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巷口,金光还在眼前闪。手指一动,血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天亮了一下,又黑了。
这光太强了。我低头看手,掌心发着金光,像烧过的炭。脑子嗡嗡响,不是疼,是胀。残卷在肚子里不动了,但热流还在身体里乱跑,好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我咬了一下舌头,嘴里有血腥味,人清醒了些。脖子上的锁魂链一勒,眼前发黑,但体内的躁动被压住了。我跳上墙头,踩碎了一片瓦,没管,继续往前跳。
城主府那边,屋顶上有个人坐着轮椅。风吹起他的衣服,他抬头看天,右手一直在抖,手指敲着扶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面朝下。
他知道!!!我肯定他知道。我不等他动,转身往西边跑。脚落地时左臂一抽,新长出来的地方还在收筋,走两步就麻一次。不能停,巡逻队已经从三条街口包过来,火把的光照在墙上。
跑到城墙根,我钻进一个排水口。外面是荒地,草很高。我蹲下来喘气,回头看城门方向。火光晃动,有人在喊话,声音传不远。
金光终于没了。我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眼。体内的残卷像睡着了,但那一丝重瞳之力还在转,贴着骨头游。它不安分。
得找个地方。药庐在十里外,荒了好几年,没人去。先躲进去,等天亮再说。
我站起来,往北走。腿有点软,每走一段就得扶一下树。月亮快没了,天边发灰。风带着土味,吹得衣服贴在背上。
沈重山坐在轮椅上,没人抬他回去。
他盯着天边最后一点金光消失的地方。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里,有黑色的东西在动。他右手无名指抽了一下,又一下。
“去查。”他说。暗卫跪在他身后,没抬头。
“封住四门,谁都不能进出。昨晚离开城主府范围的,全部抓回来。尤其是……沈家那个赘婿。”
“秦风?”
“对。”他合上折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犹豫:“这人只是个扫地的,会不会……”
“三百年前,”他打断,“神帝死的那天,天也是这么亮过一次。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感觉。”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扇骨。上面刻着一些纹路,没人认识。
“当年我断了一条腿,装成忠臣。现在我不想再丢别的了。”
暗卫退下。
书房门关上后,他拉开暗格,拿出一块虎符。青铜做的,表面有裂痕。他放在手心,低声说了几句。
虎符轻轻震动。“找到了。”他笑了笑,“吞天残卷……你终于出现了。”
我到药庐时,天还没全亮。屋子塌了一半,门倒在地上。墙皮掉得差不多了,角落堆着烂罐子。我进去,把门拖过来挡住入口,坐在角落。
左手掌开始发烫。我卷起袖子看手臂,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的,血管凸起,像下面有什么要钻出来。我用锁魂链缠住上臂,勒紧,痛让我清醒。
外面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找我。
不只是城里的人。还有别的气息,在远处转。像是蛇在闻味道。
我靠着墙坐下,闭眼。
残卷不动,重瞳之力也不动。它们像在等什么。
突然,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来了。我睁眼,没动。手摸到腰间的链子,随时能甩出去。
脚步停在门口。风吹进门缝,带来一股冷香。不像花香,也不像药味,像下过雪的松林。
门被推开一条缝。白裙先进来,然后是一双绣鞋。她站那儿,没说话。
沈楠!!!她怎么来了?
她看了屋子一圈,最后看我。“是你。”她说。
我没应!!!她往前走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昨晚那道光,是不是你弄的?”
我还是不说话。
她又走一步,在离我三步远停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碰你吗?不是因为你是个赘婿,也不是因为你没本事。”
她声音低了点:“是因为每次靠近你,我的心就不稳。好像有什么在拉我,把我往你身上拽。”
我抬头看她。她脸色白,嘴唇没血色。但她站得很稳。
“昨夜金光冲天,我站在院子里,右眼突然发烫。那种感觉……和月圆之夜看到的画面一样。”
她顿了顿。“我看见你被人围杀,九把剑穿身。我冲过去,自爆道基把你送走。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我不该记得。”
她盯着我:“但现在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我没回答。
屋里静了很久。外面风一吹,门晃了晃。
她忽然抬手,从头发上拔下一支鎏金簪子。簪尖对着我,闪着寒光。
“如果你骗我,”她说,“我现在就刺穿你的心脏。”
我看她。
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里面有火,也有水。“你来找我,不怕被人知道?”我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错过。”
她收回簪子,插回头上。“不管你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看见了那道光。它是从你身上出来的。”
她走向门口。“我会帮你瞒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等她说。
“下次……别一个人扛。”她说完,走出去。风把她裙子吹起一角,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我坐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我才松开锁魂链。手上全是汗。
我靠回墙边,呼吸慢慢平下来。外面鸟叫了两声,天亮了。
药庐外的小路上,有车辙印通向荒野深处。我刚才没注意,现在看见了。印子很新,像是早上留下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远处山影模糊,一条小道弯进去。路边有块石碑,字被苔藓盖住,只能看出一个“古”字。
我看了会儿,迈步走出去。左臂还痛,但能撑住。
走到石碑前,我伸手擦掉苔藓。
下面写着三个字:禁地入!!!我看着那块碑,没动。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腐叶味。
我跨过石碑,走进树林。树枝划过脸,脚下泥土软。走了十几步,地面变硬,像是铺过砖,又被草盖住了。
前面有座破庙,屋顶塌了一半。我走近时,脚下踩到一块石板。
咔的一声。石板陷下去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