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药味浓得化不开，连殿外的廊檐下都飘着苦涩的气息。

　　萧云策马冲进皇宫，连蟒袍的下摆都被风掀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殿内，就看到龙榻前围满了太医院的院判和御医，一个个脸色凝重，额头上全是冷汗。龙榻上的萧天行面无血色，嘴唇青紫，双目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殿下！”太医院院判看到萧云进来，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突发心疾，昏迷不醒，臣等……臣等已经施针用药，可陛下脉象依旧微弱，臣等罪该万死！”

　　萧云走到龙榻前，看着气息奄奄的萧天行，眉头紧紧皱起。他早就知道萧天行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早年酒色掏空了底子，后来又被萧恒谋逆、王贵妃构陷的事接连刺激，早已是油尽灯枯，这次昏迷，怕是凶多吉少。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转头看向院判，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尽你们最大的努力，用最好的药材，务必稳住陛下的性命。若是陛下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臣等定当竭尽全力！”院判和御医们连忙磕头，转身继续施针救治。

　　萧云走出内殿，站在养心殿的廊下，目光扫过周围神色慌张的内侍和宫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皇帝病危，正是最容易生乱的时候，后宫的妃嫔、圈禁的宗室、残余的世家势力，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赵烈。”萧云沉声唤道。

　　“末将在！”早已带着禁军守在养心殿外的赵烈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传我令，即刻封锁皇宫九门，所有宫门只进不出，禁军接管所有宫禁防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后宫妃嫔、宗室亲王。”萧云的指令清晰而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十二卫禁军分守京城各门，全城戒严，但凡有聚众闹事、私相授受者，一律拿下，先审后奏！”

　　“末将遵旨！”赵烈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安排，片刻之后，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在宫道里响起，禁军迅速接管了整个皇宫和京城的防务，原本有些慌乱的京城，瞬间被牢牢控制住。

　　萧云又看向身侧阴影里的林晚卿，声音压得更低：“让锦衣卫盯紧所有宗室府邸、世家宅院，尤其是宗人府圈禁的萧泽，还有郑氏、王氏的残余党羽。但凡有异动，不必请示，立刻拿下，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搅乱朝局。”

　　“已经安排下去了。”林晚卿缓步走出阴影，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手里拿着一叠刚截获的密信，“就在陛下昏迷的半个时辰内，后宫的李贵妃派人给她娘家送了信，想让她父亲联络宗室，请太后临朝听政；宗人府里的萧泽，也买通了看守，给外面的残余党羽传了消息，想伪造遗诏，说陛下传位给他。”

　　萧云接过密信，快速翻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这些人永远都学不乖。萧恒的下场就在眼前，王贵妃和萧泽的例子还没凉透，就又有人跳出来，想借着皇帝病危的机会，赌一把泼天的富贵。

　　“萧泽那边，把他买通的看守、传信的人全部拿下，人证物证封存，把萧泽单独圈禁，除了送牢饭的，任何人不得接触。”萧云冷冷吩咐，“李贵妃和她娘家那边，全程监控，所有往来信件全部截获，他们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先演着，等陛下醒了，一并清算。”

　　“是。”林晚卿应声，身影一闪，又消失在了阴影里。

　　安排好所有防务，萧云重新走回养心殿的内殿，守在龙榻边。太医院的御医们轮番施针，忙了整整两个时辰，萧天行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御医们喜极而泣，连忙跪倒在地。

　　萧天行的目光涣散了许久，才渐渐聚焦，看到守在床边的萧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云儿……”

　　“儿臣在。”萧云俯下身，握住萧天行冰凉的手，“父皇，您感觉怎么样？”

　　萧天行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御医和内侍，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去。殿内的人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内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了。”萧天行喘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朕这辈子，庸庸碌碌，没什么本事，宠信奸佞，错废太子，差点把大夏的江山，毁在了手里。幸好有你，云儿，幸好你回来了。”

　　“父皇言重了。”萧云轻声道，“儿臣定当护好大夏的江山，护好天下百姓。”

　　“朕信你。”萧天行紧紧攥着萧云的手，眼里满是托付的郑重，“朕已经拟好了传位遗诏，藏在太和殿的匾额后面。朕走之后，你即刻登基称帝，总领全国军政大权，任何人不得干预。”

　　他顿了顿，又喘了口气，继续道：“后宫的那些妃嫔，还有宗室里那些不安分的，你该清理的就清理，不用顾忌朕的脸面。世家豪门，但凡通敌叛国、阻挠新政的，一律严惩不贷。朕给你扫清不了的障碍，你自己来扫。”

　　“儿臣记住了。”萧云看着萧天行眼里的恳切，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还有，北狄、西羌那些外敌，还有周边的那些势力，朕知道你有本事，有厉害的军械，能守住江山。”萧天行的声音越来越弱，“但你要记住，江山是百姓的江山，别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别让大夏再任人欺凌。”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百姓。”萧云的声音无比坚定。

　　萧天行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昏睡了过去，只是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萧云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了内殿。

　　殿外，张维、苏文、徐光启等一众心腹大臣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萧云出来，立刻围了上来，满脸焦急：“殿下，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暂时醒了，脉象平稳了些，但依旧需要静养。”萧云沉声道，“从今日起，所有奏折，全部送往东宫，由我批阅处置。六部各司，照常理事，凡有紧急军务、政务，第一时间禀报东宫。京城戒严持续，宫禁防务不变，谁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以谋逆论处。”

　　“臣等遵旨！”众大臣齐声应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有萧云坐镇，就算皇帝病危，这朝堂和江山，也乱不了。

　　接下来的三天，萧云白天在东宫批阅奏折，处理全国政务，推进均田令和水利工程，晚上就守在养心殿，照看萧天行的病情。林晚卿的锦衣卫，三天内揪出了二十多个试图伪造遗诏、联络宗室作乱的官员，全部打入天牢，李贵妃也被萧云下旨禁足在宫中，娘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没有掀起半分风浪。

　　京城的局势，被萧云牢牢掌控在手里，没有出现半分混乱。甚至连格物科的阅卷工作，都在徐光启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丝毫没有受到皇帝病危的影响。

　　这日傍晚，萧云刚从养心殿回到东宫，徐光启就拿着一叠阅卷名册，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殿下！格物科的阅卷全部完成了！录取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这次春闱，真的挖出了不少天才！”

　　萧云接过名册，快速翻看了一遍，眼里也露出了亮色。这次格物科，一共录取了一百二十名学子，其中一百一十二名都是寒门出身，最小的只有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岁。有精通算学，能解高阶方程的天才；有擅长水利，能独立设计堤坝水渠的能人；有痴迷机械，改良了纺织机的匠人；还有精通冶铁，能优化炼钢配方的铁匠。

　　这些人，都是他最需要的实干人才，是大夏工业革命最珍贵的火种。

　　“好！太好了！”萧云合上名册，语气里满是赞许，“三日后，在午门外放榜，所有录取的学子，三日后到东宫觐见，我亲自考核，量才任用。另外，立刻筹备建立大夏科学院，就由你担任首任院长，所有录取的格物科学子，全部入科学院任职，专门负责格物研发、技术革新，所有经费，由东宫直接拨付，任何人不得干预。”

　　徐光启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萧云深深一揖，声音都在颤：“臣遵旨！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殿下所托！定要让我大夏的格物之学，发扬光大！”

　　看着徐光启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萧云走到窗边，看着东宫之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平静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