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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鉴湖蹴鞠 八方来会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6889 2026-04-08 09:16

  第七十五章鉴湖蹴鞠八方来会

  清泰三年三月初六,越州鉴湖。

  天还没亮,鉴湖边已是人影绰绰。草场四周插满了彩旗,看台上铺了新编的草席,摆了几案。工匠们最后检查了一遍球门——高三丈,宽一丈,门楣上悬着红绸。皮光业站在场边,看着陆续进场的队伍,心中既踏实又不踏实。踏实的是,这场蹴鞠会总算办起来了;不踏实的是,来的不只是吴越的人。

  一、八方来客

  辰时,湖边的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

  最先到场的是矿工队。老陈头带着二十来个兄弟,穿得最朴素,短褐上全是灰浆点子,但他们站得最直,眼神最亮。他们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头一回穿这么整齐来参加蹴鞠会,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兴奋得东张西望。

  水师器械队紧随其后,个顶个的壮实,领队是个校尉,腰板挺得笔直。他们一出现,场边就有人喊:“水师,好样的!”

  接下来是吴越十三州的蹴鞠队,一州一队,旗号鲜明,各据一方。杭州队最先到,队员个个精壮,穿一身青色短褐,胸前一朵绣球花,是去年州试的头名。越州队跟在后面,穿蓝色,领队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往那儿一站,比旁人高出半个头。他叫陈崇,越州山阴人,自小在鉴湖边踢球,脚下功夫了得,跑起来一阵风,人送外号“飞毛腿”。今日他一身蓝色短褐,腰系白带,站在队首,目光沉稳,嘴角微翘,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来赴宴的。

  明州队从海路来,船上下来时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台州队、温州队、处州队、婺州队、秀州队、苏州队、湖州队、衢州队、严州队——十三州,一州一队,依次入场,旗号鲜明,各据一方。

  看台另一侧,来了几队特殊的客人。闽地三州队——福州、泉州、漳州,三州合为一队,穿灰色短褐,沉默寡言,站在角落里,不与旁人搭话。

  日本队跟在后面,个头不高,但脚下灵活。领队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斜拉到颧骨,是年轻时踢球被人踩的,但他不恼,反而引以为傲,说这是“蹴鞠的勋章”。他汉语说得磕磕巴巴,但蹴鞠的规矩他懂。

  海商队从码头上来,穿得最体面,丝绸袍子在阳光下泛着光,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常年跑海路,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们也觉得稀罕。

  文官队姗姗来迟。沈崧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走得慢,但稳。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文吏,面色紧张。沈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踢球而已,又不是上朝。踢输了不丢人,不敢踢才丢人。”

  看台最高处,钱元瓘的位置空着。他还没到。他旁边的位子,是留给后唐使者的。后唐那边来了信,说使者已经在路上,但直到今天早上,人还没到。曹仲达站在场边,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没有说话。

  看台下方的空地上,各国商人已经摆开了摊子。大食商人卖香料、宝石、琉璃器;三佛齐商人卖樟脑、胡椒、檀香;真腊商人卖象牙、犀角;高丽商人卖人参、皮毛;日本商人卖砂金、水银、硫磺、刀剑。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集市。

  皮光业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认出了几个常来杭州做生意的海商,也看到了几个生面孔。几个操闽地口音的商人,混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不像来做买卖的。他没有声张,只是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书吏,低声吩咐了几句。

  二、抽签与赛制

  巳时,鼓声三通。蹴鞠会正式开始。

  钱元瓘上了看台,坐在最高处。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场下,在闽地三州队和日本队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空着的位子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曹仲达走到场中央,展开一卷黄绫。场下安静下来。

  “蹴鞠之制,古已有之。今吴越设匠科、修永康之路,特办此会,以庆厥成。矿工队、水师器械队、十三州各遣一队、闽地三州、日本国、海商队、文官队,共计二十支队伍与会。后唐使者路途遥远,未能如期而至,特留尊位,以待来日。”

