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尘土还没落。
我站在断崖边,靠着半截石柱。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十几个人从四面冲来,刀光闪,火光炸,符纸噼啪响,全都朝我扑过来。
我没躲。
左边有人用铁尺砸我头,右边两人拿刀刺我腰,后面一个黑袍人掌心带着火贴到我衣服上。三边同时攻击,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但我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上门女婿了。
左脚往后退半步,身子一扭,铁尺擦着鼻子过去,脸上一阵热。右手抓住一把刀背,用力一拉,拿刀的人撞向黑袍人。那人闷哼一声,火点到了自己袖子。
我趁机抬膝顶进另一人肚子。他弯下腰,我伸手一推,他摔进人群里,把人撞乱了。
三招打完,我站定不动。
呼吸平稳,心跳也不快。
但右边肋骨很痛,像有根钉子在里面搅。我知道——骨头断了。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灰布衣上,染出一片暗红。
“还能动吗?”我问自己。
当然能。死过好几次的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抬头看向高岩上的沈重山。他坐在轮椅上,脸色难看,手里握着折扇,手指发白。他没想到我能破第一波进攻,更没想到我还站着。
“再来。”我说。
话音落下,第二波人冲上来。
四个长老一起动手。他们站成四方形,真气连在一起,压得地面裂开。一人用杖打我肩,一人拍我背,另外两人攻我左右,不给我闪的空间。
我没动。
杖砸中右肩,咔的一声,骨头碎了。掌力打进胸口,内脏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嘴里一甜,又一口血喷出来。
就在那时,体内的东西醒了。
一股熟悉的力量从肚子里涌上来,冷又热,顺着身体跑遍全身。那本残卷开始吸——它在吸我快要散掉的命气,吸这具身体快死的信号。
然后,它开始修。
断骨里像是长出细丝,把裂开的地方慢慢拉回来。肌肉收紧,内脏颤动,血不再外流,反而往里收。那种快死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力气,身体变沉,也变硬。
我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舒服点没有?”我看向四个长老,“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们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说话,是因为我还能动。
我活动肩膀,骨头摩擦的声音很清楚,但我脸上没表情。接着我往前踏一步,地面炸开一圈裂缝。速度快得他们没反应过来。
我冲向拿杖的老头,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手肘撞他胸口。咔嚓,断了三根肋骨。他飞出去,撞上岩壁,滑下去,倒地不起。
剩下三人立刻后退。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不是怕我多厉害,是怕我不该活着。那一掌能震碎筑基修士的五脏,我却像没事一样。
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靠修为活的人了。
我是靠死活下来的。
第三波很快来了。
六个人,全是皇朝虎卫,用的是杀阵。他们不求伤我,只想把我钉住。刀光来回交错,封住所有路。最后一人拿长枪,枪尖闪着寒光,直刺我心口。
我没退。
枪尖穿进前胸,从后背透出。
温热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眼,伸手握住枪身,不让它拔出去。虎卫一惊,想抽枪,但我抓得很紧。
“你……”他睁大眼。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
然后,那股力量再次涌上来。
心跳停了,一下,两下,三下。
意识黑了一瞬,像掉进井里,四周都是黑的。就在我要彻底昏过去时,残卷猛地一拉,把我散掉的魂扯了回来。
重生之力冲进来,比上次更强。
骨头响,像被重锤打过。肌肉绷紧,皮肤下浮出一道纹路,一闪就没了。我感觉身体变了——更密更实,像泥巴换成了铁。
我睁开眼。
双手握住枪杆,用力一掰。
咔!枪断了。
我一脚踢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倒两人。剩下两个站在原地,手抖得连刀都拿不稳。
我站着,胸前有个血洞,但血已经止了。伤口边缘的肉在动,一点点把洞补上。
“炼骨成形……”我低声说。
这不是练出来的功法。是我的身体在一次次快死时,被残卷硬生生改造成的。每次死,骨头更硬,肉更韧。我不是在练武,我是用命换命。
第四波来了。
最后八人,全是神族密使。他们不说话,站成五个方向,手上结印。地上出现血色线条,迅速组成一座大阵。
困龙锁魂阵。
我认得它。三百年前轮回井边,九大神帝杀我,就是它困住我。
但现在不一样。
我站在阵中心,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像千斤压肩。真气被压住,动作变慢,呼吸困难。
但他们忘了。
我不靠真气活。
我靠死活。
阵法催到最强,八人同时发力。一道血光从地下冲起,打在我头顶。这是锁魂之力,专灭灵魂,能让人当场昏死。
我没躲。
血光打中脑袋。
头像被劈开,眼前一黑,心跳停止。
三息时间。
心不动,血不流,意识全无。
我死了。
就在这一瞬,残卷爆发了。
它不再只吸我的死气,而是疯狂吸周围煞气、战意、杀念,全变成重生之力,灌进我每一寸血肉。
嗡——
一股气浪从我身上炸开。
右臂皮肤裂开,一道血纹浮现,像蛇一样亮了一下。这是吞噬纹,第一次真正出现。
我睁开眼。
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醒来。
双拳砸向地面。
轰!
气浪扩散,地面裂开,三处阵眼炸碎。八个神族密使全喷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全场安静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荒坡,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退到外面的头领,个个带伤。有的捂胳膊,有的跪地喘气。他们看着我,眼神不再是瞧不起,而是害怕,甚至是恐惧。
我单膝跪地,撑着断剑,喘气。
嘴还在流血,身上没一处好的。肋骨至少断五根,脊椎也有裂,内脏震荡严重。可我还站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站着。
“就这点本事?”我抬头看他们,声音哑,“你们不是要《吞天神功》吗?来拿啊。”
没人动。
他们不敢。
我一个人,扛了四波攻击,受了十几处伤,死了四次。
可我现在,比谁都强。
风吹过来,吹得我衣服飘。血顺着断剑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我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但我没倒。
我看向高岩上的沈重山。他还坐着,脸色铁青,折扇掉在地上也没捡。
“你准备三个月……”我咳出一口血,“就是为了看我死?”
他不说话。
“那你应该知道……”我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留下血脚印,“我这种人,越杀,越强。”
他终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说,“我只是……还没死透。”
我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让出一块空地。
我知道他们不会再轻易动手了。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他们明白了——杀我一次,我就强一次。再杀几次,我不用残卷也能撕了他们。
可我也清楚,我撑不了太久。
刚才那次复活,记忆有点乱。脑子里闪过画面——血雨漫天,帝台崩塌,一个女人站在火里对我说:“护你轮回。”
画面一闪就没了。
我摇头,不去想。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扫视众人,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还有谁?”
没人应。
这时,远处山坡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我转头看去。
一个穿白裙的身影站在坡顶。风吹动她的裙摆,发间的金簪微微晃动。
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