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一直往前延伸。我看着那条缝,手摸到了怀里的果子。果子很冷,很硬,表面有一点点光。
沈楠睁开了眼睛。
她没说话,但身体坐直了,膝盖弯着,手指搭在石壁上,好像随时要站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把衣服系好。锁魂链贴在身上,凉凉的。那种被拉扯的感觉更明显了,不是疼,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人从远处轻轻拉一根线。
“要来了。”我说。
她点点头,看向洞口。
风停了,树叶不动,鸟也不叫。整个林子特别安静,安静得耳朵发痒。
我拿出果子,看了一眼。它还是黑黑的,能吸光。但现在拿在手里,比之前重了一点。
我咬牙,一口吞了下去。
果子一进喉咙就炸开了。一股热流顺着往下冲,到胃里后散开,往四肢钻。骨头像被人用锤子敲,噼啪响。关节很痛,像要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住石头。
“秦风!”沈楠动了,想过来。
“别过来!”我低吼,“保护好自己!”
话刚说完,地面猛地震了一下。裂缝变宽了,有半尺,土块哗啦啦往下掉。洞顶开始掉石头,大的像拳头,砸在地上咚咚响。
我抬手把她往后推了一下,自己往前爬了几步,靠在角落。这里的墙结实些,不容易塌。
痛感越来越强。不是烫也不是冷,是骨头在重组,经脉像被刀割开又缝上。我咬着牙,牙齿咯咯响,嘴里有血腥味。
残卷动了。
平时它只在我快死时出现,这次不一样。它提前醒了,像是闻到了什么,开始吞那股乱窜的能量。重生之力从丹田出来,顺着筋络走,压住那股力量,慢慢把它稳住。
我喘着气,双手撑地,手指因为用力发白。脊椎发出一串响声,像竹子拔节。气息一点点变强,不是突然爆发,是一层一层往上走。
沈楠站着没动,但她右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指尖结了一层薄霜。她看着我,眼神紧张,像是怕我失控。
我没失控。
脑子有点晕,记忆断断续续……战场、火海、冰原……但我知道我在哪儿,也知道她是沈楠。我没喊人名,也没拔剑乱砍。
过了一会儿,疼痛退了。
我慢慢站起来,活动手腕。骨头很沉,像灌了铁。低头一看,布鞋底裂了,脚趾露在外面,踩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
“你……”沈楠开口,声音很低。
我摇头,示意没事。
她没放松,反而更警惕。这种变化太奇怪,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刚吃了怪果子的人还能清醒。
我懂。
所以我没靠近,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她。这是我们昨天在林子里用过的信号。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两秒,指尖的霜慢慢化了。
这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它出来了。
灰白色的毛,背上有一排暗红的骨棱,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它走到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鼻子动了动,死死盯着我。
“你吃了蜕骨果。”它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可你没死。”
我没说话,站着不动。
“这不对。”它低吼,“那果子会让人抽筋吐血,你要么早就倒下,要么现在该死了。可你还站得这么直。”
我笑了笑:“活着比死难多了,你说过这话。”
它耳朵抖了抖。
“我不是靠死变强。”我拍了拍胸口,“我是靠活着,硬扛过来的。”
它没动,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打量。
我没动,也没催。我知道它在感应什么,残卷的气息。只要它还认得这个味道,就有机会。
几秒后,它低下头,前爪趴下,像在行礼。
接着,它身上亮起一道光。
灰白底,金纹缠绕,像月光混着铜锈。光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闪,变成一道影子,冲向我胸口。
我没躲。
光撞上来时,像一块热铁贴在身上,烫了一下。然后是一股力量从胸口滑下,落到丹田,稳稳停住。我体内像多了个轮子,转得很顺,呼吸也顺畅了。
我抬头,林子里空了。
它不见了。
沈楠上前一步,皱眉:“它……进你身体了?”
我点头,试着调动那股新力量。丹田一震,全身立刻回应,我能感觉到每一块骨头,每一丝气息的位置。
“你的实力……”她看着我,语气有点迟疑,“又变强了?”
“嗯。”我说,“不止一点。”
她没再问,肩膀松了些,手也从玉佩上放下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更深了,指节更硬。握了下拳,空气里响起一声短爆,像拧毛巾甩出水。
不错。
比上次炼骨强多了。
而且这次我没死,没疯,没伤人。我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也知道她一直站在我对面,没走。
“接下来呢?”她问。
“回去。”我说,“青州城还有事。”
她嗯了一声,没反对。
我们往外走。这次我走在后面,让她在前面。不是不信她,是怕我控制不好力气,不小心碰坏东西。
走到林边高处,天亮了一些。雾散了,山脚下能看到几缕炊烟,那是青州城的方向。
我停下,站到她旁边。
她也停下,望着那几道烟。
“你觉得,城里现在什么样?”她问。
“还是老样子。”我说,“有人装好人,有人藏刀子,还有人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倒下。”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但脸色不那么冷了。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太阳。异兽在里面,不吵不闹,偶尔动一下,像打了个盹。
“以后会更难。”我说,“但我们得走。”
她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光,也有担心,但没说“小心”或“别去”。
她知道我不听。
“因为我们要一起走更远的路。”我说完,迈步往前。
她跟了上来。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脚下的路变硬了,不再是松土,而是压实的黄泥道,通向城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森林。
黑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它还在看着我们,但不再拦。
走了几步,我想起袖子里的鳞片。
拿出来看了一眼。
银灰色,边缘带锯齿,背面那行字还在:“别信穿灰袍的说书人。”
我把它攥进手心,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