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杏花吹满头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锦衣少年,王之策愣了一下。虽然经历城门前的那桩事,但是他还是还了一礼。
他认真的介绍了自己,说道:“我叫王之策,是天回镇人,我们那里比较偏僻,在西北边。”
陈界姓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脸,觉得这个少年面容清秀,眼眸如湖水一般,虽然看上去有些呆滞。
可如果不是眼前这个青衣少年刚刚出手,自己怕是要受些苦难了。
他不怕被刁难,毕竟他从家里来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来京都的目的,要他隐忍。
京都的人都想杀了他们家,四面八方都是敌手,能活着回去都是万幸。
在车厢里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但是这件事没有发生,所以他要感谢青衣少年的恩惠。
“刚刚你在城门口替我们解围,我们没有当面感谢你。这是因为我们家在京都很不讨喜,如果和你表现的太亲近,会让别人误认为我们是一起的,这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
陈界姓解释说道:“没想到我们还能遇到,这是我们有缘,也给了我当面向你感谢的机会。”
王之策这才知道,为什么城门下的主仆为什么有些不近人情,原来是有这一层想法,不禁有些佩服锦衣少年的思虑周全。
他回答道:“是那些将士颠倒黑白,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行走江湖,路见不平而已。”
陈界姓听了这话有些惊异,心想这少年还能说出这么有江湖味道的话,这和他从小在家族里的生活环境不同。
天凉郡在北方,是大梁朝有名的大郡。其间有很多世家和势力,虽然生活还算优渥,但是明争暗斗也有很多,与人相处多有防备之心,如此江湖气的少年,却是没有的。
“可那些在城门下的商贩和路人,没有一个人为我们说一句话。”
“他们怎么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那些将士的为难?”
“可我知道你们是被冤枉的,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王之策眨了眨眼,认真说道,“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陈界姓看着青衣少年干净的眉眼,心中顿时涌现了一些亲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能和这位少年成为朋友了。
……
吴管家和那位老农说了两句话,把马车停在院外,车厢不会漏雨,所以没有妨碍。虽然上了药,但他脸上那道鞭痕还是很明显,有些凄惨。
他进了院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递给那位老农,说这是和公子的住宿费,可以的话再炒几个菜,远道而来有些饿了。
面容干瘪的老农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哪里还有不愿意的,满心欢喜的收起来,还说着要把那只就知道瞎叫唤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大公鸡炖了。
雨还在下着,在屋里等着有些发闷,两位少年就坐在杏花树下的草棚里。
王之策有些木讷,所以还是锦衣少年先开的口。
“你去京都做什么,是要去考青藤五院吗?”
王之策眼前一亮说道:“你也是吗,你准备考哪个学院?”
陈界姓想了想,说道:“听说天道院在青藤五院中排名第一,我应该会去这一家。”
王之策有些惊喜,没有想到还没有到京都就能遇到和他一样的考生。
他想向这位锦衣少年请教一下关于天道院的事儿,毕竟他只和商行舟在湖边聊了几句,后来走的太急,很多事都没问清楚。
他问道:“你知道往年天道院考试都有什么要求吗,严格在哪些地方?”
陈界姓解释道:“每家学院考试,都会有文试和体侧。所谓体侧就是要检查学生有没有修行天赋,文试的话就是考验学生对修行基本知识的了解和感悟,当然也会有一些兵法和阵法这些知识掺杂其中。”
“不过每家学院侧重点是不同的,比如天道院侧重功法和悟性,国教学院侧重于国法,宗祀学院侧重于祭祀,离宫侧重于道门教义,青瑶学院则是对女子修行者的测试了。”
“虽然方向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前提,要有修行天赋。”
陈界姓看着一脸期待的青衣少年,忍不住说道:“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有修行吧。”
王之策点头说道:“是的,还没来得及。”
陈界姓不忍心打击他,说道:“那考青藤五院还是有很大困难,你不用灰心,即便考不上,你也有很多路要走。”
“我没觉得我考不上,我只是还没来的及修行而已。”
王之策正色说道:“我读过很多修行的典籍,文试应该不是问题。”
其实相较于文试,这些学院更看重的是修行天赋。
毕竟书籍可以随时阅读,但是修行天赋没有的话,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青衣少年就算是读过几本书,可比那些从小接受训练的大梁世家公子和那些门派传承弟子还是要差很多。
就算是擅长读书,可是有些书不是寻常家里能买的起的。
不过这些话,陈界姓没有告诉青衣少年,毕竟少年对他有恩,他不忍心。想着他虽然不知道青衣少年的信心从哪里来,但是还是要让他自己去试试吧。
王之策没有发觉,继续问道:“说起来那些士兵为什么会那样为难你,你家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陈界姓沉默了会儿,想着那些事要不要说那件事。但是想着这件事毕竟在京都已经人尽皆知了,而且对方不能修行,以后也遇不到那些大人物,说出来也无妨。
他抬着眼睛,神秘的低声说道:“你听说过真龙转世吗?”
