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倒塌的院墙上,瓦砾间还冒着青烟。我靠在断墙边,右臂被锁魂链紧紧缠住,皮肤下的纹路火辣辣地疼,像有铁丝往心里钻。呼吸一重,胸口就闷,刚才撞了一下,肋骨可能断了。
沈楠站在我旁边,剑尖点地,雪白的剑刃上霜气还没散。她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在白衣上染出一片暗红。她没看我,也没动,但我知道她在等。
头顶风声一沉。
柳若烟浮在半空中,月白长袍随风飘动,发间的青火轻轻摇晃。她手中的玉册翻开到最后一页,金边闪着冷光。脚踝上的链子断了一环,垂着晃荡。她抬手,声音很冷:“最后一次。交出来。”
我没说话,左手用力攥住锁魂链。铁环扎进掌心,疼让我清醒。我不想死,但现在也不能退。如果她动手,我也不会躲。
沈楠突然跨出一步,挡在我前面。
她声音很轻:“别动。”
下一秒,柳若烟的手指落下。
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青焰剑从云中劈下,粗得像房梁,带着尖啸砸向院子中央。地面炸裂,碎石飞溅,气浪把我们冲得后退。我想抓沈楠的手腕,却被震开,整个人摔出去,撞断一根柱子,背狠狠磕在砖堆上。
嘴里涌出血腥味,我抹了抹嘴角,满手是血。
抬头时,看见沈楠扑到我身边,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扶我肩膀。她脸色很白,嘴唇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急。
“你傻吗?”她咬牙,“为什么要冲上来?”
我咳了一声,想笑:“你不也一样。”
她瞪我一眼,没再说话,把我往她那边拉了拉,背靠着背坐着。我能感觉到她的背贴着我的肩,有点烫,呼吸一阵快一阵慢。
柳若烟缓缓落地,站在屋顶瓦片上,稳得像钉进去一样。她低头看着我们,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护不住彼此。”她说,“一个快死了,一个强撑着,凭什么拦我?”
她抬起手,玉册浮在头顶,青焰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粗更亮。这次不是剑,是手掌——一只由火焰组成的巨掌,压向我们头顶。空气扭曲,瓦片瞬间化成灰。
我想撑起身子推开她。
但我动不了。
右臂的纹路烫得要烧起来,体内的重生之力在丹田打转,只等我断气。我不敢死。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她看到我倒下,不能让她闻到我血肉烧焦的味道。
沈楠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看不懂。
她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恨,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我眉心。
温热的,带点铁锈味,顺着鼻梁滑下来。
我愣住了。
下一秒,全身像被雷击中。一股热流从眉心炸开,冲向四肢,和我体内的力量撞在一起。它们没对抗,而是融合了。两股力量搅在一起,疯狂旋转,皮肤下泛起金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沈楠身子一软,靠在我背上,喘得很厉害。
“以我女帝血脉……”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唤你轮回之力。”
话刚说完,我们一起站了起来。
不是谁扶谁,是我们一起站起来的。双脚落地,地面裂开一圈金纹,像某种阵法被激活。我抬手,她抬剑,动作一模一样,像练过很多遍。
周围突然安静了。
风停了,火灭了,连柳若烟的火焰掌也停在半空。
接着,金光爆发。
一道螺旋冲击波从我们中间冲上天。光芒太强,睁不开眼。我听见一声巨响,像天被撕开。那火焰巨掌在空中炸碎,火雨四溅。余波扫过屋顶,瓦片全飞,梁木断裂,轰然倒塌。
柳若烟被掀飞,重重撞在对面屋脊上,长袍撕裂,玉册脱手,落在瓦缝里。她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屋顶,抬头看我们,眼神第一次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我们已经顾不上了。
金光散去的瞬间,力气被抽光。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手指抠进泥土。沈楠倒在我身边,半边身子歪着,左肩伤口又裂,血不断滴在焦土上。
她没闭眼,眼皮在抖,像是拼命保持清醒。
我想碰她,却发现手不听使唤。喉咙堵着,想叫她名字,发不出声。
柳若烟慢慢站起身。
她没再出手,只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弯腰捡起玉册,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墙外,风才重新吹起。
卷着灰,卷着血味,卷着烧焦的气息。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头,耳朵嗡嗡响。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我记得她喷血的样子,记得那句话,记得我们一起站起来的那一刻。
不是谁救了谁。
是我们一起,从死路上杀出一条活路。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大概是刚才吓飞的。现在它们回来了,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我眼角看见沈楠的手指动了一下,还搭在剑柄上,没松。
我也把手放在锁魂链上。
不动了。
也不能动了。
太阳升得更高,照进院子,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块完整的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