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风波暂歇,但北疆的风雪却愈发凛冽,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而哀鸣。
林丹汗在大同城外等了三日。这三日里,他没有等到骆养性的回信,也没有等到沈长风的降书。相反,他等来的是部下探子带回的密报:骆养性的使者在半路被截杀,而大同城头的守军虽面有菜色,却军容肃整,毫无投降之意。
草原上的雄鹰嗅到了背叛的气息,林丹汗的耐心终于耗尽。他意识到,自己被沈长风和骆养性联手耍了。那五万两黄金和二十名美女的贿赂,不过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模糊的天际线被撕裂,出现了一条粗黑的细线。那细线迅速扩大,化作滚滚洪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大同城席卷而来。
那是蒙古的铁骑。
林丹汗亲率十万大军,带着草原民族的愤怒与贪婪,兵临城下。
马蹄踏地的声音震得人心胆俱裂,那不是马蹄声,而是死神的鼓点。
城楼上,寒风如刀。
沈长风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发白,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十万……整整十万铁骑……”付龙杰站在他身旁,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巨锤微微颤抖,“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蚂蚁啃大象。沈兄弟,咱们守得住吗?城里的百姓都在哭,说这是天罚来了。”
“守不住也要守。”沈长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这凛冽寒风中唯一不动的磐石,“大同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大同若失,京师震动,中原大地将沦为蒙古人的牧场。我们身后,是无数的百姓,是我们的家,退无可退。”
“可是……咱们只有三万兵马,而且大多是新兵,连饭都吃不饱。”付龙杰咬了咬牙,眼中满是血丝,“这仗怎么打?拿什么打?”
“用脑子打。”沈长风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身后的将士们。他们虽然脸上带着恐惧,衣衫褴褛,但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火器营准备,檑木滚石备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违令者,斩!”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声音嘶哑却坚定。
“沈兄弟,”柳红玉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碗热酒,手却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抖,“骆养性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怕是……京师那边也变天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沈长风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他既然选择了回京,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守住大同,为他争取时间,也为大明争取时间。”
“可是……”柳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若是林丹汗强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城里的粮草,只够三天了。”
“他不会强攻。”
沈长风走到城墙边,指着远处那连绵数十里的蒙古大营,“林丹汗是个枭雄,他不会拿十万大军的性命去填我们的城墙。他是在等,等我们粮草耗尽,等我们内部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他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柳红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怀中摸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我这里有从京师带来的‘霹雳雷火弹’,要不要趁夜摸进他们的大营,炸他个天翻地覆?”
“不。”沈长风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那是最后的手段。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示弱。我们要演一出戏,一出必死无疑的戏。”
“示弱?”柳红玉不解。
“对。”沈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传令下去,把城里的旌旗都降下来,只留几面破的。让士兵们在城头装作饥饿无力的样子。我们要让林丹汗觉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等他来收割。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给我们机会。”
……
夜幕降临,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蒙古大营,中军帐。
林丹汗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目光透过帐门,望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眼神阴鸷。
“大汗,”一名千户走进帐内,单膝跪地,“探子回报,大同城内灯火稀疏,城头守军寥寥无几,似乎已经断粮,连旗帜都挂不稳了。”
“断粮?”林丹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沈长风这小子,诡计多端。他越是示弱,我们越要小心。他是不是在城门后埋了伏兵?”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千户有些焦急,“弟兄们千里奔袭,粮草也不多了。再等下去,士气就没了。”
“我知道。”林丹汗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攻城。先用缴获的明军火炮轰开城门,再让先锋营‘怯薛军’冲进去。我要让沈长风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是!”
千户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林丹汗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大同的城防图,最终停留在城门的位置。
“沈长风,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大同城内,一场针对他的“惊喜”正在悄然酝酿。那不是普通的伏兵,而是一场足以将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炸得粉碎的炼狱。
沈长风站在城楼上,看着蒙古大营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林丹汗,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付龙杰和柳红玉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付龙杰点头,声音低沉,“火药埋在了城门后的地道里,整整三千斤,只要他们冲进来,就能把他们炸上天。”
“好。”沈长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断剑,“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引爆。我们要等,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等他们的主力全部进城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是!”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明天,将是一个血色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