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将计就计
“福伯你说……那丫头这个时候突然派柳无月来幽州,有何意味?”沉思良久,赵灸神色狐疑地开口道。
被他唤作福伯的白发老头闻言,缓缓说道:“自她登基称帝以来,一直都没有要召见王爷的意思,如今她派柳统领突然造访,怕是带着目的而来。”
听福伯这么说,赵灸的心里忽而紧绷了一下,对于自己这位皇侄女,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他沉声道: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柳无月前段时间所做的事情,他可是全都知道的。
她直接把宰相的亲外甥陆文贺给押回了朝廷,女帝把他的罪行当朝公布,并且不顾宰相的颜面,把陆文贺给处死了。
如今柳无月突然来到了幽州,说是备了厚礼前来拜访镇南王。
一开始赵灸不接见她的确是因为不想见,只派了儿子赵长河去打发她。
但如今被福伯这么一提,赵灸在心中考虑的事情多了一些。
这个柳无月不像其他人,处事雷厉风行,并不是宵小之辈,大概真如福伯说的那样,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
福伯缓缓说道:“柳统领如果发现了什么,就不会如此高调地来拜访王爷你了。”
“按照她的行事风格,如果发现了王爷暗中勾连西凉国,购买西凉国的兵器,定会在暗处无声无息地收集证据送回京城。”
福伯看了一眼他,接着道:“陛下到时再以借口召见王爷进京,再将王爷瓮中捉鳖。”
听到福伯这般陈述,赵灸额头上的横纹不知不觉地紧紧皱起,握着茶杯的指尖近乎发白。
若是真有这一日,他这个镇南王当得是何等的憋屈!
几个皇兄弟被她父皇杀死,自己伪装成一根筋的读书人模样才得以苟活,如今若是栽在他女儿的手上,他更是不甘心。
先帝虽然把他调离京城,来到西南边陲的幽州城,但朝廷赋予他的权力少得可怜。
只有赋税权、土地权,关键的铸币权和军权他是没有的。
尤其在军权上的管控,在镇南王的州郡之内,他手中的拥兵不能超过八千人,也不能私自铸造兵器。
先帝虽说留了赵灸一条性命,但设下这些限制,就是防备将来镇南王存有异心,这八千兵只够他维护幽州疆土,根本无力起势造反。
再则,京城每年都会暗中指派专员到幽州观察,就是为了看看镇南王在属地里安不安分。
每年从京城指派下来的调查专员,差不多都被镇南王贿赂了,这些对他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近些年以来,镇南王麾下的兵马,实则已经来到了三万人之多,那些兵器,全是从西凉国购来。
福伯不知赵灸在思量什么,他自顾地道:
“王爷,你可知在当朝,陛下最畏惧的人是谁?”
赵灸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宰相,与本王?”
福伯赞同地点了点头,淡笑道:“正是!如今陛下算是与宰相明牌斗法了。”
“以陛下的手段,宰相倒台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她怕连远在幽州的镇南王也有了异心,只不过她还不清楚。”
“老夫觉得,柳统领根本不知王爷的底细,此番突然造访,也是陛下为了探一探王爷的底细罢了。”
“只要王爷表现出与往常一样,谅她也不会察觉出什么。”
听到福伯的这番话,赵灸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只要不让柳无月发现他暗中勾结西凉国,暗自屯兵,那么问题就不大。
“福伯,你帮我安排一下,下午在正厅设宴接见柳无月。”
“好的,老夫这就去着手准备。”福伯点头应下,便径直地走了出去。
……
下午时分。
一袭青紫蟒纹长裙的柳无月,俏脸上的神情极为冷艳,她看着眼前的镇南王府,轻哼一声。
“镇南王的身体真是硬朗啊,昨晚感染风寒还卧床不起,到了今天就好起来了。”
福伯微微躬身在身侧领路,他自然听出了柳无月的讥讽之意,他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应道:
“本来王爷身体抱恙,大夫说至少需要休养三日。”
“自从听见柳统领要来了,他或是心情舒悦,竟是把身体提前养好了!”
“看来……我的造访还对镇南王有治愈风寒的奇效。”跟在福伯的身后,柳无月抱着双手缓缓地走着。
前院,正厅。
赵灸已然换了一身黑色长袍,一头黑发用金冠紧紧盘束,他脸色发青,嘴唇不见血色,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只见他快步相迎,下了几格大理石楼阶,他露出一副热情恭良的神色,展开双手笑道:
“本王久闻柳统领赫赫威名,今日柳统领能驾临幽州,真是蓬荜生辉,实属幽州福气啊!”
柳无月倒也不是无礼之人,镇南王毕竟是皇亲国戚、陛下的亲叔叔,在没实锤其有异心之前,柳无月朝着镇南王端正地回了一礼。
并说道:
“参见镇南王,我受陛下旨意,特意前来向镇南王问好。”
“陛下自从即位以来,把大齐整理得井井有条,日理万机,所作的政绩,更是比先帝还要恢宏!”
“没想到忙里之余,陛下还能想起这个远在幽州的叔叔,真是有心了!”
“柳统领快快请进,本王特意让人设下宴席,给柳统领接风洗尘。”
柳无月坐下后,并没有动筷。
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镇南王,忽而开口问道:“王爷,朝中宰相之事,你可曾听闻?”
赵灸显得很平静,他没有过多的思考,“自然是听说过。”
“怎么,宰相让陛下很烦恼吗?”