  他顿了顿,又念了赛制。

  “今日蹴鞠,分两种:一曰‘白打’,比花样,论技巧;一曰‘筑球’,比进球,论输赢。白打者,队员轮流踢球,球不得落地,以动作难度、姿态优美定高下。筑球者,两队对垒,设球门,以进球多者为胜。今日先赛筑球,明日再赛白打。”

  他从书吏手中接过一个竹筒,筒中插着竹签,每根签上刻着队名。旁边还立着一面大木牌,上面贴着一张对阵图,用墨笔工工整整地画着——二十支队伍,分上下半区,单败淘汰,胜者晋级,负者出局。这赛制是仿着古时校场比武的规矩定的,与后世杯赛的淘汰制如出一辙。

  “抽签定对手。抽中者,先赛。胜者进入下一轮,负者淘汰。”

  第一签抽出:矿工队。第二签:水师器械队。场下一阵低呼。矿工队的老陈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水师器械队的校尉也笑了,拍了拍身边队员的肩膀。

  第三签:杭州队。第四签:越州队。场下掌声四起,百姓们喊起了口号。杭州来的商贩扯着嗓子喊:“杭州,加油!”越州本地的百姓不甘示弱,大声回敬:“越州,厉害!”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湖面上的水都起了波纹。

  第五签:明州队。第六签:台州队。

  第七签:温州队。第八签:处州队。

  第九签:婺州队。第十签:秀州队。

  第十一签:苏州队。第十二签:湖州队。

  第十三签:衢州队。第十四签:严州队。

  第十五签:闽地三州队。第十六签:日本队。场下一阵骚动。闽地三州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日本队的领队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第十七签:海商队。第十八签:文官队。文官队里的几个年轻文吏面面相觑,沈崧拄着拐杖,看了他们一眼:“怕什么?踢。”

  最后两支队伍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曹仲达念完,收起黄绫,退回看台。那面木牌上,第一轮的对阵已经填得满满当当——胜者将在下午进入第二轮,再胜者进入第三轮,直至决出今日的筑球头名。

  三、矿工队对水师器械队

  第一场,矿工队对水师器械队。

  裁判一声哨响,球被高高抛起。矿工队的队员脚下功夫不花哨,但稳。球在他们脚下传来传去,不丢,不急,一步一步往前推。老陈头站在场边,没上场,他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他盯着场上,眼睛一眨不眨。

  水师器械队的队员脚下快,球在他们脚下像粘了胶水,左拨右扣,几下就过了半场。第一个球,进了。场下喝彩声四起。矿工队没慌,球从后场慢慢往前推,推进到对方禁区前,一脚冷射——守门员扑住了。没进。

  上半场结束,水师器械队三比零领先。中场休息时,老陈头把队员叫到一起,蹲在地上,用手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他们脚下快,你们跑不过。别跟他们比快,跟他们比稳。球到了脚下,别急着传,看准了再传。他们急,你们不急。他们急了,就会犯错。”

  下半场开始,矿工队果然不急。球在他们脚下,传来传去,不丢。水师器械队急了,开始逼抢,阵型乱了。矿工队抓住一次机会,球从后场一脚长传,前锋接球,转身,射门——球进了。场下掌声雷动。老陈头站在场边,咧嘴笑了。

  终场哨响,水师器械队三比一赢了矿工队。矿工队的队员输了,但走下场时,腰板挺得笔直。老陈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有说话。水师器械队晋级下一轮,他们的名字被书吏工工整整地填在了木牌的第二轮对阵表上

  第二场,杭州队对越州队。

  这是本地德比,场下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杭州来的商贩们扯着嗓子喊:“杭州,加油!加油!”越州本地的百姓不甘示弱,大声回敬:“越州,厉害!厉害!”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湖面上的水都起了波纹。

  杭州队开场就压了上去,球在他们脚下,像长了眼睛,左路传中,右路突破,越州队的防线被扯得七零八落。第二十分钟,杭州队前锋接边路传中,头球一蹭,球擦着门柱钻进了网窝。场下一片欢呼,杭州来的商贩们跳了起来,喊声震天:“杭州,加油!”