……
那位姓吴的老仆本来檐下躲雨,听了这话就往厨房走去。那个老农做饭有些慢了,杀鸡也需要很大功夫,他要去搭把手。
王之策在典籍里听到过这个说法,传闻中有些人生来就有大气运,能够得到神灵青睐。
这种人修行天赋极佳,对天地规则有着天然领悟,修行途中很少会有关隘,只要能够成长起来,都能够成为世间的大修行者。
那些神灵可能是孔雀,也许是凤凰,只不过数量极为稀少。要是真龙转世,那更是千年难得一见了。
青衣少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难道你?”
“是个鬼。”陈界姓看着对方惊诧的神色,没好气说道:“是我弟弟,他的名字叫做陈玄霸。”
如果说他是真龙转世,这时候来京都,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了,不是找打,而是找死了。
当年洛邑城中一声龙吟,整个京都的大人物都看向了他们家。父亲当年在妖域和陛下有那么深的交情,不还是抵不上阴暗势力燃烧的野望。
父亲说过当今陛下看上去有些狂妄无道,对百姓不会有丝毫怜悯,但有些时候还是讲一些感情的。
如果当年皇帝陛下不想他们离开京都,他们真的会死。不过如今看来,也许是想掌握他们陈家罢了。
王之策没想的很深,只是感慨道:“真龙转世,那你弟弟会不会长龙角呢?我真想见见他,看看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不过说来他现在在哪?”
陈界姓回答道:“长生剑宗。”
长生剑宗是南方第一大宗派,传说宗主的实力能和道门之主相提并论,都踏入了传说中的神圣领域当中。以他弟弟陈玄霸的天赋,大梁朝很难容忍他成长起来,所以很早之前就让弟弟拜入剑宗门下。
王之策有些神往,长生剑宗,那应该也是个修行天才辈出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厨房的炊烟熄灭了,吴管家和粗衣老农做好了菜。他们先是搬来一个小桌子搬到草棚下。然后端上来几碟农家小炒和半锅炖鸡。
不仅如此,那个老农还从屋里拿出来一坛杏花酒,说是去年春天的时候他摘了些杏花,又加上一些糯米和酒曲酿造而成,今天就拿出来款待他们了。
两位少年起身道谢,接下了那坛酒。吴管家说草棚地方不大,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不想受了风寒,就到屋子里吃了。刚刚盛菜的时候他们也留了很多,饭菜是够的。
……
草棚下,王之策和陈界姓面对而坐,同时打开了那坛酒,酒水清澈透明,闻着也是花香浓韵。
王之策其实不怎么喝酒,但是想着今天遇到一个朋友,不喝两口说不过去,就着小炒喝了两口。
少年人喝了酒,话匣子就更打开了,两人又聊了很多,有时会说天回镇的驴肉火烧,有时会说天凉郡世家子的糗事,有时也会说一下理想这种话。
陈界姓敞开了胸怀,豪气的说道:“在我看来,大梁朝和道门虽然相安无事,但其实根本无法同心。北朝和南方宗派之间更是明争暗斗,什么时候人族能够一统,那么我们就不会受西方妖族袭扰之苦。”
王之策点了点头,只觉得着这杏花酒口感真是醇厚柔和,余香长久。
草棚外雨下不止,雨滴打落了树上开着的杏花,在春风里打个转就飘到了两个少年的肩头上。
陈界姓问道:“你以后要做一些什么?”
青衣少年眼神迷惘,说道:“现在我只想读更多的书,找到一些真相。”
“至于以后,我想在星海里遨游,照看漫天星辰!”

