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碎石上,很刺眼。我趴在地上,脸贴着砖,鼻子里全是灰和血的味道。动不了,连眨眼睛都费劲。耳朵嗡嗡响,像有人在脑袋里敲鼓。
我眼角能看到沈楠,她就倒在我旁边,三步远。她侧躺着,手还抓着剑柄,手指很用力。肩膀上的伤不流血了,但衣服全湿透了,颜色很深。她胸口有一点点起伏,呼吸很浅,但还在喘。
我也一样,还活着。
刚才那一招太狠了,把力气全用光了。现在身体像被拆过又装回来,哪里都不对劲。我想抬手擦脸,手指刚动一下,整条胳膊就发抖,麻得厉害,牙都酸了。
这时,眉心突然发热。
不是太阳晒的,是里面发烫。热从额头往下走,经过鼻子,停在嘴角。我才想起来,她吐了口血在我脸上。
那血还没干。
我勉强睁着眼,看见自己手臂上原来的伤裂开了,血慢慢往外冒,颜色偏暗。奇怪的是,血没滴下去,而是浮在皮肤上,像被吸住了。
接着,胸口一紧。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醒了。
一股黑气从心口冒出来,贴着皮肤跑,很快绕过肋骨。然后分成两股,一股冲向我的右臂,另一股……直奔沈楠而去!
我想喊,喊不出。想躲,也动不了。
黑气缠上我手臂时,伤口忽然张开,像嘴一样,把血全吞了进去。我不疼,反而觉得舒服,像饿久了喝到热汤,全身都暖了。
另一股黑气到了沈楠肩头。她还在昏着,没反应。黑气卷起她衣服上的血迹,拉出几根血丝,裹成一团,送进我胸口。
两人的血,全进了我身体。
里面的東西好像吃饱了,安静下来。可只过了眨眼工夫,丹田“咚”地一震,像石头掉进井里。
痛来了。
不是外面痛,是骨头里面痛。从脚趾开始往上爬,每根骨头都在响,像老门快散架。我咬牙,喉咙里发出声音,额头抵地,冷汗顺着脸往下流。
脊椎最先受不了,一节一节发烫,像有烧红的铁棍从屁股插进去,往头顶顶。我身子缩了一下,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翻了也不觉得疼。大腿胀得厉害,小腿噼啪响,脚一直在抽。
头也不行。
颅骨里面像长了刺,往外顶。太阳穴跳得快,眼睛发胀。我闭着眼,却看到一片金光在眼皮底下闪,越来越亮,最后撑开我的意识。
中间浮出几个字。
**炼骨之术,已解锁。**
我没念出来,但我知道了这几个字。不是看的,也不是听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清清楚楚。
疼痛没停,但变了。不再那么狠,变得温和。像开水慢慢凉了,还在冒泡,但不烫人。热流在骨头里转,顺着身体走,走到哪,哪就松一些。
我试着动手指。
这次,能动了。
虽然软,但能弯能伸,不像之前完全使不上力。我又试脚趾,也能勾起来。呼吸也顺了,不再扯着胸口疼。
我偏头看沈楠。
她还是那个姿势,脸色白,但嘴唇有点血色了。呼吸比刚才稳,一起一伏,像是真睡着了,不是晕过去。
我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出,胸口又不对劲。
不是疼,也不是热,是一种感觉。像身体里多了个东西,刚装上,还没用过,但它就在那儿。我能感觉到它在哪,在肋骨深处,靠近心脏,一小团温热的东西,静静待着,等我去碰。
我知道,那是“炼骨之术”。
不只是名字,是真长进我身体里的东西。像多了一根骨头,或多了一个器官,本来没有,现在是我的了。
我眨眨眼,视线模糊,可能是汗进眼睛了。用左手背擦了下,动作很慢。锁魂链还在手腕上,松了一圈,卡在小臂,不再勒肉。
我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是瘦,皮肤有点青。掌心的老茧比以前厚,纹路更深。我张开又合上手指,关节轻轻响,不涩,很顺。
这手不一样了。
不只是有力气,是结构变了。骨头更实,筋更韧,整条手臂的感觉都不同了。我不是猜的,是我能听见骨头转动的声音,很清楚,像雨点打在瓦上。
我把头转回去,看着天。
天很蓝,云少,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院子里很静,没风。地上还有刚才打斗的裂痕,焦黑,边缘冒烟。屋顶塌了一半,横梁歪着,随时会掉。
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在想,刚才那黑气到底是什么?它把我俩的血都吸走,是不是也把她的一部分,留在我身体里?
我动不了,也不敢乱试。刚得到的东西,像一把没开锋的刀,我不知道它多厉害,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我自己。
我闭上眼,试着去碰那团温热的东西。
刚靠近,骨头就响了一声。
不是吓我,是提醒。像是说:别碰我,再等等。
我收回念头,乖乖趴着。
额头贴地,有点凉。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清脆,像在试探。然后没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很稳。
也很重。
像换了骨头之后,心也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