柳无月点点头:“宰相为两朝功臣,手中掌握的资源很多,朝廷里有一半都是宰相的人,陛下处理这些事自然会感到棘手。”
“陆文贺一事,更是把事情挑到了台面上来。”
“柳统领,边吃边说吧。”赵灸看了她一眼,招呼了一声。
他在心里却是开始沉思起来,柳无月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他想了想便道:“宰相的确难搞,皇兄在位之时,就想弹劾宰相,只不过还未遂愿,皇兄便身死沙场了。”
“姝儿刚即位不久,能把大齐管理成这样,已是十分出色了,假以时日,待姝儿稳住阵脚,宰相之流也不过是病入膏肓的狼犬罢了,姝儿定能把宰相拉下马。”
柳无月依旧没动筷,她姿态挺拔地坐在那里,目光忽而看向他,淡淡地说道:
“王爷,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与王爷商量。”
赵灸心里颇感诧异,他应声道:“柳统领但说无妨。”
柳无月双眸紧紧盯着他道:“如今陛下已然与宰相决裂,陛下打算收网了。”
“只不过离收网还差了一丝力气,陛下需要镇南王的助力。”
闻言,赵灸神色一怔,他没想到柳无月兜了半圈,言下之意竟是为了说这个。
没办法,事到如今,他只能顺着柳无月的话往下接:
“大齐乃我赵家基业,宰相之流岂敢惦记,陛下有需要本王出力的地方,本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柳无月点点头,若有深意地轻笑一声:“很好,都说镇南王无心朝政大事,只为心中圣贤书,看来是片面了,在大事前,镇南王也会为了关乎大齐国事出手协力。”
“呵呵……柳统领谬赞了。”赵灸嘴角抽笑了几下。
他好奇问道:
“不知陛下,需要本王出什么力?”
柳无月道:
“王爷也知道,大齐国之所以得以平稳发展,全因为陛下一直派兵前往北漠抵御北方流寇,近半年来,军事支出已经占了国库的三分之一。”
“如今西南侧的西凉国似乎也有了异心,陛下准备分出一支力量镇守西南,但每月就得额外支出两千两白银。”
“况且,国库还有一半的银钱,是被宰相之系所掌控,陛下根本无力调控更多。”
“那姝儿的意思是……”听到这里,赵灸总算是听出了一些意味来。
柳无月直率地说道:
“没错,王爷在幽州过得无忧无虑,有私调赋税权力,这些年应该存下不少银钱吧?”
“陛下的意思是,为了一举拿下宰相,只好向王爷借一万八千两白银,再借调六千精锐骑兵回京城。”
话音落下,赵灸久久没说话。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柳无月,虽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没能绷住。
一万八千两白银,六千精锐骑兵!
这也太夸张了!
他的整个家底只不过两万两白银,而虽说私自囤积了三万士兵,但是精锐的骑兵也就只有八千。
这与抽他的血,剥他的筋骨有何区别?
一时之间,赵灸都不知道柳无月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或者说只是试探而已……
赵灸并没有直接应下,他凝神道:
“柳统领,姝儿的这个要求并不是本王不答应,而是数目过于庞大,本王一时之间调度也不容易。”
“不如这样,既然姝儿担忧西南边陲的西凉国有谋逆之心,就让本王派兵镇守边关。”
“这样一来,姝儿无需另外调派兵队从京城长途跋涉来到西南,自然也无需耗费如此庞大的军费支出了。”
“既然国库虚空,一万八千两白银本王难以调出来,不过八千两白银还是有的,本王直接赠送姝儿八千两白银!”
“柳统领,你意下如何呢?”
柳无月似乎真的在思考,但过了几息,她摇摇头道:
“王爷,这并非我意,而是陛下的谕旨,我只是传令而已。”
“如果王爷有异议,可随我一同回京城,当面与陛下商议。”
见她不像是开玩笑,赵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只见他默默地拿起木筷,伸到前面的一碟炸花生粒里面,把花生一粒一粒地送进口中,咀嚼得啪啪响。
看着他的样子,柳无月上身稍稍往前倾,双手枕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抬了抬柳眉。
“怎么,王爷觉得很为难吗?”
赵灸摇了摇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漱了几下口,把口中的花生碎粒一同伴着茶水咽下。
冰凉的茶水穿过喉咙,让赵灸精神了几分。
他呵呵一笑,看向柳无月,神情平淡地说道:
“柳统领,姝儿借宰相之势只是借口,借机试探本王的口风才是目的吧?”
柳无月对上他的眼光,忽地轻笑起来:
“王爷为何这么说?陛下未曾怀疑过王爷,何来试探王爷口风之说?”
“是吗?”赵灸收起了笑容,他把剩下半杯茶一饮而尽,说道:
“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时,柳无月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灸,“王爷,好好考虑一下吧,多谢招待了。”
说完,柳无月不等赵灸回话,便离开坐席,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赵灸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阴沉,甚至嘴角都抖动了起来。
直到她离开之后,福伯才缓缓走了出来。
“王爷。”
“福伯,你说她这是何意?”赵灸呼出一口浊气,心中郁闷地道。
福伯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说实话,柳无月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全被他尽收耳中。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都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福伯的话打破了这片沉静。
“王爷,不如我们暂且答应她的条件。”
“答应她的条件?”闻言,赵灸不由愣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福伯为何会让他答应这个根本就不合理的条件。
只见福伯瞳孔一凝,他冷冷地说道:
“按柳统领这么说,那陛下肯定是怀疑王爷的动作了。”
“既然如此,王爷,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忽而想到什么,有些震惊地看着福伯,“你是说……”
福伯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狠辣地道:
“既然陛下要借你六千骑兵,那借便是了!”
“不过需要王爷暗中上京,会见宰相!”
“并且与西凉国的最后一批交易也要尽快完成。”
赵灸仍有些担忧:“那柳统领呢?”
福伯神情阴翳,他冷哼一声,下一刻,一股小宗师境中期修为的威压散发出来。
“老夫自会帮王爷解决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