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飞天黄金酥
他们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那就不只是“吃虫子”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场……变革。
李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本来是带人来拆台的,结果不但没拆成,反而让李承乾借机露了一手。
他看向许敬宗,许敬宗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确,今天踢到铁板了,先撤。
“大兄果然见识不凡。”李泰挤出一个笑容,“小弟佩服。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慢着。”
李承乾叫住了他。
李泰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青雀,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李承乾从锅里捞出最后几只蝗虫,装在一个小碟子里,递给他,“带回去给父皇尝尝。”
“就说”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太子在东宫,给父皇准备了一份大礼。”
李泰接过碟子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维持着笑容:“大兄放心,小弟一定带到。”
一行人匆匆离开东宫。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许敬宗凑到李泰耳边,低声道:“殿下,太子变了。”
李泰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碟子。
金黄色的蝗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东西比任何毒药都刺眼。
“变了?”李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变。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转身走了。
身后,东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后院里的李承乾蹲在陶罐边上,又开始了他的记录工作。
“第四批,孵化第一天。温度偏高,需要遮阳。”
小顺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魏王殿下会不会……报复啊?”
“报复?”李承乾头也没抬,“他今天来就是报复。只不过没报复成而已。”
“那接下来……”
“接下来?”李承乾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多了。”
“第一,蝗虫养殖要扩大规模,光靠东宫这点地方不够。”
“第二,要找几个厨子,研究蝗虫的不同吃法。光油炸不够,得开发出蒸、煮、炒、烤、做酱、磨粉……全套工艺。”
“第三”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得让父皇相信,这套东西真的有用。”
“怎么让他相信?”
李承乾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吃过辣条吗?”
小顺子茫然地摇头:“辣……什么条?”
“没什么。”李承乾摆摆手,“我是说,得给蝗虫找个好名字。不能叫‘油炸蝗虫’,太难听了。”
“那叫什么?”
李承乾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就叫”他眼睛一亮,“‘飞天黄金酥’。”
“这个名字,够不够颠?”
小顺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跟不上殿下的思路。
当天夜里,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面前碟子里的金黄色小虫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李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父皇,这是大兄让儿臣带给您的。说是……给父皇准备的一份大礼。”
李世民没说话,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咔嚓。”
他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他问。
“什么?”
“你大哥只让你带了这个?没带别的话?”
李泰一愣,想了想,把李承乾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大兄说,太子在东宫,给父皇准备了一份大礼。”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这个臭小子。”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李泰,“青雀,你明天去一趟东宫,告诉你大哥”
“就说朕说的:虫子朕吃了,味道不错。但光吃虫子不够,朕要看到真东西。”
“半个月之内,让他拿出一个能说服满朝文武的方案来。”
“拿不出来”李世民顿了顿,“就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李泰躬身领命,转身走出甘露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他一定要让李承乾拿不出这个方案。
夜风吹过,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中,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东宫的方向。
一双带着期待。
一双带着忌惮。
还有一双带着不可言说的杀意。
而东宫后院里,李承乾正对着月光,在小本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七天。蝗虫养殖进展顺利。但我总觉得,有人不会让我安安静静地搞完这件事。”
他合上本子,看向夜空。
“暴风雨要来了。”
果不其然。
李承乾发现出事的那个早晨,天还没亮。
他是被小顺子的哭腔吵醒的。
“殿下!殿下!不好了!虫子虫子全死了!”
李承乾光着脚冲进后院,看见那排陶罐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
全死了。
一千多只蝗虫,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全翻着肚皮躺在罐底,六腿朝天,死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来,捏起一只死虫看了看。虫身发黑,腹部肿胀,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昨晚谁来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没、没人啊……”小顺子哆嗦着说,“小的守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睡了吧?”
小顺子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李承乾没追究,把死虫扔回罐里,站起来环顾四周。
花圃外围的篱笆被人动过,有几根竹竿的朝向变了。要不是他这几天天天蹲在这里,根本看不出来。
他沿着篱笆走了一圈,在西北角发现了一小片湿迹。凑近闻了闻酸苦味,混着泥土腥气。
砒霜。
不对,唐代的砒霜是矿石,没那么容易弄到。这是……雷公藤?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雷公藤,杀虫特效,人吃了也会中毒。这东西在唐代不难搞,山里遍地都是,晒干磨粉,往罐子里一撒,蝗虫吃一个死一个。
“有意思。”李承乾居然笑了,“下毒的人挺专业,知道雷公藤对节肢动物是绝杀。”
小顺子听不懂“节肢动物”是什么,但他听得懂“下毒”两个字,腿一软直接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