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走下第一级台阶，鞋底踩在黑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风一直吹着，旗杆上的布条本来应该飘动，但它突然停了。周围的声音也一下子没了，整个场地变得很安静。

　　就在这时，我看到高台旁边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地面在拱起来，好像有什么从土里往上钻。接着，三具黑袍傀儡猛地破土而出，动作整齐地冲向评委席旁边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是沈楠。

　　她站的地方原本空无一人，下一秒就被三具傀儡围住。她反应很快，立刻拔剑，一剑横扫过去，最前面那具傀儡的头直接飞了出去。断颈处没有流血，喷出的是灰白色的粉末。但这傀儡不怕死，剩下的两具踩着同伴的残骸扑上去，手上的金属爪子直取她胸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下走。

　　我的身体还在疼，寒体的力量在骨头里乱窜，左边肋骨的位置像被锯子割一样。刚才打了一场，消耗太大，现在冲上去，可能撑不了多久。可我不能等。

　　我把锁魂链从袖子里抽出来，手腕一甩，铁链绕住一具刚冒头的傀儡脖子，用力一拉，借着它的力量跳了起来。我在空中转身，眼睛盯着沈楠那边。她又砍倒一具，剑光快，脚步稳，但退得太急，后背差点撞上第四具傀儡挥来的手臂。

　　就是这个时候。

　　我双手按向胸口，掌心压住腰间的一道隐纹。这道纹平时藏在皮肤下面，只有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凸起。我现在撕开衣襟，露出它来。皮肤裂开，没有出血，一股黑气从纹路里冒出来，迅速扩散。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爆残卷，不是复活，是把积攒的死亡之力一次性炸出去。以前都是快死了才触发，这次是我主动引爆。我不知道后果会怎样，可能会经脉尽断，也可能连魂都留不住。但我顾不上了。

　　“轰……”

　　一声闷响从我体内炸开。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里的感觉。像是骨头全碎了，又被碾成了粉。黑色气浪从我身上炸开，呈圆形往外冲。那些扑向沈楠的傀儡像是被重击，瞬间崩解，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连骨架都没撑住一秒。

　　冲击波扫过地面，青砖炸裂，尘土飞扬。我在半空中失去力气，身体往下掉，膝盖先落地，砸在碎石上，发出“咔”的一声。嘴里发腥，我张嘴吐出一口黑血，七窍都在流血，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前方。

　　沈楠还站着。她背对着我，白色的衣服沾了灰和黑血点。右手握着剑，剑尖指着四周。她没回头，也没动，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些，手指抓着剑柄，关节发白，微微发抖。

　　最后一具傀儡从观众席底下钻出来，半个身子刚露出来，就被黑气扫中，脑袋炸开，零件四散。全场彻底安静。

　　我撑在地上，想抬起右手，指尖划过一块石头，留下一道浅痕，手臂就软了。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像破风箱，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眼皮很沉，每眨一次眼，都怕再也睁不开。

　　但我还是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的碑。风吹起她鬓角的一缕头发，露出右眼边一点金纹，很淡，一闪就没了。她没有运功，也没有叫人，只是守着这片地，守着……我倒下的地方。

　　我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更多血沫。

　　身体不听使唤了。残卷炸过之后，所有力气都被抽干，连呼吸都很困难。我能感觉到气血在往四肢末端退，体温下降，手指冰凉，脚底发麻。这不是受伤，是整个人像被关掉了。

　　但我还没死。

　　至少现在还活着。

　　意识一点点消失，像掉进深井。最后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好像想转身，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她依旧面朝前方，剑不收，步不动。

　　风又吹了起来。

　　旗杆上的布条晃了晃，落下一层灰。远处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很多人往后退，脚步杂乱，但没人上前。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碎石，鼻子闻到铁锈和烧焦的味道。那是傀儡毁掉后的气味，也是我经脉断裂的信号。

　　右手又试了一次，勉强勾了勾手指，指甲在石板上刮出短响。

　　够了。

　　只要她还站着，就够了。

　　我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一下，又一下，慢得像随时会停。

　　她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