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裂开,石棺露出来的时候,整座古庙的地砖突然炸了。我扶着墙的手一滑,脚下裂出个深坑,骨头和锈刀从土里冒出来,围成一个圈。
阵法启动了。
那些断掉的兵器自己立了起来,刀尖朝天,剑柄插地,白骨交叉摆成图案,中间空着,好像在等人站上去。
我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刚才看到的画面太清楚——天是红的,大地烧成了灰,黑袍人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拿着的东西……和我体内的残卷一模一样。
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阵法边上的一根断矛上。血刚碰到铁锈,就被吸进去了。
接着,丹田里的东西动了。
不是我让它动的,是它自己开始吸。周围的死气像被拉住一样,往我身体里钻。空气变重,呼吸变得困难。
我咬牙往前走一步。
阵法感应到活人,立刻压过来。胸口像被人砸了一锤,喉咙发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骨柱上。可就在这一瞬间,残卷吸得更快了。
我明白了。
这阵法靠死气运转,而我体内的东西,天生就能克制它。
我撕下一段袖子,缠住左手,在手腕上狠狠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我不躲,直接冲进阵心,双掌拍地。“来吧,看谁吃得过谁。”
地面轰响,七根骨柱升起,把我围在里面。每根柱子上出现一个影子,穿着破铠甲,手里拿着断武器,全都盯着我。
第一波攻击是从脑子里来的。
很多声音挤进来,喊杀声、哭叫声、临死前的骂声,全往神魂里钻。我抱住头蹲下,牙齿咬得生疼,连舌头都咬破了。
第二波是身体上的。
空气压下来,像背上压了千斤重物。肋骨咯吱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第三波,金甲尸出来了。
石棺炸碎,那具穿满盔甲的尸体慢慢站起来。它没有脸,面甲裂开一条缝,里面两点蓝火闪动。它走一步,古庙半边墙就塌了。
它走进阵中,站在我对面。
我没抬头,但知道它在看我。
前世的记忆突然冒出一句话:“镇狱将军,守的是吞天之罪。”
我笑了下,血从嘴角流出来。
原来你是为我准备的。
金甲尸抬起手,掌心向下压来。
我没有躲。
这一掌落下的时候,我放开对残卷的控制。心跳慢了,呼吸停了,体温快速下降。我知道我快死了。
可越是这样,体内的东西就越活跃。
黑色的气从皮肤下冒出来,像烟一样缠住四肢。残卷彻底发动,经脉倒转,开始反过来吸收阵法核心的能量。
阵法剧烈震动,骨柱一根接一根断掉。那些战魂影子尖叫着扑向我,却被黑气卷住,直接拉进我身体里。
金甲尸的掌力还在压,我的脊椎弯成弓形,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但我能感觉到——它怕了。
它胸前的护心镜突然掉落,露出一个窟窿。黑焰从里面喷出,被残卷直接吸走。
那一瞬间,我死了。
全身焦黑,皮肤裂开,心脏停止跳动。
可就在意识快要消失时,丹田猛地一震,一股热流炸开。血重新流动,肉重新长出来,骨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睁开眼。
力气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
金甲尸第二掌打来,我抬手硬接。拳掌相撞,地面炸出一个坑,我站着没动,它退了半步。
右手开始发烫。
不是痛,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要冲出来。我看了一眼,皮肤下浮现出红色纹路,一直延伸到指尖。
吞噬纹醒了。
我想收力,但身体不听使唤。右臂肌肉一紧,拳头自动挥出,速度快得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金甲尸侧身闪避,肩甲还是被擦到,当场碎成几块。
我喘着气,用锁魂链勒住右臂,铁链嵌进皮肉。疼让我清醒一点。
“还没完。”我说。
金甲尸低吼一声,周身黑焰暴涨,脚下的阵法残纹亮起微光,像是在重新连接力量。
我盯着它,慢慢活动肩膀。刚才那一拳差点把肩胛骨震脱臼,现在还麻着。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在变强。
我是在恢复。
那些被打散的、被埋掉的、被世人忘记的东西,正一点点回到我身上。
金甲尸再次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我迎上去,双手交叠挡住。撞击的力道让脚底在地上划出两道沟,但我撑住了。
第三次对拼,我抓住它手臂猛拽,借力翻身跳到它背后,甩出锁魂链缠住它脖子,用力收紧。
它挣扎,力气大得能把石头捏碎,可我死死扣住链子,膝盖顶住它后腰,整个人挂在上面。
残卷还在吸。
它体内的煞气一丝丝往外冒,被我吞进体内。每一次吸收,肌肉就胀一分,骨头更沉一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赢。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变弱。
终于,它猛地向后撞墙,想把我甩开。我提前松手翻滚,落地时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
抬头看去,金甲尸站在阵心,身子有点弯。面甲缝隙里的蓝火忽明忽暗,像是快灭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还在抖,右手不受控地抽搐。吞噬纹越来越烫,像要烧穿皮肉。
我用链子把右臂绑在胸前,防止它乱动。
“你想杀我?”我一步步向前,“可我每次死,都会活得更久。”
它不动,只是缓缓抬手,掌心再次凝聚力量。
我没有退。反而迎着它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臂抽搐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
但我不能停。
一旦停下,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就会反噬。必须继续打,必须把它彻底压下去。
我们再次对撞。拳对掌,硬拼力气。
这一次,我打出三拳才被震退。每一拳都让它甲胄多一道裂痕。
它的反击慢了。我嘴角扬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右手突然挣脱锁链,自己打出一拳。
我没控制它。但它打出去了。
拳头穿过金甲尸的防御,直接砸进它胸口那个窟窿。
刹那间,大量黑气被抽出,涌入我体内。
我仰头闷哼一声,全身血管暴起,皮肤下泛出青铜色的纹路。
力量涨得太快,身体快装不下。
我踉跄后退,背靠断墙滑坐在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颤。
金甲尸站在原地,黑焰几乎熄灭。
它没倒。
但我知道,它输了。至少现在是。
我喘着气,伸手摸了摸右臂。皮肤滚烫,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
残卷安静了。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不是来自它。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拳,不是我出的。
是它。
是这个东西,正在学会怎么用我的身体。
外面风吹进来,吹动墙上残留的符纸。
我靠着墙没动。
右边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铁门、锁链、一间没窗户的屋子,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是谁。
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最后关我的,就是她。
墙角那根烧焦的木桩突然断了。
我猛地抬头。金甲尸还在那里。
但它抬起手,不是冲我。是冲着地底某个方向。
我也感觉到了。地下有东西,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