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结界落下的时候,我感觉耳朵嗡嗡响,呼吸也变得困难。空气像是被封住了,连动一下都费劲。柳若烟浮在半空,脚下有青色的火焰托着她,白色的剑袍下摆轻轻飘着。她慢慢转过身,眼神冷得不像活人。
我没等她动手。
腰上的锁魂链才抽出一半,现在也顾不上招式了。我用力一扯,整条链子哗啦一声全甩了出来,铁环砸在地上,火星乱飞。我低身冲上去,抡起链子就往她脚上打。只要她落地,这个结界可能就会破。
她连眼睛都没眨。
手指轻轻一点,一道青火变成刀刃飞来。我偏头躲开脸,但链子前端还是被削断了一截。断掉的铁块撞到岩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肩头一热,血立刻流了下来,衣服吸了血,沉沉地贴在胳膊上。
我后退两步,背已经靠到了结界的光墙上。那层光冰凉刺骨,像贴着一块冷铁。我甩了甩手,把血甩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你比以前快了。”我说。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地面的影子突然扭动起来,我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动不了。低头一看,影子拉长变形,像两条黑蛇顺着腿往上爬,缠住膝盖和大腿,越收越紧。
我咬牙挣扎,可这股力气不是压在身上,而是直接钻进身体里。每挣一次,骨头缝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三道锁链,困不住十大神帝之首?”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语气有点不一样,好像憋了很久的情绪漏了出来,“让我看看,你还剩多少本事。”
话刚说完,她双手合十,再分开时,三条青火锁链凭空出现,呼啸着朝我扑来。我想跳开,可脚被影子困住,整个人被硬拽回来。锁链缠住四肢,猛地一拉,我双臂双腿被拉开,悬在半空,离地三尺,和她面对面。
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锁链烧皮肤的声音,还有我粗重的喘气。
她慢慢靠近,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火焰,拳头大小,却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在抖。火光照在她脸上,眼角有一抹不正常的红,像是忍了三百年的恨,今天才敢发出来。
“这一击,让你尝尝神族真炎的滋味。”她说完,手往前一推。
火球炸开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想沈楠,没想前世,也没想残卷的事。我就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会不会有一点犹豫。
没有。
火焰撞上胸口的刹那,肋骨碎了,像有人拿锯子在胸腔里来回拉。内脏发烫,血几乎要烧开。我想骂人,张嘴却吐出一口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锁链上,发出嗤嗤声。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身体感觉不到了,只剩下痛,从心脏往外炸,一波接一波。我知道我要死了。这次不是假死,是真死了。
就在最后一口气要断的时候,肚子里突然“咚”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股热流从丹田冲出来,瞬间传遍全身。不是灵气,也不是真元,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带着强烈的饥饿感,猛地撞向那团青焰。我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空气,紧接着体内轰的一声,那股力量爆发,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硬生生把火焰弹了出去。
青焰倒卷,撞上结界,炸出一圈波纹,整个山洞剧烈晃动,石头不断掉落。我从半空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脸磕到石头,鼻子一酸,血混着口水流进嘴里。
锁链断了,影子散了,四肢瘫软,动不了。
我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想抬头,脖子却软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她一双绣鞋走近,停在我面前。
“这股力量……”她蹲下来,声音第一次变了,“不是你该有的。”
我没理她,喉咙全是血沫,咳了一下,又吐出一口黑的。脑袋昏得很,记忆断断续续,一会儿是雪地里的废庙,一会儿是山洞里的火堆,还有一个女人的脸,看不清样子,只知道她在哭。
我用力眨眨眼,终于看清她。
她盯着我的肚子,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她伸手,掌心朝下,像是要探查什么。我本能地往后缩,身子不听使唤,只能偏了偏头。
她没碰我。
站起身,退后两步,青焰再次托起她。她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生气,还有一点别的,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确认。
“今天先放过你。”她声音冷了下来,“但这股力量,我一定会查清楚。”
我没力气回应,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看着她身影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在结界中央。
结界还在。
青光罩着整个山洞,没人维持也没散。我试了试,用手戳了戳光墙,硬得像铁板。看来得等它自己耗尽能量。
我翻了个身,仰躺着大口喘气。胸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玻璃渣。奇怪的是,虽然伤得很重,心跳却越来越稳,脉搏也从乱到齐,身体像是在自己修复。
我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皮肤底下好像有纹路闪过,一闪就没了,像是青铜色的痕迹,又像是我看错了。我想再看清楚点,可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开始迷糊。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沙哑难听,像两块破铁在刮。
“你又死了。”
我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那声音冷笑,“每次都这样,傻乎乎往死里冲,也不怕哪天我懒得救你。”
我闭上眼,明白了。
是它。吞天神功,残卷。它第一次说话。以前最多震动一下,提醒我要不行了。
“你刚才救了我?”我问。
“不然呢?等你变成焦炭再出手?”它哼了一声,“不过别指望我每次都来得及。下次你要是死得太彻底,魂都没了,我也救不了。”
我咧了咧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
它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选中的人。”它说,“就这样。”
说完,声音没了。
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钟乳石。一滴水挂在尖端,摇摇晃晃,迟迟不落。
外面风又吹起来了,拍打着藤蔓,哗啦作响。结界里空气依旧不动,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只是伤在好,也不只是力气在恢复。是身体里有种变化,像是埋了颗种子,刚才那次死亡把它唤醒了,正在悄悄生长。
我动了动手指,能动了。翻身跪地,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腿发软,站不稳,但至少能走。
我走到结界边,伸手摸了摸那层青光。温度比之前低了些,边缘开始出现细小裂纹。撑不了多久了。
我靠着墙坐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柳若烟最后那个眼神。她不是来招降我的。她是冲着这股力量来的。可她怎么知道我会死?又怎么知道残卷会动?
除非……
她早就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可这不可能。这个秘密我自己也是最近才发现一点线索,她一个神族圣女,怎么会知道?
我想不通。
干脆不想了。
我解开衣服,看了眼胸口。烧伤的地方正在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铜色,像抹了层铜粉。我用手蹭了蹭,不疼,反而有点麻。
这种变化,以前从来没有。
我重新系好衣服,靠在墙上,等结界自己破。
时间过去,伤在恢复,力气也在回来。但我心里一点都不轻松。柳若烟走了,但她还会再来。下次,不会只用青焰这么简单。
我必须变强。
不是靠死一次换一次命,是要活着的时候就强。
可怎么强?残卷不让我主动用,非要等到快死才启动。这东西像个赖皮鬼,平时装死,关键时刻才出来。
我盯着地面,忽然想起刚才力量爆发前的一瞬,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那个女人的脸。
她是谁?
为什么一想到她,心里就闷得慌?
我甩了甩头,把杂念赶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结界边缘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我站起身,走到中间,活动了下手脚。虽然还虚,但至少能打。
如果她再来,我不一定能活第二次。
但如果她非要逼我死,那我就死给她看。
反正死一次,就强一分。
我盯着结界外的黑暗,低声说:“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