  越州队没有慌。陈崇站在场中央,拍了拍手,朝队友喊:“稳住!别慌!”队友们点了点头,阵型慢慢往前压。

  第三十五分钟,越州队断球,陈崇在中场接球,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启动。他跑起来真像一阵风,防守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禁区前沿。他没有传给队友,自己带球往里突,连过两人,一脚劲射——球直奔死角,守门员扑了一下,没挡住。一比一。场下越州百姓的喊声瞬间盖过了杭州人:“越州,厉害!厉害!”

  上半场结束,一比一。

  下半场,杭州队换了战术,不再一味压上,而是稳扎稳打。第五十分钟,杭州队一次精妙的配合,球从右路转移到左路,左边锋一脚低射,球从守门员腋下钻了进去。二比一。杭州人又喊了起来,大喊“到门”!“到门!(DaO)

  但越州队没有放弃。陈崇在中场来回奔跑,调度全队。第六十五分钟,越州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位置不错,离球门二十来步。陈崇站在球前,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直挂死角。守门员飞身扑救,手指碰到了球,但球还是钻进了网窝。二比二。

  场下炸了锅。杭州人和越州人谁也不服谁,喊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好球!”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喊完自己都笑了,场上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终场哨响,二比二平。按照赛制,平局需要加试一轮。裁判将双方领队叫到一起,说明加试规则——再加赛半场,谁先进球谁胜,若再无进球,则点球决胜。

  场下再次沸腾。杭州人和越州人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但谁也不肯停。

  加赛开始。双方体力都已透支,跑动不如之前,但拼抢更凶。第五分钟,杭州队一次快速反击,前锋单刀赴会,守门员出击将球扑住。第八分钟,越州队角球,陈崇头球攻门,球擦着横梁飞出。第十二分钟,杭州队边路传中,前锋凌空抽射,守门员飞身托出底线。第十五分钟,越州队中场断球,陈崇带球狂奔四十步,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任意球。他自己主罚,球绕过人墙,守门员扑了一下,球弹在门柱上,滚出了底线。

  场下的人已经忘了喊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场上。

  第二十分钟,杭州队后卫回传失误,越州队前锋断球,面对守门员,一脚推射——球进了。

  场下越州百姓疯了,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越州,厉害!”的喊声震得鉴湖水都在晃。

  杭州队输了。他们走下场时,杭州来的商贩们没有骂,只是拍着巴掌。有个老商人喊了一句:“明年再来!”杭州队的队长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书吏在木牌上郑重地写下了“越州”二字,旁边注明“晋级”。杭州队被淘汰了。

  五、其他场次

  接下来几场比赛,场场精彩,每一场的胜者都被工工整整地填在木牌上。

  明州队对台州队,明州队脚下技术细腻,台州队身体强壮。上半场台州队靠着身体优势硬吃了明州队两个球,下半场明州队换了战术,用传球调动台州队,连扳两球,最后二比二打平。点球决胜,明州队三比二赢了。

  温州队对处州队,温州队是去年州试的第二名,实力明显占优。处州队踢得顽强,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最终温州队三比零轻松取胜。

  婺州队对秀州队,婺州队踢得老练,秀州队踢得生猛。上半场双方各进一球,下半场婺州队靠着一次角球机会,头球破门,二比一赢了。

  苏州队对湖州队,苏州队是传统强队,湖州队也不弱。双方你来我往,踢得难解难分。上半场湖州队先进一球,下半场苏州队连进两球反超,最后二比一赢了。

  衢州队对严州队,两队实力相当,踢得旗鼓相当。上半场双方互交白卷,下半场衢州队抓住一次反击机会,一比零险胜。

  六、闽地对日本

  第十五场,闽地三州队对日本队。

  场下安静下来。闽地三州队的人沉默寡言,站成一排,像一堵墙。日本队的领队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活动了一下脚腕,朝队友喊了一句日语,队员们齐齐点头。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日本队开场就展现了惊人的脚下技术。球在他们脚下,像被绳子拴着,怎么拨都不丢。一个队员用脚背把球挑起,用膝盖接住,颠了两下,又用头顶了一下,传给队友。队友接球,脚后跟一磕,球从防守队员裆下穿过,他自己绕过去接住,一脚射门——球进了。场下喝彩声四起,这不是进球,是表演。

