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黑手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身后,甘露殿的灯火还亮着。
御案前,李世民翻开《论持久战》的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忽然想起李承乾刚才说的一句话“让百姓自己愿意”。
“这小子,”李世民低声自语,“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
明天早朝,长孙无忌肯定会拿太子今天的行为做文章。李泰那边,也不会消停。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些头疼。
他这个儿子,到底是真开窍了,还是在玩火?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不会太平静了。
而东宫后院里,李承乾蹲在花圃边,对着十几个陶罐自言自语:
“吃吧吃吧,多吃点。等你们长大了,老子就靠你们翻身了。”
月光下,那些蝗虫幼虫在米糠里爬来爬去,浑然不知自己肩负着多么重大的使命。
远处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而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大唐的风暴,正在这个不起眼的后院里,悄然酝酿。
李承乾养虫子的第三天,整个长安都在传一个笑话。
太子不喝酒了,不玩女人了,改养蝗虫了。
这个笑话的传播速度之快,堪比八百里加急。从朝堂传到市井,从长安传到洛阳,甚至连边境的将士都听说了,大唐的太子殿下,正在东宫后院跟虫子谈恋爱。
“听说了吗?太子把东宫的花圃全铲了,种了一院子蝗虫。”
“听说还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天天对着虫子说话。”
“啧啧啧,这是……疯了吧?”
长安百姓的好感度没涨,但吃瓜群众的热情空前高涨。
东宫门口每天都有好事者蹲守,就等着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被蝗虫咬死。
而此刻,李承乾正蹲在花圃边上,面前摆着十几个陶罐,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录着。
“第一批,孵化第三天。体长0.8厘米,进食量正常,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二。”
“第二批,孵化第二天。体长0.5厘米,疑似有弱苗,需要调整温度。”
他一边写一边皱眉。
说实话,养蝗虫这事儿,他在农学院的时候学过,但实操是第一次。温度、湿度、密度,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翻车。
好在蝗虫这玩意儿命硬,怎么折腾都不容易死。
正忙着,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第一批蝗虫即将进入成虫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油炸蝗虫”试吃活动。】
【试吃目标:至少让十个人吃下蝗虫,并给出正面评价。】
【奖励:长安百姓好感度+5,隐藏奖励×1。】
【失败惩罚:全长安都知道太子是个养虫子的疯子(实际上已经知道了)。】
李承乾:“你就不能在我成功的时候弹提示?非得挑我蹲坑的时候?”
【系统提示:宿主目前并未蹲坑。】
“我蹲在花圃边上跟蹲坑有什么区别?”
【……宿主说得对,系统无法反驳。】
李承乾懒得跟它扯皮,把本子收起来,正准备去御膳房要点油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东宫的内侍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魏、魏王殿下来了!还带了……带了好多人!”
李承乾眉头一挑。
李泰?
他这个弟弟,历史上跟他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前几天朝会上被他抢了风头,回去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带了多少人?”
“十几个!”小顺子哭丧着脸,“有弘文馆的学士,有太常寺的官员,还有……还有御史台的侍御史!”
李承乾笑了。
弘文馆的学士是李泰的人,太常寺的官员管的是祭祀礼乐,御史台的侍御史那是专门弹劾人的。
这阵容,不是来参观的,是来砸场子的。
“让他们进来。”李承乾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顺便让厨房准备一口锅,烧热了,倒上油。”
小顺子愣了:“殿下,要打架?”
“打个屁架。”李承乾白了他一眼,“炸虫子。”
东宫前院。
李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折扇,面带微笑,站在一群官员中间,像个下凡的仙人。
他身边站着的是弘文馆学士许敬宗,一个满脸精明相的瘦高个儿,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
身后还有七八个弘文馆的学士,两个太常寺的博士,以及一个脸色铁青的侍御史张玄素。
这位张御史,在历史上就是以弹劾太子出名的。
“青雀来了?”李承乾从后院走出来,袖子还卷着,手上沾着泥巴,“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泰的笑容僵了一瞬。
青雀是他的小名,从小到大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么叫他。李承乾以前从来不这么叫,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让他浑身不自在。
“大兄说笑了。”李泰迅速调整表情,拱了拱手,“听闻大兄最近在研究蝗虫,小弟心中好奇,特地带几位饱学之士来……观摩观摩。”
“观摩?”李承乾扫了一眼那群人,“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观摩还是拆台?”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点接不住。
许敬宗上前一步,笑眯眯道:“殿下误会了。魏王殿下是关心兄长,怕您……呃……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李承乾看着他,“你是说我养虫子是走错路?”
“不敢不敢。”许敬宗连忙摆手,“只是……殿下乃一国储君,应当关心的是军国大事,而不是……”
他看了看李承乾手上的泥巴,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而不是在后院玩泥巴、养虫子?”
“臣不敢这么说,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承乾没生气,反而笑了。
“许学士,我问你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吃过饭吗?”
许敬宗一愣:“当然吃过。”
“那你种过地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饭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许敬宗的脸色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