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石壁上,肩膀贴着冰凉的石头,呼吸还有点乱。柳若烟的手还扶着我的手臂,指尖很冷,好像怕我倒下。
我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吻太突然,根本不是我想的。现在回想起来,脑子不那么乱了,反而觉得心里有点堵,像是有什么东西连到了她身上。
她也没松手。
她皱着眉,盯着我看,没有生气,也没有躲开,就那样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说话。
“你……”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识海还在震吗?”
我点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脑袋里像泡在热水里,意识飘着,踩不到底。一闭眼,眼前就闪出一些画面——黑雾、裂开的天、塌掉的城楼,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坐在高处,手里拉着一条断掉的链子。
“你也看到了?”我问。
她没回答,但眼神变了,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我知道,她也看见了。
我们都不说话了,空气变得很沉。不是因为尴尬,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做梦,也不像幻觉。它来得太突然,却让人觉得熟悉,好像我真的见过那一刻。
我抬手擦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头发黏在额头上。身体还是软的,毒果的劲还没散,但脑子清楚多了。我靠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发抖,试了两次才站稳。
柳若烟伸手想扶我,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把手虚放在我的胳膊边,没真碰我。
“别硬撑。”她说,“你刚才是识海溃散,现在强行集中精神,会伤到自己。”
“我本来就没什么可伤的了。”我扯了下嘴角,“死过好几次的人,哪还有什么底子。”
她没接话,看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体内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功法。”
我不意外,也没装傻。这种事骗不了她。她是器灵,对灵气特别敏感。刚才神识碰在一起的时候,她一定察觉到了残卷的存在。
“嗯。”我应了一声,“是个麻烦的东西,活着的时候被人恨,死了还要被骂是邪修。”
她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它刚才护了你,不是吞,是防。它把你识海撕开一道口,把我拉进去了。”
我愣住了。
这我没注意到。我只记得脑子一炸,然后就看到那些画面。谁主导的连接,我根本不知道。
“你是说……”我看着她,“它故意让我们看到那些?”
“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她压低声音,“但那股力量不是你出的,也不是我出的。它是第三个人,在我们接触的时候打开了通道。”
洞里一下子安静了。
风声没了,藤条晃动的声音也没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第三个人?
谁能在我的识海里动手?残卷是我魂穿时带来的,三百年前就在了。它不认主,只在我快死的时候启动。它从不主动做事,更不会拉别人进来。
可刚才那股力,真的不是我发的。
我盯着她:“你有没有……在别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画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有一次。我刚苏醒的时候,寄在那把残剑里,做了一个梦。天黑了,所有人影都倒着走,天上挂着两个月亮,其中一个正在碎。”
我喉咙一紧。
她的梦和我的不一样,但有一点一样——世界坏了。
“不止我们两个。”我说,“这事不对。”
她抬头看我,这次没避开目光。
“你觉得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但我们俩八竿子打不着。你是神族的器灵,我是上门女婿,偏偏因为一颗毒果,一次碰触,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也许不是未来。”她低声说,“是过去的一段轮回,被人放出来的片段。”
我抬头看她:“你能推演出来吗?”
“不能。”她摇头,“我灵魂不全,只能感觉到碎片,串不起来。但我能确定一点——那里面的能量,比现在九域任何强者都高。包括你曾经是十大神帝之首,也达不到那个层次。”
我冷笑一声:“我现在连二十岁都算不上,别说神帝了。”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很轻,却让我心里一动。
我认识她时间不长,但我知道柳若烟不是会叹气的人。她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冷,直,不出声。能让她叹气的事,一定压得很重。
我看着她:“你信我吗?”
她顿了一下。
眼睛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真心还是试探。
过了几秒,她说:“你不该强吻我。”
“对。”我点头,“我不该。那时候我脑子不清楚,只想抓住点实在的东西。”
“可你抓的是我。”她声音不高,“我是神族安插的器灵,随时可能被唤醒回去。我能把你看到的画面传回去,也能立刻切断联系,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你没走。”我说。
“我没走。”她承认,“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记得一些事,但拼不全。我只知道……当我看到那个拿链子的人时,胸口的锁神链断了一截。”
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她抬起左脚,脚踝处闪过一道光纹,很快消失,“每恢复一段记忆,它就断一根。这一次……是最痛的一次。”
我看着她脚踝,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她的记忆在追真相,而真相正把她往我这边拉。
“所以你现在信我?”我问。
“暂时信。”她说,“只限今天,只限这件事。我不帮你洗冤,也不替你挡灾。但如果你要查那画面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包括你是怎么变成器灵的?”
她眼神一冷:“那段……我还记不清。”
“行。”我撑着墙站起来,“那就这样。等我能走路了,咱们分头找线索。你在神族打听消息,我去武会上混。”
“你还去武会?”她皱眉,“你现在是大家的目标,谁都以为你‘吞了傀儡精魄’,再露面会被当场杀了。”
“所以我更要去了。”我笑了笑,“越被人恨,越要站出来。他们觉得我是邪修?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邪修到底什么样。”
她看着我,没说话。
洞外天快亮了,灰白的光从藤条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脸色有点白,灵体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焰,像是在修复刚才的震荡。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等烧退了。”我说,“现在走出去,半路晕倒,你也得跟着倒霉。”
她点点头,终于往后退了半步,离我远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不是毒果的残留,是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像针扎进识海。我闷哼一声,手按住太阳穴,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怎么了?”她立刻上前一步。
我摆手,咬牙撑住。
眼前又闪出画面——
一片荒原,地上都是断掉的兵器,天上没有太阳月亮,只有无数锁链从云里垂下来,每根链子下面挂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都在动,好像还没死。远处站着一个背影,穿着紫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地上画什么。
画面一闪就没了。
我喘着气抬起头,发现柳若烟也站不稳,一只手扶着石壁,脸色比刚才更白。
“你也……”我问。
她点头,声音有点抖:“那个拿笔的人……我认识。”
“是谁?”
她张了嘴,刚要说话——
洞口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不是野兽。
是鞋底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