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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老匠心服 路通山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3118 2026-04-08 09:16

  清泰三年(936年)二月下旬,杭州。

  技术院的屋子搭在城外一片空地上,灰墙黑瓦,不大,但结实。院子里堆着碎石、石灰、火山灰,还有几把锄头、铁锹,靠墙立着。喻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青石,翻来覆去地给几个年轻工匠看。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浆,手掌上全是老茧。

  “这块石头,山脚挖出来的,性子软。”他把石头递给一个年轻人,“你摸摸,表面光滑,不扎手。拌灰浆的时候,石灰要少放,火山灰要多放。不然干了就裂。”

  年轻人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点了点头。

  老陈头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碎石子,一声不吭。他看着喻浩教徒弟,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后生,你那个册子,记了多久了?”

  喻浩抬起头:“十来天。”

  “记了多少了?”

  喻浩从怀里掏出册子,翻了翻:“二十多页。”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手上的茧子比谁都厚,可他不识字。他的经验全在手上,在眼里,在耳朵里,就是不在纸上。他看着喻浩那本册子,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我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才攒下这点东西。”他说,声音有些涩,“你十来天就记了二十多页。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我肚子里的东西就全被你掏空了。”

  喻浩把册子合上,笑了笑:“陈师傅,晚生只是记,不是学。记下来的东西,晚生能看懂,可不一定能照着做。手艺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册子看出来的。”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侬(你)这个后生,不简单。”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喻浩已经蹲下去,继续给那几个年轻工匠讲石料。他讲得很慢,一句一句的,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才接着往下说。老陈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三月初,早朝。殿中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钱元瓘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今年五十岁了——生于光启三年,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几根,眼角也添了细纹,但目光依旧锐利。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曹仲达出班,将匠科的章程又念了一遍——四科、三级、九等官,还有技术院的职能。念完之后,他退回班列。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何成节出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钱元瓘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匠科的事,就这么定了。”钱元瓘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筑路科先行试办,技术院由喻浩暂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在何成节脸上停了一瞬。何成节低下头,不敢再看。

  散朝后,皮光业私下找到曹仲达,面色凝重:“曹大人,匠科的事总算定下来了。可喻浩才二十出头,技术院那些老工匠服吗?”

  曹仲达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很稳,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服不服,看本事。”他说,“大王既然定了,就得办下去。”

  皮光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三月,永康的路修到了最难的那段山脊。山道窄得只能容一辆牛车通过,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老陈头站在路边,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喻浩蹲在地上,用木尺量了量路基的宽度,又趴下去看了看地形。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陈师傅,这段路得先挖排水沟。水从山上往下流,路基下面的土被水泡软了,灰浆再结实也没用。”

  老陈头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在泥地上画的线,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喻浩带着民夫们在路基下面挖排水沟。他画了图样,标了深浅宽窄,让民夫们照着挖。老陈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去帮忙。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做,配合得还算默契。

  排水沟挖好了,灰浆也换了新的配比。老陈头蹲在路边,用锤子敲了敲新铺的路面,声音比之前实了许多。

  “这次应该行了。”他说。

  喻浩蹲在旁边,也用手摸了摸路面,又趴下去看了看排水沟。

  “陈师傅,浇点水试试。”

  老陈头点了点头。喻浩提了一桶水来,慢慢浇在路面上。水顺着坡度往两边流,没有积在路中间,也没有往下渗。老陈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成了。”

  三月中旬,路修过了山脊。老陈头站在山脊上,望着山那边平坦的谷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曹大人,最难的一段过了。剩下的都是平地,半个月就能修到码头。”

  曹仲达站在他旁边,望着那条灰白色的路在山间蜿蜒,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站在山脊上,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三月,闽地已是春暖花开。福州城里,百姓照常过日子,街市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水丘昭信总觉得不对劲。那几口箱子还在城南仓库里,王继鹏府里安安静静,建州那边也没有消息。

  他在信里写道:“臣不知道王继鹏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王延政在干什么。建州那边没有动静,福州这边也没有动静。臣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水丘昭券从泉州也传来消息,说建州那边一切如常,没有调兵,没有异动,连寻常的练兵都比往年少了许多。

  曹仲达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搁在案上,又看了一遍。王继鹏在等,王延政也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越安静,越不对劲。

  三月初,钱元瓘将皮光业召入宫中。他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章,看完搁下,抬眼看向皮光业。

  “蹴鞠会的事,你去办。越州镜湖边的那块草场,年久失修了。你从府库里支些银子,召集越州的工匠和百姓,把草场平整平整。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不用大动,轻微修缮就行。”

  皮光业躬身:“臣遵旨。”

  他领命后,带着户部的几个书吏赶到越州。镜湖边的草场荒了好些年,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看台也塌了一半。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起来,走到看台边摇了摇柱子。

  “从附近村子招几个工匠和百姓,官府出钱,把场地平整平整,看台修一修。”

  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去办。

  消息传开,越州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官府难得大方一回,有人说蹴鞠会肯定热闹,有人说匠科的事办成了,朝廷要庆祝。皮光业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站在场边,看着工匠们平整场地、修补看台、竖起旗杆,一句话也没说。

  三月初五,傍晚。皮光业站在镜湖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草场。这片场地荒了好些年,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看台也塌了一半。如今平整过了,杂草拔干净了,看台也重新撑了起来。场地中间铺了一层细沙,浇过水,踩上去不软不硬。旗杆立在场边,影子拉得老长。

  他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起来,走到看台边摇了摇柱子,纹丝不动。他转过身,沿着湖岸走了一圈。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他站住了,没有继续走。

  场地修好了,就等明天了。

  (第七十四章完)

  猜一猜:

  1. 猜一猜:这场镜湖草场的蹴鞠会,参赛规模会大还是小?会有哪些人来参加?

  2. 猜一猜:这场蹴鞠比拼,会用热闹的对抗踢球,还是优雅的花式表演?

  3. 猜一猜:这场蹴鞠盛会,不靠拼武力,主要靠什么来定输赢、评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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