烧死的尸族。残卷……是他们的葬礼。”

　　她还没开口，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尸王回来了，这次它不是一个人。后面跟着七具裹满铁链的尸将，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他们走到裂缝边，一起跪下，双手拍地。

　　裂缝扩大，露出一口黑色石棺的一角。那棺材通体漆黑，刻满符文，正一点点从地里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