  闽地三州队没有慌。他们踢得简单直接,球到了脚下,不粘,一脚出球,往前传。他们的身体比日本队强壮,对抗中不吃亏。上半场快结束时,闽地三州队断球,一脚长传,前锋扛住防守队员,转身射门——球进了。一比一。

  下半场,日本队继续表演,闽地三州队继续防守反击。日本队又进了一个花式球,闽地三州队又进了一个反击球。二比二。终场哨响,打平。

  按照赛制,平局进入点球决胜。双方队员轮流主罚,前五轮全部命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第六轮,日本队的队员一脚推射,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还是进了。闽地三州队的队员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脚——球打在门柱上,弹了出来。日本队赢了。

  场下掌声雷动。日本队的领队脸上那道疤在笑容里弯成了一道弧,他朝闽地三州队鞠了一躬。闽地三州队的领队愣了一下,也抱拳回了一礼。书吏在木牌上写下“日本”二字,旁边注明“晋级”。闽地三州队被淘汰了。

  七、海商队对文官队

  最后一场,海商队对文官队。

  海商队的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常年跑海路,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文官队的几个年轻文吏面色紧张,沈崧拄着拐杖站在场边,没有上场。

  比赛开始,海商队踢得从容不迫,球在他们脚下传来传去,像是在做买卖一样精打细算。文官队踢得拘谨,失误频频。上半场海商队就进了两个球。

  中场休息时,沈崧把几个年轻文吏叫到一起,淡淡道:“踢球不是写奏章,不用字斟句酌。放开踢,输了算我的。”

  下半场,文官队果然放开了,不再缩手缩脚。第五十分钟,一个文吏接边路传中,头球破门。场下一片欢呼,文官队的人自己都愣了,没想到还能进球。

  海商队没有慌,他们见多识广,什么风浪没见过。第六十五分钟,海商队一次精妙的配合,前锋接球,转身,射门——三比一。

  终场哨响,海商队三比一赢了文官队。文官队输了,但走下场时,沈崧拍了拍那几个年轻文吏的肩膀,说:“踢得不错。”

  书吏在木牌上写下“海商”二字,旁边注明“晋级”。

  八、尾声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赛结束了。木牌上的对阵图已经填得密密麻麻——水师器械队、越州队、明州队、温州队、婺州队、苏州队、衢州队、日本队、海商队,以及轮空的两支队伍,共计十一支队伍晋级第二轮,明天将继续厮杀,直至决出最后的胜者。

  看台上,钱元瓘站起身,目光扫过场下,在闽地三州队和日本队身上各停了一瞬。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曹仲达站在场边,看着人群渐渐散去。海商们收起了摊子,数着今天的进账;工匠们围在一起,还在议论今天的比赛;百姓们三三两两往家走,有说有笑。那几个操闽地口音的商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那两口箱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搬走了。

  皮光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几个闽地来的人,走了。”他说,“箱子也搬走了。”

  曹仲达点了点头。“看见了就好。”

  “看见什么了?”皮光业问。

  曹仲达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们看见吴越的路修好了,看见匠科立了,看见蹴鞠会办得热闹。他们回去,会告诉各自的主人。然后呢?王继鹏会怎么做?王延政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又说:“让他们看。看见了,才会动。动了,我们才能动。”

  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皮光业站在那里,看着曹仲达的背影渐渐走远,没有说话。

  (第七十五章完)

  问一问(第七十五章末)

  1.鉴湖蹴鞠会第一日,十一支队伍晋级第二轮。水师器械队、越州队、明州队、温州队、婺州队、苏州队、衢州队、日本队、海商队,以及两支轮空队伍——您心目中的冠军是谁?

  2.这一章写了矿工队、水师器械队、吴越十三州、闽地三州队、日本队、海商队、文官队齐聚鉴湖,场面热闹非凡。您对本章的赛制、暗线交织有什么看法?欢迎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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