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夜,黑得像一潭死水。
驿站的后院,沈长风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将军,”柳红玉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周世安的人传来消息,京师九门已经戒严。骆养性以‘沈长风意图谋反’为由,封锁了所有出城的道路。现在,我们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谋反?”沈长风冷笑一声,将剑归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既然敢封锁城门,说明已经迫不及待要置我于死地了。”
“那我们怎么办?”柳红玉问道,“硬闯?”
“硬闯是下策。”沈长风摇了摇头,“京师驻军数万,我们只有百人。就算我们能杀出城门,也会死伤殆尽。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师”和“大同”之间划过。
“红玉,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同埋下的那批火药吗?”沈长风突然问道。
柳红玉一愣:“记得,那是为了防备蒙古人攻城,埋在瓮城地下的。怎么?”
“骆养性以为我进京,带的是那八千阵亡将士的名单。”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他不知道,我还带了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大同的城防图。”沈长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份假的城防图。上面标注了大同所有防御薄弱点,以及……我‘私藏’粮草军饷的地点。”
柳红玉恍然大悟:“将军是想……”
“我要把这份假图,‘不小心’泄露给骆养性。”沈长风沉声道,“贪婪是人的本性。骆养性看到这个,一定会以为我在大同藏了巨额财富。他会为了这笔财富,暂时放弃杀我,甚至……会派人去大同‘接收’。”
“可是,万一他不信呢?”
“他必须信。”沈长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因为这份图,是用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密码绘制的。这是当年我们在北镇抚司共事时,我教他的。他会以为,这是我为了保命,向他投诚的‘投名状’。”
柳红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写一封信。”沈长风坐回桌前,提笔疾书,“告诉骆养性,我今晚子时,会在西直门外的破庙等他。如果他想要大同的财富,就一个人来。否则,我就毁了那份图,带着秘密去死。”
……
子时,西直门外。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沈长风独自一人坐在供桌前,手中把玩着那卷羊皮纸。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沈将军,你果然来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庙外响起。紧接着,骆养性带着一队锦衣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飞鱼服,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骆指挥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沈长风站起身,将手中的羊皮纸晃了晃,“东西我带来了。只要你放我出城,这东西就是你的。”
“沈将军,你这是在威胁本官吗?”骆养性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数十名锦衣卫瞬间散开,将破庙团团围住。弓弩手登上了庙墙,箭矢对准了沈长风。
“威胁?”沈长风大笑一声,“骆养性,你以为我怕死吗?我若是怕死,就不会来京师了。我今天是来和你做交易的。你放我走,我给你大同的财富。你不放我走,我就当着你的面,烧了这份图。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确实被那份假图上的财富迷住了心窍。大同虽然是边镇,但多年来积攒的军饷和粮草,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好,我答应你。”骆养性沉声道,“把图给我,我放你走。”
“慢着。”沈长风将图藏在身后,“我要先看到你打开城门的令牌。”
骆养性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沈长风:“这是西直门的通行令牌。现在,可以把图给我了吧?”
沈长风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将手中的羊皮纸扔给骆养性。
骆养性接住羊皮纸,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同的防御工事,以及几处 marked为“秘库”的地点。
“好!好!好!”骆养性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狂喜,“沈长风,算你识相。你放心,只要你出了城,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希望骆指挥使说话算话。”沈长风冷笑一声,转身向庙外走去。
“等等。”骆养性突然叫住了他,“沈将军,你就不怕我拿到图后,反悔吗?”
沈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骆养性,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份图只是副本。真正的原件,我已经让人送回了大同。如果你敢动我,大同的那些‘秘库’,就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到时候,你不仅得不到财富,还会得罪周世安的三千铁骑。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骆养性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长风竟然留了后手。
“算你狠。”骆养性咬牙切齿道,“你走吧。”
沈长风不再废话,大步走出了破庙。
就在他即将走出锦衣卫包围圈的时候,骆养性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沈长风,你果然是一代枭雄。”他低声喃喃自语,“但我不能留你。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猛地举起手,对着身后的弓弩手喝道:“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沈长风。
“将军小心!”
就在这时,庙外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他们手持盾牌,挡在沈长风身前,将那些利箭尽数挡下。
“周世安?!”骆养性大惊失色。
“骆养性,你这个卑鄙小人!”周世安手持长枪,骑着战马冲入锦衣卫的阵营中,如入无人之境,“竟敢暗算我家将军!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
“保护指挥使!”
锦衣卫们纷纷拔刀迎战。
沈长风见状,翻身上马,对着周世安吼道:“世安!不要恋战!我们走!”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骆养性硬拼的时候。京师毕竟是朝廷的地盘,一旦陷入缠斗,他们必死无疑。
“是!”周世安应了一声,一枪挑飞了一名试图阻拦的锦衣卫,带着沈长风和百名亲卫,向着西直门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骆养性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周世安带来的这三百名骑兵,都是延绥镇的精锐。他们悍不畏死,硬生生在锦衣卫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西直门的城门在通行令牌的作用下,缓缓打开。
“冲出去!”
沈长风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身后,是骆养性愤怒的咆哮声。
“沈长风!你逃不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沈长风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与这个腐朽的王朝决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冷笑一声,“那我就去这王土管不到的地方,建立我自己的规矩!”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鸣般远去。
京师,这座巨大的牢笼,终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