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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新年早朝 海疆新意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3762 2026-04-15 13:58

  天福二年(937年)正月十六日,杭州。文德殿。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候在殿外。正月的清晨寒意刺骨,北风从江面上吹来,吹得朝服的下摆猎猎作响。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搓着手,有人低声交谈,哈出的白气在晨光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殿门开了。内侍尖声宣唱:“入朝——”

  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文德殿里已经点上了烛火,御座空着,丹陛两侧的铜鹤嘴里飘出袅袅青烟。群臣分列两班,站定,静候。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钱元瓘穿着玄色朝服,腰系玉带,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在御座上坐下。他的动作不快,坐下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腰还是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山呼。

  钱元瓘抬起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正月休沐已毕,今日开始理政。”钱元瓘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先说说北边的事。”

  曹仲达出班,手持笏板。“大王,石敬瑭已正式迁都汴州。燕云十六州虽尚未正式交割,但割让已成定局。契丹骑兵已开始进驻燕云地区。”

  殿中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担忧契丹南下,有人庆幸吴越偏安东南。

  钱元瓘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石敬瑭割了燕云,中原门户大开。契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后晋这个皇帝,坐不安稳。但对他坐不稳,对吴越未必是坏事。他顾着北边,南边就管不了那么细。”

  他顿了顿,又说:“淮南那边呢?”

  曹仲达继续禀报:“黄龙社从金陵传来消息,徐知诰正在大兴土木,建造宫殿,改定官制,铸造新钱。种种迹象表明,他将在年内正式称帝。”

  皮光业出班。“大王,徐知诰若称帝,必然内耗。他刚得天下,需要稳定内部,暂时顾不上吴越。这正是我们巩固闽地、加强边防的好时机。”

  沈崧拄着拐杖出班,动作很慢,但腰板挺得笔直。“徐知诰称帝后,必来拉拢吴越。大王要早做准备。不结仇,不结盟,虚与委蛇。”

  钱元瓘点了点头。“徐知诰称他的帝,我们守我们的土。他要拉拢,我们就虚与委蛇。不结仇,不结盟。”

  他看向曹仲达。“传令仰仁诠,加强杉关、衢州、建州防务,增派斥候,密切监视淮南动向。”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殿中安静了一瞬。钱元瓘的目光扫过群臣,落在皮光业身上。

  “港口和造船的事,你接着说。”

  皮光业出班,翻开手中的册子。“大王,明州、泉州、杭州三大港口,去年市舶税收增长三成。但码头老旧,泊位不足,大船进不了杭州港。明州码头的石阶已经朽了,泉州码头也需要翻新加固。”

  钱元瓘问:“你打算怎么办?”

  “臣建议,明州、泉州两港优先扩建,杭州港先疏浚河道。技术院派人勘察,设计新码头。”皮光业顿了顿,“还有造船的事。臣问过来自大食的商人,他们的船比吴越的船大,能远航数月不靠岸。吴越的船,只能沿海岸线走,不敢深入大洋。臣建议,从大食、波斯招募造船工匠,学习他们的技术,建造更大的海船。”

  程昭悦出班,面色阴沉。“招募番匠,耗费巨大。吴越的船已经够用了,何必多此一举?”

  皮光业反驳:“吴越地狭,不能跟中原比农田。但海上的路,比陆上的路更宽。船造得越大,能去的地方就越远。明州、泉州两港的市舶税收,去年增长三成。如果再建大船、扩建港口,税收还能翻倍。”

  钱元瓘抬手止住争论。“港口扩建,明州、泉州两港优先。杭州港先疏浚河道。造船的事,从大食、波斯招募工匠,在明州设立船场,先造三条试试。成了再推广。”

  皮光业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又问:“麻逸那边呢?去年来了多少船?”

