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里的空气很闷,呼吸困难。我靠在岩壁上,手撑着地,膝盖发软,但脑子很清醒。柳若烟走了吗?没有。她只是退了两步,站在结界中间,脚没落地,人也没散。她等着我看不清、站不起,再冲上去送死。
但她不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低头看胸口,皮肉还在冒烟,新长出的皮肤是淡淡的铜色,摸起来不疼,有点胀,好像里面有什么在动。肚子里有股热流没散,沉在丹田,一圈圈转着。我知道,那是残卷。它醒了,还留在我体内,甚至……能听我指挥?
我试着动了动手臂,疼是真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但手指能握紧,肩膀也能抬。我把右手贴到心口,心里想:再上来一点,再快一点。
没反应。
我咬牙,用力把右臂往地上一砸,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这一下够狠,肚子里的热流猛地一震,顺着身体往上冲,一下子灌进右臂。整条手臂发麻,像有东西在爬,接着,一股力气从骨头里炸出来。
成了。
我不等它消失,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从墙边弹起,右拳直接打向她后背。这一拳我用尽全力,拳头出去时,带着一层黑影一样的东西,不是灵气,也不是火焰,说不清楚是什么。
柳若烟听到动静想转身,但我已经到了。
砰!
拳头打中她后背,没穿护甲的地方凹下去一块。她整个人飞出去,脚下青焰不稳,撞上结界墙壁,整个山洞都嗡嗡响。
她咳了一声,嘴角出血,慢慢回头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她声音发抖,“你主动用了它?”
我没说话,站稳喘气,手垂着,血从指尖滴到地上。刚才那一拳耗力太多,手臂还在抖,但我心里痛快。三百年前你是圣女,是神族的人,算计我,围杀我,把我逼到绝路。现在呢?你现在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股热流还在,在血管里流动。我把它压在掌心,越攥越紧,最后变成一团黑火,像烧红的炭块。
“你说我有多弱?”我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只能等死?”
她盯着我掌心的黑火,瞳孔一缩,忽然冷笑:“不可能。残卷不会听你指挥,它只会在你快死的时候吸收力量。你根本控制不了它。”
“那你看看这个。”我往前一步,地面裂开一道缝。我不再废话,冲上去,左手虚晃,右拳直打她脸。
她双手合十,青焰变盾挡在面前。我一拳砸上去,轰的一声,盾面出现裂纹。她脸色发白,往后退半步,还想撑住,我的第二拳已经打中她胸口。她再次撞上结界墙,喉咙一甜,又吐了一口血。
我左手按住她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墙上,右拳举高,黑火缠绕,就等她抬头再说一句“你不行”。
她没抬头,但我看见她脚踝有一道细裂痕。她借的是器灵之身,受不得重创,刚才两次撞击已经伤了根本。
“你明明……每次都要快死了才……”她喘着气,声音发颤,“怎么会……这么强?”
“因为我这次,”我靠近她耳边,低声说,“是我自己找死的。”
说完,我右膝狠狠顶上她小腹。她闷哼一声,身体弓起,青焰彻底熄灭,整个人软了下去。我松手,她滑坐在地,靠着墙抬头看我,眼里全是不信。
我站直身体,甩了甩手,掌心的黑火还没散。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热流在循环,每一次心跳都推动这股力量走一遍经脉。它不再躲藏,也不再等我快死了。刚才那一拳、那一撞、那一跪,我都快撑不住了,但我还站着。于是它信了我,开始听我调动。
这不是复活,这是掌控。
我低头看她:“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强吗?这才刚开始。”
她擦掉嘴边的血,慢慢撑着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她盯着我,忽然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三百年前,你也这样,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却总能在最后翻盘。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该是凡人。”
“现在呢?”我冷笑。
“现在我觉得,”她声音低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我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她立刻后退,但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逃。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点青焰,但火光微弱,摇晃不定,连自己的脸都照不清。
“别试了。”我说,“你打不过我。”
“秦风。”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不像敌人,倒像认出了老熟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知道神族不会放过你,沈家也保不住你,你就算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
“那又怎样?”我打断她,“他们要杀我,我就杀回去。谁拦我,我就打碎谁。”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你还是没变。三百年前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管,只知道走自己的路。哪怕身边人都死了,你也要往前走。”
我心里一震,脑子里闪过一张脸。一个女人,哭着伸手想拉我,我没停。画面一闪而过,但胸口闷得难受。
“少拿过去说我。”我声音变硬,“我不记得那些事。我只知道现在谁敢动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死一次,强一分’。”
她没再说话,慢慢抬起手,掌心的青焰突然炸开,化作一圈波纹扫过整个结界。我察觉不对,往后跳开一步,但波纹太快,撞上我胸口,喉头一甜。
结界开始碎裂。
裂痕从顶部蔓延下来,像玻璃被砸了一样。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吹动我的衣服。天快亮了,洞外灰蒙蒙的,树影晃动。
她站在将碎的结界里,身影一点点变淡。
“这次是你赢了。”她说,声音隔着裂缝传来,有些飘,“但这股力量……不会永远听你的话。它有意识,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适合被吞噬。”
我没动,看着她。
“下次见面,”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我不会再给你反杀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缕青烟,顺着裂缝飘出去,消失了。
结界彻底碎了。
哗啦一声,青光炸成无数光点,四处飞散,像萤火虫飞进黎明前的黑暗。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掌心的黑火慢慢熄灭。身上的伤又开始疼,尤其是胸口,一呼一吸都像刀割。
可我没倒。
我慢慢蹲下,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我盯着那滴血,看着它慢慢变黑,被皮肤吸回去。残卷在吸收,它吃我的伤,吃我的痛,然后给我力气。
我站起身,活动手脚。虽然虚弱,但还能打。如果她再来,我不用等死,我自己就能让它出来。
我走出山洞,天边刚露白光。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抬头看天空,云层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那股热流还在,安静地躺着,像一头吃饱的野兽,随时准备醒来。
“来啊。”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