  皮光业答:“去年泉州港来的麻逸商船有十余艘,运来黄金、珍珠、香料、铜料。吴越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里很受欢迎。但至今没有官方据点,货物到了麻逸,要在当地酋长的地盘上交易,没有固定场所,价格也不稳定。”

  钱元瓘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臣建议,在麻逸设立一个市舶据点,派官员常驻,与当地酋长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一来可以保障吴越商人的安全,二来可以稳定价格,三来可以扩大贸易规模。”

  程昭悦又出班:“在海外设立据点,耗费巨大。万一当地酋长翻脸,派去的官员和商人怎么办?风险太大。”

  皮光业不急不慢地说:“麻逸的酋长们对吴越商人一向友善,因为他们需要吴越的丝绸和瓷器。设立据点,是双方互利的事。而且可以先从小做起,派几条船、几十个人去试试,不必大张旗鼓。”

  钱元瓘沉默了一会儿。“麻逸的航线早就通了,贸易也在做,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稳固的据点。这件事,可以做,但要稳妥。由市舶司牵头,选派有经验的海商和官员,先带两条船去麻逸,与当地酋长商谈设立市舶据点的事宜。若可行,再正式派官常驻。”

  皮光业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的目光转向曹仲达。“宜州那边呢?”

  曹仲达出班。“大王,闽地未定时,曾有闽国王室后裔及部分旧臣避难前往宜州。他们在岛上建了简易的居所,以渔猎为生。如今闽地已归吴越,这些人尚无归属。宜州距泉州仅五日水程,岛上又有淡水、平地,位置重要。”

  程昭悦皱眉:“宜州孤悬海外,设官驻军,耗费钱粮。那百余人回来便是,何必在岛上设官?”

  沈崧拄着拐杖出班,声音苍老却清晰:“程大人此言差矣。宜州虽小,但控扼泉州以东的海路。设了巡检司,就等于在海上钉了一颗钉子。以后商船往来,有了停靠补给之地。再说,那百余人中不乏闽地旧族,若放任不管,万一有人从中挑唆,反而不美。”

  钱元瓘点了点头。“沈崧说得对。宜州的事,不能不管。”

  他看向曹仲达:“从泉州派官员和工匠,携带建材、种子、农具,前往宜州设立巡检司。先建简易码头、营房、仓库,安置岛上流民。巡检司暂由泉州管辖,待规模扩大后再议升格。”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程昭悦退回班列,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再说话。

  钱元瓘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中。“还有别的事吗?”

  曹仲达出班。“大王,技术院今日已开课,今年计划培养工匠五百人,闽地分考点已设立,首批报名工匠三十余人。修路工程明日复工,杭州到秀州段预计三月完工,杭州到湖州段收尾,闽地道路开始勘察规划。铸钱监今日开炉,第一批乾元通宝月底可铸成。永康铜矿排水槽已加好,矿工工作条件改善。”

  钱元瓘问:“老陈头的身体怎么样了?”

  曹仲达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咳嗽越来越厉害,走路也慢了。但他不肯歇着,天天往工地上跑。”

  钱元瓘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歇着。路可以慢慢修,人不能累死。告诉喻浩,盯紧老陈头,别让他硬撑。”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又等了片刻,殿中无人再出班。

  “散朝。”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钱元瓘站起身,走下丹陛。他的动作不快,腰弯得很慢。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御座。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偏殿里,炭火烧得很旺。钱元瓘坐在案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曹仲达、皮光业、沈崧三人站在阶下。

  “麻逸的事,你们怎么看?”钱元瓘问。

  皮光业说:“臣以为可行。吴越地狭,不能跟中原比农田。但海上的路,比陆上的路更宽。明州、泉州两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曹仲达说:“风险确实有。但可以从小做起。先派几条船去探路,不要大张旗鼓。”

  沈崧拄着拐杖,慢慢说:“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事。吴越能在这乱世中立住脚,靠的就是比人家多想一步。麻逸的事,可以试试。成了,是吴越的福气;不成,损失也不大。”

  钱元瓘点了点头。“那就先派人去打听。航线、风向、港口、当地酋长的态度,都要摸清楚。宜州那边,既然已有闽地流亡者,就更不能等了。派人去设巡检司,把岛上的事管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港口扩建和造船的事,皮光业你牵头。明州、泉州两港先动,杭州港先疏浚。造船工匠从大食、波斯招募,不要怕花钱。船造大了,能去的地方就远了。”

  皮光业躬身:“臣遵旨。”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案上,落在地图上。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杭州移到明州,从明州移到泉州,从泉州移到海面上那片空白。

  “宜州。”他轻声说了一句,“澎湖。”

  曹仲达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派人去看看。”钱元瓘转过身,“岛上到底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矿。写清楚,报上来。”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第九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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